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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佑峰与宛镜漠然对望,均明白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即是誓言,同为诅咒。
诅咒自身,就是要两个人的罪,一个人来背。
既然想要那道光芒始终明媚,既然想那抹笑容始终甜美怡然,就要令光芒远离黑暗,远远的,用尽所有最大的力量,将其远远地推开,令光与影再无相互交缠那一日。
黑暗沉寂,光芒发散,这将是最好的结果。
韩佑峰将怀中逸云微微一推,已站起身来。“宛镜……”他沉沉地道:“她的母亲,你藏在哪里?”
逸云轻轻倚着身后坚实的胸膛,虽然靠着彼此,却感觉距离无比遥远。只见前方宛镜微微一笑,侧过身,将姣好无暇的半边身子展现于前:“你们大可以放心,玄令使的母亲一直过得很好。我如此疼爱玄令使,又怎会慢待她的母亲呢?宸策……”她说着轻声一喝,向躬身上前的鬼脸人宸策垂目缓缓笑道:“策影人,带玄令使去见她的娘,不许你对玄令使有任何轻慢,明白么?”
宸策肃然点头,道:“属下遵命!”
宛镜眼眸轻飘,状若无意扫过逸云,手一挥道:“都下去罢,本主倦了,要好好休息一下。”她又看向韩佑峰,淡淡道:“韩殿主,本主命你明日一早率领人马前去玉溪山清风寨。我听说那里存有前朝宝藏,并且为数不少。我要你灭寨烧山,不管那里是否有宝藏,只要你到过的地方,那里的人就要死得一个不剩。”
韩佑峰面无表情,只答一个字:“是。”
骆逸云低下头,眼望地面静然不语。
宛镜满意一笑,挥一挥薄薄纱袖道:“那么都下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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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一退下,却还有一抹红影未走。
宛镜已躺回软榻,漫声问道:“颜儿,还有何事?”
苏颜立于门边,恭声垂首道:“门主,此次策影人前去杀手楼刺探,带回一件重大消息。”
“哦?”宛镜声音慵懒妩媚,斜倚于软榻上,娇娆的身段在轻纱后若隐若现:“什么重大消息?”
“门主一直寻找的血玲珑,已确定就在杀手楼内。”
“是么?”宛镜仿佛毫无惊讶,淡淡道:“那么说宸策这人果然神通广大,这么多年咱们派人多次刺探杀手楼未果,他一出马,便是就已手到擒来了。”
苏颜冷冷一笑,心中暗想这么多年若不是你始终将宸策留在身边,为你做你那可以见人的假皮囊,又怎会没有机会去杀手楼刺探?那些男人是你的玩物,可你在他们眼中却又比个妓女好上几分?苏颜低着头,平板地慢慢报道:“宸策几日前已飞书回苑,说杀手楼外强中干,所显与我的强大之势只是故弄玄虚。我命他继续刺探,可是那日他刚刚发现血玲珑的所在,便被门主命令停止刺探,助梅孤鸿带回玄令使。”
“哦?”宛镜挥了挥手,无比娇柔地笑道:“颜儿你的意思是说,是本主失策,应令宸策在杀手楼内继续刺探?”
苏颜神色不变,只淡淡低着头道:“属下不敢。”
“不敢?!”宛镜忽然猛一拍床侧,咣地发出一声巨响:“你不敢?你为什么不敢?!你们一个个地,根本是拿我当个疯子!”她说着手一扯身边纱幔,哗地一下将整个纱幔从顶端扯了下来,直直扑向苏颜面前。“你不敢?!你早已在心中将我唾弃万遍,还有什么不敢的?!你当我是个疯子,难道不怕我疯起来慢慢将你剐了?!”
宛镜狠狠瞪着她,苏颜却只是冷笑。
“门主,请恕弟子直言,咱们这落玉门下,现今又有哪个不是疯子?门主过于多虑,您武功高强无人能及,又有谁敢忤逆您的旨意?苏颜被您从小养大,承蒙您的赏识给我这后主之位,自当殚精竭虑为落玉门着想。门主永远是门主,即是落玉门的主人,您想要做的任何事,都不会有人胆敢置疑反驳。”
宛镜周身缠着纱幔,站在远方与苏颜冷然对望。她忽地低声一笑,柔媚道:“你当真是胆子不小……颜儿,想当年本主收养的一群孤儿中,只有你最终活了下来。怎么,现下当你睡梦之时,不会见到她们向你索命么?”
