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转头,望向更加黑暗的角落,深深吸气。
干爹……叶怀秋,你现在在哪里?
他缓缓向杀手楼更深处走去,已隐隐猜到所发生何事。
赤血石自叶怀秋体内取出,果然发生了无法控制的变化。
但是他又无法不将那神奇的石头取出,因为自一开始,他根本不该传功给叶怀秋。
这个时候,那被真气阻扰而狂乱发疯的人,本应是自己!
他额头上的封印如今已浅淡得看不清纹路,封印效力减弱,它所封禁的力量随时皆有可能爆发。他年少时救叶怀秋只是贪图一时新鲜好玩,完全没有想过,如今竟会是这般后果……
现在的干爹,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一步步向前,很快又发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几具尸体。前面几人是落玉门内刺客,均是被剑刺而死,另有两位凌华庄家将,再向前,是杀手楼内武功不弱的小五和忠叔。
这几人死状各异,看来在这附近,不久前曾发生过一场激战。
他此时已来到一座房屋的门口,这间房内,藏有杀手楼的密道。
杀手楼建造奇特,那前楼主大脑思路与众不同,竟能在这峭壁之上的小楼四周挖了许多奇异暗道。那些暗道纵横交错,古怪多变,在莹雪看来倒是与那时空回廊有异曲同工之妙。而那几具尸体皆是倒卧于此,看来已有人进入那些暗道。
莹雪站在门口仍是迟疑了一下,然后掠动身形,向房间内闪去。
房内毫无灯光,莹雪刚一掠进去便感到耳边一阵劲风袭来,接着竟有一张黑白诡异的怪脸霍然在眼前一闪,眨眼间消失无踪。莹雪微微愣了愣,环视黑暗的四周,眼前仿佛仍闪烁着刚刚黑白色怪笑的鬼脸。这里四周一片诡异气息,刚刚无故闪现在自己面前令人吓一跳的东西,已不知隐没何方。
他微微蹙眉,忽然间手扣一把暗器向房中角落疾袭而去!
那一把暗器化为点点星芒,下一刻已直奔角落里的黑暗中,但暗器到达,整个房间却内忽然变得寂然无声。莹雪眉毛一挑,向那角落里望去——刚刚那把暗器,似乎被角落中的黑暗吞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然而他还未及反应,只听另一个角落中骤然传来一声怪笑,刚刚那个黑白色的怪脸赫然又闪现在莹雪眼前,然而只一眨眼的功夫,再次消失无踪。
莹雪眨眨眼,这黑暗之中,暗房之内,平白无故闪现自己面前的,好像一抹鬼魂……
鬼魂?他嘴角轻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探手入怀,又一把暗器扣于手中。
很快另一方又传来一声怪笑,那耸人的鬼脸又自另一方飘来,诡异的身影一闪一闪,疾速而鬼魅。莹雪在那声怪笑出声之时忽然手腕一抖,手中暗器斜向前方射去。接着只听一声闷哼,那鬼影的身形忽地顿住,莹雪在这一顿的时间里忽然开口,玩味地道:“无影蝙蝠千面人,你知道我是谁么?”
那个奇怪的鬼影很明显地愣了一愣,微微转动身形,黑白鬼脸向莹雪这方向望来:“你是谁?”那鬼影阴测测地道。
那声音着实阴森恐怖,不似人声。
但莹雪却笑了起来,低低地道:“宸策,你这装神弄鬼的家伙今日遇上了我,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那边的鬼影似乎向后退了退,仍是阴森森地道:“你……你是谁?”
“我是谁?”莹雪轻声一笑,忽然间脚步微闪,下一刻已直直出现在那鬼影面前。他金色大眼看着那黑白诡异的笑脸,凑近对方道:“你觉着我是谁?”
对面那人显然一惊,沙哑着嗓子道:“你……你为何会……为何会……?!”那人说着上下打量莹雪,死板的鬼脸虽然在笑,但声音却是惊异万分,震惊地道:“你这步法……谁教你的?”
“千影鬼魅行么?”莹雪眯眼看着对方,感到那人听到那几个字后更加惊讶,不由挑眉一笑:“大师兄,这世上会走这套步法的人可不止你一个,你难道不知道么?”
那人不由得后退一步,上下打量莹雪,半晌后阴测测地道:“你难道就是……就是他后来收的那个小女娃?”
莹雪轻轻一笑,玩味地道:“不错,正是我。宸策大师兄,今日你实在运气不佳,装鬼的时候遇到了我,也就不要怪我出手无情。嘿嘿……敢问大师兄你,千影鬼魅行独步天下,可你却拿它来装鬼吓人,不觉得对不起咱们师父么?”
对面那人身子一顿,阴森诡异的鬼脸直直盯着莹雪。
这人正是落玉门的策影人宸策,他多年前离家独闯江湖,而后便陷入落玉门内无法脱身。这些年来他虽从未探望过自己师父,却与他一直保持书信往来。师父确曾提起过有个小女娃因想要女扮男装而拜他为师,却没有过多描述那女娃的情况,如今看来,那女娃便是面前这位全身染血的“少年”了。
黑暗中,鬼脸宸策望着面前少年。那少年肩头受伤不轻,全身鲜血淋漓,稀有的金色眼眸望着自己,妖魅而诡异。黑暗中他那染满全身的鲜血太过震撼刺眼,竟让宸策觉得莫名恐惧。面前少年的样子,比之蒙着诡异笑脸吓人的自己,更加地……骇人双目。
宸策微微动了动身子,戒备地对着莹雪。他本已身受重伤,刚刚又被这少年一把暗器悉数打于身上,已隐隐感觉站立不稳。他暗中缓缓调气,对着莹雪阴沉地道:“你……当真是他的徒弟?……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在此出现?”
