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雪儿说自己的阿峰哥哥,小逸云立即皱起了眉头,目光不再茫然,撅嘴道:“你胡说!你一定是在气我不肯嫁给你才胡乱说的!我才不会信你,阿峰哥哥为护我救我差点丢了性命,我和他一起怎会倒霉?”
“喂!”雪儿眯起眼,阴着脸向小逸云凑去:“我是在为你好,你没有听明白么,你们相冲相克,在一起不是两败俱伤便是一方毁灭,砰——什么都没了,很惨很惨。”
小逸云又愣了愣,看着雪儿那魅惑的笑脸,心里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喃喃问道:“什么叫相冲相克?”
雪儿低低一笑,拉起小逸云的手把它慢慢放在韩佑峰的胸口,缓缓道:“逸云妹妹,你静下心来,仔细感受一下他周身气息,这人全身都在散发一种黑暗绝望的味道,不是么?他身上戾气太重,只会带来一片黑暗,让身旁人倒霉倒霉再倒霉,而你却恰好相反。逸云妹妹,如果你看见他杀人,你会怎样?”
小逸云呆呆地伸着手,感受着阿峰哥哥那微弱的心跳,茫然道:“他杀人,是为了我,那些人想要杀我,他们杀了我爹、我娘,他们……都是坏人……”
“若你这阿峰哥哥杀的人里面不仅有坏人,还有其他人呢?”雪儿打断小逸云的话,低声说道:“老人、小孩、大肚子的妈妈、活蹦乱跳的小狗……这些他都杀了,他这衣服上染满了鲜血,永远都不可能回头,那你,又会怎样?”
“不……”小逸云声音颤颤地,雪儿那金色的大眼一直望着她,让她不自觉地感到一种恐惧:“不会的,阿峰哥哥……是好人!”
雪儿扑哧一笑,也伸出手,将雪白滑腻的手掌慢慢覆在男孩额头上:“我不知道这位天天追逐光的人到底是发了什么疯,一定要让血腥染身,不过倒是对他有些同情。瞧他这样子,定是过得不甚幸福,若他怨天怨地想要做什么坏事,也应当再简单不过……”他又瞥了瞥小逸云那苍白的脸色,含着一丝玩味地漫声而道:“逸云妹妹,有些路一旦踏上便不可能回头,你一定要和他在一起,不怕后悔么?”
小逸云看着他,慢慢地沉默了,她垂下头,一只手轻抵着她阿峰哥哥的心口,另一只小手不自觉地在身边紧握成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雪儿在旁带笑地看着她,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小逸云身边一直环绕的淡淡彩光慢慢地变成了纯白色。雪儿挑挑眉:逸云妹妹,你已经下定决心了么?
颠簸的马车中,小逸云微垂着小脸,慢慢地开口道:
“我不明白你刚刚说的都是什么,但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她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雪儿:“即使我是那什么萝,我和阿峰哥哥相冲相克,即使他真的……真的害死了那么多人,我也不会离开他。”
雪儿微微一笑,支手托腮,翘起眼角看着她。
小逸云接着道:
“阿峰哥哥他很不快乐,一定有什么事令他非常难过……云儿……我不会走,阿峰哥哥他拼了命地保护我,我也一定会好好地保护他!”
“我要和阿峰哥哥在一起,谁都不能改变!”
“我们要去子钟山,要为我爹爹阿娘报仇,报了仇以后……以后,嗯……我们还会在一起,在一起去很多地方……然后……然后……”
小逸云说着说着,就慢慢地变成了对未来的憧憬,她认真地想着,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说逸云妹妹……”雪儿在旁边听着,不由又觉得无聊起来,他托着腮,恹恹打断小逸云的憧憬:“逸云妹妹,有没有人告诉你其实你很早熟?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想和人家双宿双栖了?现在就挂念上一个人,不觉得太无聊了么?”
“啊?”小逸云回过神来,被雪儿说得一阵脸红,不自在地道:“你……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说的那些我都不相信!”
“不相信就算了。”雪儿耸耸肩,又恢复了原来那副百无聊赖的神情:“反正我也不会管的。”
小逸云眨眨眼,迷茫问道:“你……那你又是什么人?”
雪儿蹲在昏迷的韩佑峰身边,无聊地在地上画圈圈,他瞥了小逸云一眼,懒懒地道:“我是什么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小逸云有点生气,这个贵公子怎么这般古怪!她瞪他一眼,闷声问道:“那你几岁了?”
雪儿立即灿烂一笑,颇为得意地伸出大拇指道:“六岁!”
“我也六岁。”小逸云瞪着他:“那你不是比我更早熟?说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故意吓我……哼,肯定是坏人!”
