“殿主?”吉儿身子一缩:“我不能告诉你……”
逸云眉头轻蹙,略带哀伤地看着她,吉儿被她看了很久,终于轻吐一口气,轻声道:“殿主他……不常在这里,他那样子总让人觉得可怕,好像是经常出去……杀人的。”
经常出去……杀人的……
逸云只觉身子一软,大脑里仿佛一瞬间晕了晕,但很快清醒。她淡淡敛着眉,继续慢慢地问道:“吉儿,你能不能再多与我说些关于他的事?”
吉儿缓缓摇头,为难地看着逸云那静默苍白的脸:“骆姐姐,对不起……落玉门里有很多事情都是神秘的,吉儿也不知道每日出入的都是谁,也不知道……每日哪些人死了,又有哪些人被送了进来。也许有些人去杀别人,也许会被别人杀掉,在这里,每日都是莫测的。”她看着逸云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哀伤:“吉儿并不想在这里生活,只是我来了这儿,就再也没办法出去。骆姐姐,你不应该来,现在来了,还是莫要问那么多的好。”
逸云微微怅然,想这小女孩仅仅比自己小两岁,也许经历过的事情却要比自己多得多。来到这里就再也没办法出去么?阿峰哥哥,你是不是也因为这样,才不肯与我相见呢?
正想着,忽听门外又是一阵敲门声,一道陌生女声恭敬地道:“玄令使大人,后主在议事堂召见,请移贵步。”
逸云和吉儿在房内对望一眼,吉儿已躬身后退,逸云轻轻应了声打开房门,门外一位紫衣弟子对她躬身一礼,道:“后主请玄令使带上琉璃剑,议事堂内有要事相商。”
逸云微微一怔,带上琉璃剑……莫不是……
她轻咬下唇,很快取了琉璃剑,随那弟子缓步来到议事堂。
议事堂内已有多人正襟危坐,逸云远远地就一眼望见并排坐在后主旁边的那道黑色身影。
她的眼底还是感到微微一刺,阿峰哥哥……
依然是昨晚所见那般,冷漠,低沉,眼底漆黑黯淡无光,整个人……仿佛已经死了。
手掌不自觉地紧握剑柄,她在心底对自己说,要冷静,要坚强……
逸云走到殿中,后主苏颜仍用那种别有深意的目光看她,嘴角含笑道:“玄令使,如今殿主已归,你说要将琉璃剑亲自交给他,现在已是时候。”
逸云远远地望着坐在前方的韩佑峰,正见也正在望着自己。但是四目相对,逸云却看不到那目光里的任何情绪,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苏颜道:“不过玄令使,你手上的这把琉璃剑是否真如传说般地蕴含神奇力量呢,既然要将剑献上,就在此为我们展示一番如何?”
逸云向堂上苏颜与韩佑峰一望,遂将剑身上包裹的布皮扯下,长剑一挥,霎那间整个大殿内彩光环绕!
不能不说神奇的,这样一把美丽的长剑握于手中,仿佛可以感到它那奇异的生命气息,这种气息包围着她,好似就可以与她融为一体。她手握剑柄,缓缓挥动,那剑身如此轻盈,溢出的彩光如此神秘而又神圣,随着她一下一下的挥动,徜徉出一道道美妙幻彩的旋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样奇异迷幻的色彩所吸引,那身在彩光中心的女孩如此宁和,如此安逸,身上仿佛散发着淡淡而迷蒙的白色光芒,与那炫目彩光相互照耀,竟显得无比的——神圣。
逸云手捻剑诀,提剑轻舞一套“抚云十二式”,那是陆吟霄在初授她武功时所指点的基本入门剑法,剑法虽简单,但舞起来却极轻盈地好看。她淡垂眼眸,在阵阵彩光中不急不慢地缓缓轻舞,流云幻彩,遗世尘沙,仿佛所有一切不切实际的虚幻事物,都在她那淡淡的身影与剑光中逐次浮现。众人不觉都看得痴了,这样的景象,这样安若静灵的宁和女子……传说中的神女下凡,是否便是如此这般?
那一时刻大殿上静若无声,仿佛空无一物,只余那彩光中翩翩轻舞的淡雅身影。
远处的苏颜目光幽深,慢慢瞥了一眼身旁的韩佑峰。
韩佑峰一动不动地坐在位子上,在这样幻彩光芒的笼罩下,目光的距离仿佛非常非常遥远。他的手掌在身边紧握成拳,也许此时的他毫无知觉,但那拳,握得死紧。
——你看到了什么?我的佑佑。
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脑中,那低艳的声音正在对他轻声说道——你是否看到了,前世的景象?
她是光,你是影,你的存在,便是对于她的毁灭。
你已毁灭了一个人,不是吗?那个人就是我,是这个女孩的另一半,你还记得在这样光芒破灭的时候,你对上天发下的誓言么?
即是誓言,同为诅咒。你诅咒了自己,诅咒了我,你永远,也逃离不了我的掌握。
酷刑折磨不垮你,灼烧的烙铁与冰冷的刺刀都不能令你屈服,可是为什么,你在那死黑不见底的地牢里,却最终跪倒在我的脚下?
哈哈哈,因为你看见了,看见了你所欠我的债,那鲜血淋漓无法抹平的伤痛,必须用你,还有她,今生的所有所有来偿还!!