莹雪抚着肩膀嘿嘿一笑,轻轻地瞥着他道:“大师兄,想要在这里叙旧么?我既在此出现,自然是杀手楼的人,你这样拖延时间实在太过明显,恕我无法奉陪了……”他向宸策抬眼挑眉,淡淡道:“让开罢,大师兄。”
“你……”宸策语塞,不由得向后展身挡住莹雪去路。莹雪仍是一笑,勾着唇角语气轻缓地道:“大师兄,看在师父的面上我不想杀你,但你若在此阻着,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他说着身形一侧,晃动步伐就要向旁闪去,但宸策比他更快,黑袍一摆,就已挡于他面前。莹雪脚步不停身形又闪,但宸策随之跟上,身影始终不离他左右。二人身法如出一辙,在房内追闪一阵,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很快莹雪身子一顿,站于宸策面前看着他道:“大师兄,不要逼我杀你。”
宸策哼了一声,阴沉地道:“你小小年纪,也能杀得了我么?识相就赶快走开,休要将我惹火了!”
莹雪半眯眼眸,轻瞥宸策身后那密道的入口,忽然幽幽地道:“大师兄,其实你便是师父他老人家的亲生儿子罢?”
宸策听到这句话不由得身形一顿,手臂轻抬,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鬼脸面具:“你……”他的声音愣愣地,道:“是谁对你说的?他……告诉你的么?你……你……”
莹雪微微一笑,垂目缓缓地道:“师父他老人家一生无牵无挂,但却有一件事始终无法释怀,他曾对我说过,他一直在等待他的儿子归家,想要向他说一声对不起。他说他不应当钻研术法痴迷废寝而忘却人事,整日痴痴傻傻,将做父亲的职责弃之不顾而不自知。”
“你……”宸策那鬼脸直直地对着莹雪,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莹雪幽幽一笑,魅惑大眼望着他道:“大师兄,离家的滋味并不好受,无论外面怎般地天大地大,也总是渴望亲情的温暖罢?师父他有一句话,托我转告给你……”他说着敛了敛眼睫,忽然间换了一道苍老的声调,幽幽地道:“策儿,回家罢……”
宸策听到这声音便是霍然一惊,当即完全呆愣于原地。就在那瞬间莹雪闪动身形,脚尖一点忽然向旁绕转而去!他趁宸策呆愣那一刹催动步法疾至墙边,手扣机关,下一刻已有一扇暗门无声开启在他们面前。宸策即刻缓神,身子猛向前一扑,却只抓到莹雪衣角。莹雪身子一低刚要闪身而入,忽听前面劲风震响,一道真气竟当头急袭而来!他不由得一惊,连忙躬身低背向下一躲,只觉头顶上轰鸣一片,那道真气竟然带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莹雪嘴巴微张,愣愣抬头上望——刚刚那是……
抬头,只见暗道入口不远处赫然直立着一个人,黑暗的尘嚣之中那人脸色惨白,如修罗一般直直钉于地面,双目圆瞪,死死地看着前方。
那人就像一堵墙,立于暗道门口,任人都无法靠近半毫。
莹雪目光隐隐震动,愣愣看着前方直立男子,缓缓上前一步,颤声道:“……冷叔?”
他看着黑暗中那一动不动之人,整个人似乎都僵了起来。
没有人回答他,莹雪轻轻吸气,又向暗道内问了一声:“冷叔?”
他直看那人,那人却丝毫不动。莹雪身子晃了晃,向前一步道:“冷叔……”
他已走到那人面前,那人冷面长身,厉眉瘦颜,全身血污一片,正是堂主冷诼山。莹雪僵直站立,慢慢伸出一只手指,轻轻贴于他的鼻端。
没有呼吸。
莹雪恍然一颤,直向那人脸上望去——
死了……他已经死了……
惨白的面色,身上的鲜血仿佛已经流尽,那刚刚的强大真气,是他临死前最后一击!
莹雪默默闭眼,缓缓深吸一口气。冷叔,冷叔,你如此武功,便要死在这里了么?
他慢慢撤手,将拳头轻轻抵住心口,抬头仰望那人。那人仍如神尊一般,雕于地面上肃立不动。
即便是死了,也要守在这么么?
莹雪感到心房剧痛,却闭眼缓缓一笑,轻声道:
“谢谢你,冷叔。”
你永远是杀手楼的护佑之神,人在楼在,人亡……人亡……
人亡……莹雪呆望着他,只觉得他那苍白的脸色,说不出的坚毅与震撼,带着苍凉的……坚毅与震撼。
恍惚间,莹雪隐隐听见冷诼山身后传来一声细细呜咽,他又是一愣,接着只见一个女孩自冷诼山身后跌了出来,伏在地上向莹雪伸手道:“莹雪,莹雪!……是你么?!”
莹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