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人,母妃始终怕我恨我,因为雪儿确是一个带祸之人。没有雪儿,父王不会死,蓝玉叔叔也不会死,母妃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不是么?姑姑,雪儿只能说那些不是雪儿故意而为,但却也没有办法。”
素锦闻言愣了一愣,抬头望他,只见那孩子已抬头仰望天空,昏黄光线洒下,瘦小身形道不出地孤单落寞。
但他嘴角却仍是笑着的,那美丽鲜艳的红唇微微上翘,带着一丝魅惑而神秘的弧度。就是这样的笑容,曾让他母妃惊恐尖叫,也让自己在无数个夜晚做过血腥恐怖的怪梦。然而那笑容又是纯灵清澈的,活泼无害的,且带着一丝……落寞与迷离。看着这样的雪儿,会让人——心痛!
不管那魅惑笑意背后隐藏着多少残酷与邪恶,也不管那金色绚烂的眼眸之下埋藏着多少嗜血的疯狂,眼前的雪儿只是一个孩子,一直是一个……会令人心痛的孩子。
素锦看着这孩子从小长大,疼他害他,疑他怕他,做尽了对一个孩子所无法想象的一切。最后剩下的,只有对这样一个仍在微笑的孩子的一声叹息。
叹息,愿自己的罪可以得到救赎,愿那快乐的孩子也可以……得到一丝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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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寂寂午夜,朱允炆如何也睡不着觉,踱步宫中,却在无人的后院听到有人在弹杯唱歌:
“月下一壶酒,独醉乐忘忧。酒不解人愁,独人了人愁?若笑痴何故,不如唱月悠。欲闻极乐蜀,那还需……哈哈,还需,嗯再多一杯……”
“哥哥!”朱允炆看清了那院中石桌旁独坐弹歌之人,不由得愣了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大步跑了过来。
莹雪抬头,正看到那清爽少年向自己跑来。那少年相貌舒朗,眉宇之间一股清新仁慈之气,极像自己父王。莹雪向他眯眼笑了笑,仰头道:“这么晚了,怎地还不睡觉啊弟弟?”
朱允炆有些不大好意思,走到他面前憨笑道:“哥,我生怕你不声不响又走了,想缠着你给我多讲些宫外趣事,睡不着呢。”
莹雪呵呵一笑,指尖轻敲着酒杯,眯眼看这位弟弟。小时候自己母妃怕他防他,一直将这允炆弟弟与自己隔得远远地,在宫中住了七年,却与他没有说过几句话。一直到后来自己偶尔再次回宫,才发现这位备受呵护的弟弟已经长大了,他并没有遗传到母妃那争强好胜的郁愤性子,而是醇和善良,有一颗大度之心,有些地方颇像自己的父王。
莹雪没有想到允炆会与自己颇为亲近,这弟弟乐观又爱幻想,每每见到自己便会缠着他,让他讲讲那些外面的奇闻趣事。
为此莹雪倒是乐而不敏,但却可以想象那个时候母妃一定又会更加紧张惊恐,生怕自己会将允炆怎样。
朱允炆见莹雪眯眼不语,便坐到他身旁,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道:“哥,你去看母妃了么?”
莹雪支肘托腮,略带迷离地道:“没有。”
朱允炆一愣,道:“你没有去么?……其实母妃一直精神不佳,我去看她时她总是会莫名哀伤,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他看着莹雪,目光醇和:“哥,我知道母妃她其实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这皇太孙的位子也是你让的。哥,我有很多事都不明白,但我知道你是好的,都在为我们好。”
莹雪笑了笑,晃着手边酒杯慢悠悠地道:“好?我哪里好?允炆,你这皇太孙的位子可不是我让的,我一直不回宫中也不是因为母妃,你可知道我并非父王亲子?我这人……”他说着低头哼笑了声,“我这人,有一点母妃肯定已嘱咐过你,不要与我太过接近,你会倒霉的。”
朱允炆摇摇头,定定看着他道:“哥,我知道你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告诉我,我来帮帮你好不好?”
看着面前弟弟那肃然正色的脸,莹雪不由得扑哧一笑,饶有兴味地道:“是啊,你哥哥我的苦衷就是皇爷爷他太过霸道,我要出宫他偏要抓我回来,我要轻轻松松地当个公子哥他偏要我做皇帝。可宫中又实在太过无聊,我闷得很那!亲爱的弟弟,我不怪母妃她害我不是因为我大度,不做皇位继承人也不是因为我想将那位子让给你,你明白么?你啊,还是莫要想那么多,好好地做你这皇太孙就好了。”
朱允炆皱眉,似乎还是不太明白莹雪的话。莹雪这时又倒了一杯酒,递到朱允炆面前眯眼道:“敢不敢喝这酒,嗯?”
朱允炆一愣,莹雪又向他凑近了些,眯着魅惑大眼坏坏笑道:“敢不敢喝这酒啊弟弟?”