“说对了。”雪儿蹲在那里对她一瞥:“我就是坏人。”
小逸云刚想再说什么,忽然马车重重的一颠,他们两个人都险些失去平衡。躺在他们脚下的韩佑峰在这一颠之下身子被车底板一撞,忽然“唔”了一声,低低的发出了声音……
小逸云一惊,阿峰哥哥……
只见韩佑峰眼皮动了动,然后身子重重一颤,睁开了眼睛。
雪儿在旁吃惊地眨眨眼,这人,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韩佑峰茫然向四周望了望,很快看见了小逸云那担忧的小脸。
“……你是谁?”他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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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问天一宿士(一)
颠簸前进中的马车之上——
一行几人仍在继续向子钟山方向前进,而重伤的韩佑峰已于昨天醒转,蓝玉和雪儿都没有料到,他竟然会如此快地苏醒。
这男孩生命力之强令人惊奇,被利剑穿身,血流如注,即便是成人能够活命,至少也需得调养月余才会逐渐醒转,完全康复少则两年多则数年。而他,竟仅仅四天就已醒了!
当然,雪儿给他服的那些雪参精也起到了一些效用,但是一般人,会在重伤四日之后便能够起身,正常地说话吗?
韩佑峰的脸色虽差,身子虽然看起来依然虚弱,但精神却很好。
好是好,不过他醒来以后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知是为什么,他的头部看起来并未受伤,不应当失去记忆。
但事实却是如此。
这倒还真让雪儿给说中了,他曾跟小逸云戏言道你的阿峰哥哥不死也少半条命,也许醒来后就不记得你了。
现在就连雪儿自己也没有想到,事实竟然真是如此——
此时雪儿正坐于马车的一角,颇为无聊地望着天,另一边韩佑峰正倚在车板上,默默听小逸云向他陈述他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再次醒来,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迷蒙的幻梦,梦中的种种似乎仍在他大脑中,但睁眼后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只余丝丝零落的片段,即便捕捉到,却也无从想起。
面前这小女孩告诉他,是他救了被追杀的她,把她安置在了一个石洞内,然后独自离开,再次回来时被追杀之人追上,最后身受重伤……
啊……是的……他凝神看着面前那苍白面庞的小女孩,感到自己恍惚中似乎仍留有一丝记忆,记得要保护她。
他想着想着眉心渐拢,低沉的目光中似乎闪过些什么,感受到面前这女孩的手正紧紧握着他的,不由得身子一僵,那道念头便更加清晰印于脑中——
保护你,我生命中唯一的光!
光……
他手掌微动,缓缓反握住逸云的小手,望着她沉沉地开口:
“我记得你,你是我的光。”
小逸云愣了愣,但很快轻舒一口气,对他甜甜一笑:“我就知道,阿峰哥哥定然不会忘了我!”
韩佑峰望着她,那紧锁的厉眉不见舒展,反而越扣越紧:“可是,我以前……是谁?”
他那声音低沉而迷惘,薄薄的唇角紧抿,似乎带着无限的忧郁,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这时雪儿忽然在角落里低低一笑,漫不经心地吐出三个字:“落玉门。”
韩佑峰闻言一愣,皱眉向雪儿望道:“你说什么?”
雪儿却转过头向他眯眼一笑,耸耸肩,继续向窗外望去。
而小逸云在旁拉着他的手,高兴地道:“我就知道阿峰哥哥定然不会死的!你说过要和我在一起,我自己一人好害怕,你不会走了吧?”
韩佑峰又愣了一愣,茫然道:“走?我要去哪?”
小逸云想了想,拉着他的手道:“阿峰哥哥你忘啦,咱们说好的去找我师父,我要学武,为爹娘报仇!”
“报仇?”韩佑峰看着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心底的……那丝不安是什么?
为什么虽然找到了光,却仍感觉身在黑暗中?
好像有一种绝望的感觉,可是他……为什么要绝望?
他看着眼前女孩的脸,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忘了吧忘了吧,以前的那些,全都忘了吧……
不堪回首的过去,忘了……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的!那女孩晶亮的眼睛正在闪着光,神采万千的光,那道光正在告诉他,听从自己心底最深的那丝渴望。
渴望……光……
身在黑暗,渴望光。
而现在,那光就在眼前。
不要迟疑了,伸出手,那生命中的不可能,绝不可以错过……
“逸云……”韩佑峰低低开口,手臂张开,将小逸云紧紧抱在怀中:“我们在一起……”
“嗯!”小逸云在他怀中快乐地笑笑:“在一起,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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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马车抵达子钟山底。
子钟山地处偏西,与京城相隔不远,快马大概两三天便能到达。而这子钟山只是平平常常一处山脉,并无任何出名之处,所知之人也是甚少。蓝玉一路打听,颇费一番力气才找到这里。
此时蓝玉正疑惑地望着眼前荒凉的山头,这个地方,当真有人居住?
山风寂寂,荒草丛生,脚下连个路也没有,那叫逸云的小女孩所说的子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