苏颜面上冷笑更甚,直直回视宛镜的目光:“胜者王,败者寇,这是门主从小教导我们的至理。那些人能力不济,与其在外被他人所杀,倒不如不要出去丢人现眼的好,不是么?门主,苏颜能力如何您自然知晓,刚刚我说的那些,不过是在为本门着想。近期来一直有人暗中对付咱们,我想便是杀手楼。”
“哼。”宛镜轻轻一笑,向苏颜缓缓踱步道:“颜儿,你果然是我千挑万选出的好徒儿,这么多人当中,只有你最令我满意,也只有你敢用这种口气与我说话。但是你要明白,有我才会有你,我许你穿红色的衣裳,你便永穿不得别的颜色。门主只有一个,若我哪天心情不好想要杀你,也并非无可能之事。”
苏颜却仍是冷笑,淡淡答道:“苏颜的性命多年前早已是门主的,如今活着,不过是想为落玉门多做些事罢了。门主想要杀人,自有韩殿主前去完成,但门主想要称霸武林,怕还是需要苏颜在旁助佐。”
“称霸武林?”宛镜在苏颜身边轻抚纱衣,娇声笑道:“苏颜儿,本主是个疯子,要称霸武林作甚?”
苏颜也是轻声一笑,狭长的丹凤目向上微扬,与宛镜有着一丝相同的妩媚:“门主……”她淡淡地道:“既然活着无甚意思,为何不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苏颜孑然一身,门主亦是如此,所以门主的想法,苏颜非常能够理解。”
二人对望,沉默。
同样孤独乏味的两人,一方冷眼看世界,偏激而阴暗,另一方历尽苦痛,最后剩下的只有憎恨与疯狂。这样的一对师徒、母女、主人与下属,对于对方的所作所为,确是可以完全了然。
但是宛镜转脸望向窗外,忽地媚然冷笑:“不,你永远不会理解。”
“你所谓的理解,永不及我的万分之一。”
她眉梢眼角的媚色十足,却带着凄艳的冷漠。
“苏颜……”长久的沉默过后,宛镜忽然幽幽低声道:“我要得到那块血玲珑,不惜任何代价,定要得到它!”
苏颜抬头,微微挑眉道:“那血玲珑……”
“那血玲珑,会帮我实现我的愿望!”
宛镜目光凌厉,眼中尽是深深的怨恨。
她轻拢纱衣,媚然甩袖,坐回迷钝奢华的床边,对着整个靡暗的室内呵呵冷笑。
不过是一场诅咒罢了……我的神,你诅咒了我,我定会双手为你奉上,我最最恭敬的回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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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今生前世恩难断(二)
冥镜山内黑沉的山风阵阵,鬼面人宸策与梅孤鸿带着骆逸云行于山间,而韩佑峰正在逸云身后不远不近地默默跟随。
逸云脸色苍白,对于刚刚发生过的事情却是只字不提,不知心中想些什么,而韩佑峰更是沉默不语。两人走在宸策与梅孤鸿身后,使得宸策频频回头,只觉这两人十分古怪。
韩佑峰是继梅孤鸿后落玉门内的又一任殿主,宸策在落玉门内多年,门内只出过两位殿主,而后主却更换频繁。一直到苏颜这一代,才终于被其重权揽身,而此时的门主早已退居幕后,终日放纵淫逸,不常过问门内琐事。
宸策跟随门主已久,早已摸清宛镜这女人的脾气,其实这女人并非外表表现的这般疯狂与无脑,只是她的聪明从不用在她所不在意的事情当中。落玉门创派多年,早已暗中网罗众多江湖能人,却只在近年来鹊起于江湖,便是与这女人阴晴不定的性子有很大关系。她可以将一件事做得很好,却能够在关键时刻将其付之一炬,任凭自己心血化为乌有,只为图得一时痛快。她是一个可怕的女人,那不仅仅在于她那毁得惨不忍睹的半边身子,更是在于她的整个灵魂。至少宸策知道,无论自己心中如何厌弃与不屑这样的女子,自见了她第一面起,便永生逃脱不了她的掌握。
那是诱人的荡妇,恶毒的巫婆,更是掌握着整个落玉门人生命之火的神。
那女人哀怨与凌厉的眼神中,是令一切陷入混乱与绝望的疯狂。
而身边这位骆逸云小女孩与殿主韩佑峰,看似正是她所有绝望与疯狂的源头。
宸策想着,已来到山间一座独门小院的院门口。
他怪声一笑,对身后的骆逸云道:“就是这里了,小姑娘,你自己进去罢。”
这里是冥镜山山间一座不起眼的独门小院,院外打扫得甚为整齐,几只小鸡正在篱墙边啄米,清幽安静,一派生活气息。
逸云握紧拳头,在院门口站望半晌,才终于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韩佑峰随后跟上,低沉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似整个人并不存在于此地。
梅孤鸿上前一步,负手望着二人身影消失的屋门口,对宸策道:“骆逸云的母亲,可有什么问题?”
宸策哼声一笑,鬼脸面具转向梅孤鸿,怪声道:“怎么,你认为依门主的性子,会让这女人好端端地么?”
梅孤鸿眉头微蹙,沉声道:“门主她不会……?”
宸策又哼了一声,道:“门主她会不会,全只凭她一时高兴,你管得了么?不过你倒是不必担心,但凡与那小姑娘有关的人和事,门主的做事方法,似乎均与平时不同。”
梅孤鸿目光深远,负手站于原地,在内心中深深一叹。
前世与今生……难道定要令那些没有结束的恩怨无休止地纠缠下去,最终所有人都死,才算是解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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