朱允炆皱眉道:“为何不敢?可是母妃不许我喝酒,她说做一个君王必须懂得节制,喝酒误事,不可沾惹。”
莹雪“嗯”了一声,漫声道:“母妃说得对,允炆,你将来会是一个很好的君主,仁义慈爱,正是皇爷爷这一代所没有的。皇爷爷看上了你,也正因为如此。”
朱允炆道:“可是我知道做皇帝单凭仁爱是不够的,允炆还有很多事情要学,可即便这样,允炆怕是永远比不上你和皇爷爷的十分之一。”
莹雪嘿嘿一笑,摇头道:“我不行,你莫要和我比了。皇爷爷嘛,你比不上不要紧,他已经为你铺好了路,你继位以后自会风调雨顺,只需做你想要做的事即可,大臣们都会对你俯首听令,丝毫不必担心。”
朱允炆不解,问道:“哥,皇爷爷为我铺好了什么路?为何他都不告诉我?皇爷爷他好严厉,我每日在他身边生怕做错什么惹得他不悦。哥,若是你一定不会罢?皇爷爷每次见到你都会笑得合不拢嘴的。”
莹雪叹口气,晃着手中酒杯道:“我说你这酒还喝不喝了?哥哥我让你喝杯酒,你怎么问题这么多?”
朱允炆看着莹雪那副委屈神情不由得笑了起来,他笑得自然坦率,单纯而清新,自莹雪眼中看来,着实羡慕。
“哥哥让我喝,我自然要喝。”朱允炆笑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一杯酒下肚便猛吐舌头,咳嗽道:“啊……这酒怎么这般辛辣?哥,这有什么好喝的?简直就与苦药毫无区别啊……”
莹雪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单手托腮,懒懒地拿起酒壶又为他倒了一杯:“拿,你再尝尝,也许这次味道会不一样。”
朱允炆将信将疑,托起酒杯又小啜了一口,摇头道:“哥,我不明白,为何你会喝得如此有滋有味?”
莹雪轻弹酒杯,笑眯眯地道:“因为酒是个好东西啊。允炆你现在不明白,日后自然也会明白的。今日就让哥哥我教坏你,嗯,再来一杯。”
于是朱允炆迷迷糊糊地被灌了三四杯酒,不一会儿便眼色迷离,也和莹雪一样地将胳膊撑在石桌上,望着他呵呵而笑。
他笑了一会儿,便人一摊,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旁的莹雪仍是托着腮,笑眯眯地看他。
“真是个幸福的傻弟弟。”莹雪笑着,望着他的目光仍是饶有兴味。
整个院中又安静了下来,莹雪感觉酒意朦胧,却仍是清醒万分。
为什么无论怎么喝酒,都不会醉呢?
他撇撇嘴,觉得这真是一件非常郁闷的事。
看看醉倒在身旁的弟弟,又扫眼望望这四周围萧瑟朦胧的院景,不由得想起一些早已淡去的往事。
这院子曾经繁华锦簇,是父王非常喜欢的地方,他还记得那时候父王与蓝玉叔叔都曾在这里抱过她,扛着他绕着这院子转圈。
那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可那样的时光是何时结束的呢?莹雪歪歪头,望天想着。啊,好像是后来自己常常往宫外跑,一年半载也不回来一次,渐渐地这种小小幸福,也就慢慢自己抛弃了。
那些从不是他生命中的必须,随着成长自然会逐渐远离,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却真的有一丝不舍的怀念。
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些什么?莹雪托腮望着夜空,很是思索地眨眨眼睛。嗯,后来确是发生了很多很多,那些一连串的事情至今想来,好像仍是有些无法释怀啊……
莹雪笑了笑,回想起几年前皇爷爷在宫中大摆筵宴,自己便被人从宫外拎了回来,于是在宫中逗留许久。那时候的母妃精神极度不稳,见了备受瞩目的自己,便发疯般找来一条毒蛇,只想要将自己咬死。可他怎么会被毒蛇咬死呢?那蛇咬了他,只会有更加狂乱更加嗜血最后倒地而死的份,自己的血,明明比那毒蛇还毒的很……
但那条毒蛇毒性着实不小,自己也被它咬得昏迷了一阵,而后醒来,竟发现父王独自在自己身边,正在为他吸血!
他吓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立即想办法补救,可是又能够怎么补救呢?父王没有立即就死,他病了许久,却是更加痛苦地走了。于是母妃便更加惧怕自己,从此变得疯疯癫癫,时而正常时而糊涂,每每见到自己,更是会惊恐尖叫。
而后便是举国大丧,皇爷爷将他招入近前彻夜长谈,要将皇位传于自己。
皇爷爷有三十多位儿子,大儿子过世,却独独要将皇位传与自己。莹雪死不肯答应,爷孙二人便在御书房里大吵了起来。
那时的洪武帝气得火冒三丈,抽出玉带来就要打他,但莹雪却始终咬嘴不肯答应。最后洪武帝瞪着他,一字字语重心长地沉声道:“诏儿,朕当年之所以会选你父王做继承人,确是因为他仁爱大度,有正气之风,正适合为大明护国。但你可知道他已做了三十年太子,所积攒的人脉权势,并非一朝一夕便可拥有。可你不肯做皇太孙,定要拥你弟允炆上位,可知将会面对何种局面?你弟允炆虽与你父同出一辙,但仁爱之心有之,儒弱之气过之!你皇爷爷年事已高,你让你弟小小年纪继位,要如何驾驭那些他跟本不甚熟络的权臣贾贵?!他与你不同,又让朕如何能够放得下心?!诏儿,你若死不肯继位,可知接下来的宫中官场,将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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