你们没有爱情,没有未来,现在,明白了么?
——你们没有爱情,没有未来……
那样的声音还遥遥地响彻在他的耳边,但很快,“啪、啪、啪”几道掌声自身边传来,稍稍拉回了他的心神。殿内的骆逸云已拢了剑势,静立正中定定望着他。
只听身旁苏颜道:“玄令使好生轻盈飘逸的身法,这琉璃剑在你手中,果然是生出了神来。”
骆逸云远远地轻声道:“属下……愿亲手将此剑交予殿主手中。”
他感觉呼吸为之一窒,就要站起身来冷声拒绝,却听身旁苏颜缓缓道:“且慢,我的话还未说完。”
苏颜站起身来,侧目向韩佑峰微微一望。“我们殿主说了,琉璃剑身具灵性,是会认主人的……赤令使。”苏颜说着随意向旁一指,对一位暗红色衣服男子道:“赤令使,你去挥动那把剑看看。”
那男子低应一声,走到逸云身边肃然接过琉璃剑,也如逸云刚刚那般挥动几下,但那剑到了这人手中后,其剑身上的盈盈彩光竟然缓缓收拢,慢慢浅淡了下去。只一小会儿的时间,大殿上光影就已逐渐沉寂,彩光散去,归于平静。
众人皆是啧啧称奇,苏颜在座位上轻轻一笑,点头道:“果然如此,玄令使,你是这把剑的主人。”
逸云闻言愣了一愣,主人?她看向那柄奇异的剑——她拿到这剑三年,从未想过会是它的主人,可那剑上萦绕的彩光为什么只有在自己的手中,才会展现?
“玄令使,如今你已是落玉门内人……”苏颜继续说道,拉回了逸云的思路:“既然你已是落玉门的玄令使,那么这把剑在你手中,也是为我所用。”她说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笑得诡异:“既然如此,就让你用这把剑,为我门做第一件事罢。”
逸云微微蹙眉,看着苏颜那莫测高深的诡异笑脸,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不详的预感。只见她狭长的美目向自己微微一瞥,对殿外清喝一声道:“来人,把那人带上来!”
殿下有人低应一声,随即一阵哗哗的金铁相击声,堂下被推推搡搡压上一人,那人满身血污,身上被条条铁链紧紧捆绑,发丝凌乱,面目青肿。逸云见了大吃一惊,低呼一声:“沈焰师兄!?”
第十一章 怅悠远(三)
“沈焰师兄!?”
那人听到逸云呼声猛地抬头一望,竟然真的是沈焰师兄!
沈焰师兄,他五年前下山闯荡江湖,投奔了名望极高的凌华庄。逸云在随邵奕到凌华庄时就已问过沈焰师兄的下落,那时邵奕只说他在外办事,并不在庄内。而他此时衣衫破损凌乱,身上带伤,显是失手被擒,怎么会……
沈焰武功上佳,怎竟会被压到这里?!
逸云刚要上前一步,却听苏颜远远地道:“这个人觊觎我落玉门已久,他暗中调查本门,召集人马,欲对本门不利。他已杀害我门多位弟子,如今颇费了一番力气将其抓到,就让大家来说说,应当如何处置?”
堂上有几人断声怒喝:“杀!!”
押送沈焰上来的使者立即附和道:“后主,我门多位弟子皆被其所杀,请后主为他们报仇!!”
“哼!”此时的沈焰受伤不轻,但听到此言立即跳了起来,赤红着脸怒道:“邪门恶派,人人得而诛之!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阴险小人,设陷阱搞阴谋算什么英雄好汉?!沈某既已被擒,要杀就杀,何必多做废话?!”
殿上苏颜冷笑一声,淡道:“这位大侠好大的脾气,已经被囚还如此态度,当真不怕死么?”
沈焰挣扎着,怒道:“你们这些蛊惑人心到处骗人的邪魔外道!世人早晚会看清你们的嘴脸!沈焰既已被擒,有本事就杀!你们……”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见一道黑影从苏颜身旁直掠而出,一闪身已来到沈焰面前,手一伸,竟将他提了起来。
众人只觉眼前一暗,那道高大的黑影所散发的强势气息立即满满占据所有人的视线。强大而又压抑的黑色,那是……殿主韩佑峰!
“……阿峰哥哥!”逸云已看清来人,在那道黑色的身影后大叫一声,满脸惊异地看着忽然挡在面前之人:“阿峰哥哥!”
她全身颤抖,看着韩佑峰正单手扼住沈焰的脖颈,冷冷地将其提了起来。沈焰本已身形高大,韩佑峰将他向上提起,竟毫不费力。他目光黑沉,周身杀气,似要将人压抑得无法呼吸。逸云猛地上前一步,目中已全是面前人那冷漠肃杀的神情。“……不要!”逸云大叫。
“呜……”沈焰被扼住脖颈,艰难地发出声音:“韩佑峰……你果然在这里……你……混蛋,混蛋!……”
他呼吸困难,狠狠瞪着对方那双黑沉的眼睛,那眼底并无任何喜怒哀乐,仿佛是毫无所觉地扼着自己的脖颈,抬高,卡紧……杀人,在这人的眼底,只是如吃饭呼吸般地简单自然,只是——一种本能。
沈焰怒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