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杨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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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杨沫-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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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打成反革命之后,社会上流传我是个穷凶极恶,“杀父弑母”的家伙。小胖却认为我打砸抢父母,是家里对我不公平所致。当我在内蒙古过着孤独耻辱的被专政生活时,也只有小胖,突然给我来了一封信,明确向我表示这么处理不对,支持我向上面申诉。我深受感动。要知道,我平时瞧不起她,跟她很少说话,从没帮过她什么忙,文革中还绑过她,勒过她,给她嘴里堵过一团臭袜子啊!
  茫茫草原上,我第一次感到了小胖姐的手足之情。
  写到这儿,我又想起了一件事。文革前,我为讨父母的欢心也曾积极向他们讨好。比如主动扫院子、倒垃圾、卖力地给父母擦地等。
  记得有一天,小胖若有所思地对我说:你别那么讨好他们,没用,要有点尊严。简短两句话,像一道电击,给我留下永生难忘的印象。她这么说,看似随便,却给了我重重一击,让我知道了争宠的可悲可怜。以后,我再也不讨好父母了。我觉得小胖就是一个良心的眼睛,她在看着我。
  她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影响了我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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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小胖姐遇害(1)
小胖离婚回到北京后,工作不理想。每天得早早起床到石景山苹果园上班,早出晚归,非常辛苦。她感情生活孤寂,碰了一个又一个钉子。
  当时要离开教育系统,非常困难。为达到目的,小胖琢磨了一个办法,想通过唱歌调到专业文艺团体。她从小喜欢声乐,为此,她天天早上叽里哇啦大叫,练发音,还对母亲说朱逢博就是半路出家的,她要步朱的后尘。
  母亲看她心诚,1973年4月19日写信为她设法联系上一个著名的歌唱演员。小胖前夫得悉后,还认为是好事(见1975年6月29日小胖前夫给父亲的信)。这唱歌的曾演过话剧《青春之歌》里的余永泽。当时因为唱“我为祖国献……”,而非常有名。
  小胖很快就对这个人动了真情。与朋友聊天,嘴不离这人的名字,张口闭口总是他。她对一女友讲,老师说声音要从这儿出来,就用手轻轻摸她的胸脯,给他摸得心荡神怡。女友劝她留心,这人太流氓。她哪里听得进去。那家伙比小胖大10岁,小胖还亲切地称呼他为叔叔。
  在小胖的不断恳求下,母亲支援她数百块钱,帮她买了一架钢琴,这样她的老师就可以在家里教她了。不久他们就上了床,那唱歌的还有我们家大门钥匙。
  1974年是她与唱歌的来往频繁的一年,小胖多次怀孕。陷入爱河后,小胖的工资根本不够花,常变卖东西,给情人买这买那。因为小胖白吃白喝家里的,父亲总想让她搬到学校去住,但小胖说单位没地方,拒绝离开。父亲就逼她交饭费,否则不让她吃饭。小胖没钱交,父亲就把家里所有粮食及吃的东西,包括剩饭剩菜全都锁在柜里。
  她为了省钱,给情人多买点东西,忍辱负重,能蹭父亲就蹭父亲,惹得父亲对她极其反感。以下是她在激怒之中给母亲写的一封信,从中可看出她与父亲的矛盾多么深。
  妈妈:
  我以万万分愤怒的心情向你控诉马建民虐待我的暴行。我劳累一天回家,要炒点咸菜准备第二天带到学校当菜吃(这也是为了省钱,因为我已经没有钱了),可是姑姑急于回家,还非得锁门不可,不让我用炉子。我觉得即使是邻居,也不会不肯借用一下炉子,何况我们是一家人呢?所以我依然用那炉子。于是这位媚上欺下的黄脸婆就去向她的主子求援,马建民于是亲临炉子旁,杀气腾腾,耀武扬威地为他的妹妹助威打气,当她的面对我大肆攻击,极尽诬蔑打击之能事。仅仅为我用了一下炉子,就做了极大的文章。尤其可恨的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他迫不及待地又要赶我,说什么限我在五一之前搬走,他的怒吼如虎狼一般的凶恶,他的黑心如豺狼一般狠毒……
  妈妈,希望你分清是非,听毛主席的话,对我关心、帮助、爱护,不要和马无赖、黄脸婆为伍,他们的灵魂是丑恶的!和他们站在一起,就是站在非正义方面去了,而非正义不管一时多么强大,最后终要可耻失败。
  请你帮助小禾买一个小自行车和几斤白糖给我,我好给他寄去。
  我将向赵英阿姨、张晶心、赵文彬等人控诉马建民压迫我的暴行,并向他们要钱度过暂时困难,她们一定会给我,并看透马无赖的本性,我就是要到处让马无赖丢脸!
  小胖
  1974年4月20日
  这封动不动就上纲,充满文革语言的信,反映出了小胖意气用事,好走极端的毛病。她说话毫无顾忌,怎么解恨怎么骂,尖酸刻薄,狠毒之级,夸大其词,全然不计后果。
  就是这张嘴巴,为她招来了杀身之祸。
  小胖把自己的工资全用来款待那唱歌的了。一起看电影,听音乐会,下饭馆……每逢到月底,总是亏空。她还多次堕胎。有一次,小胖在新街口打电话给父亲老战友的女儿飞莎说我现在无家可归,生活费也没有,你快借我一些钱吧。飞莎赶快找到她,把身上所有的26块钱借给她,自己只剩下几毛钱。小胖见了也把几毛零钱要走。
  她为了讨好那个唱歌的,倾尽了自己所有财物,甚至还曾把我给母亲寄的买衣服的20元钱,私自冒领走。连乳罩、裤衩都不买,偷母亲的。实在穷得没法时就向母亲要。母亲最后一次见小胖,就是来要钱的。她大冬天,没穿袜子,光着脚,趿拉着大棉鞋,一脸蜡黄。
  母亲推说自己看病吃药,开销很大,没有钱。
  小胖说,我这么大老远来找你,你怎么也得给我一点,不能让我空手回去。
  母亲说:不行,我不能给你了。你成了无底洞,没个够。
  小胖可怜巴巴说,那起码给我来香山的车钱吧。
  母亲就给了她5块钱。
  母亲知道小胖把钱全花在了唱歌的身上,自然不情愿给。她常对家人说,小胖在家里逮什么偷什么,偷了就拿到委托商店卖了,孝敬那个唱歌的。1974年11月12日在给父亲的一封信中,母亲特地叮嘱:
  又:我新买的写字台及小圆桌请你拿到小屋里锁好,以免被小胖卖了。
  母亲感叹:小胖一点不会料理生活,住房乱得像狗窝。自己什么家务也不干,却给那家伙织毛衣。
  小胖也似乎有某种预感。她对家人和朋友都说过好友赵玉娥被丈夫割掉头颅的事,不无忧虑地表示:我弄不好将来也是这个下场;我嘴巴厉害,没轻没重,容易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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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小胖姐遇害(2)
1975年1月22日,星期三,早上小胖对父亲说:爸爸,你今晚上不要插门,我有朋友要来。父亲问,什么朋友非要晚上9点来?小胖说有点重要的事。因为父亲每天晚上9点左右要插上大门上的门栓,到时你即使有钥匙也进不来。
  那位唱歌的来了,小胖热情招待,又是饮料,又是糖果、点心,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是她自己生命中最后的一个晚上。她让爱情迷住了眼睛,相信那个唱歌的也爱她,怎么也没料到这个晚上会是她的末日。
  那唱歌的3月份要随团去美国访问演出,走前不想离婚,有疏远小胖之意。那时,中美刚刚恢复来往,去美国的机会非常难得,政审很严。小胖总去单位找他,可能会对他出国有影响。
  这位歌唱家访问过日本,据说曾向小胖流露过羡慕和出走的念头。
  小胖急欲与他结婚,岂能让他跑了?就从生活和政治两方面进行恐吓:你要总不离婚,耍把我,我就把这些事捅到你们单位,让你身败名裂。还说:我要像毒蛇一样缠着你……
  她哪曾想到歌星就是靠名气过日子,让歌星身败名裂等于要他的命。
  第二天吃早饭,没有小胖,以为是上学校了。第三天也没见她,以为是上香山看母亲去了。学校来电话,考试卷子要她判,希望她快点来学校。父亲说不知道她在哪儿。到吃晚饭了,小胖还没有出现。
  家人纳闷儿,连着两天不见,小胖去哪儿了呢?去她的屋看看吧。姑姑和大姐进去后,看见床旁有一双鞋,小胖蒙头盖着被子,平平整整,露着头发。她们害怕,马上叫来父亲,父亲那几天正患高血压,晕晕乎乎,赶忙跑过来,用手一摸小胖的鼻子,没有呼吸,全身赤裸,已经僵硬,嘴角挂着微笑。炉门是关着的,父亲以为是煤气中毒,马上用被子把小胖包起来,送积水潭医院抢救。医生说人早已死亡,你们送来的是一具尸体。医院立即报了案。
  深夜一点,大姐乘出租车到香山,把母亲叫回家。父亲讲了小胖的死讯,母亲目瞪口呆。老两口相对无言,泪流不止。
  姑姑哽咽着说,可怜她那么大的岁数,才29岁。
  次日,公安人员来家里勘查现场。13处富有经验的马处长亲自参加,连钢琴和收音机都拆开检查。很快就通知母亲,小胖不是自杀,是他杀。从一个玻璃杯残剩的咖啡里化验出了是致命量20倍的冬眠灵。尸体解剖后,发现肚内有一个3个月的胎儿。小胖死前所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那唱歌的。春节前几天,在民族宫召开大会,公安局宣布那唱歌的与马豁然之死关系密切,当众给铐起来。那时他正在民族文化宫参加出国前的集训。3月底将随中国艺术团去美国访问。
  这个人是靠唱一首石油歌起家的,江青很赏识他,夸他的声音好。在拘留所关押期间,江青还托人给他送过一件军大衣。
  1975年春天,小胖遇害的消息轰动全北京,是街头上广为流传的桃色新闻。坐在公共汽车上,也常常能听到人们议论这桩事……
  死后,小胖的衣柜里空空荡荡,一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几双破袜子都露着窟窿。想到她死前的最后一段日子,过着清苦生活,怀着身孕,穿着单薄的小棉袄,趿拉着大棉鞋,有时饿了,竟靠吃糖块充饥,全家人无不唏嘘!她为了巴结那个唱歌的,卖掉了一切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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