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几遍。本前给他喝了一口酒,这是喜子有生来第一次喝酒,那酒的苦苦的辣辣的味道在以后许久的日子里都留在他的脑海中。
有了酒意,本前迷糊过去,许许多多的事情,涌入梦中,曾经*快活过,和磨角楼街上的几个混混,偷鸡摸狗,调戏妇女,只是疯过头了,上了岳母的床,不过,也不能全怪自己,都是那个老骚货勾的。操,事情做的,是有些不象话,确实丢人――根本不是人,也谈不上丢人了。媳妇死了,自己也给族人打断腿,开革出村。活该,本善想,这么倒利索了,要不自己也不好呆在磨角楼,想开了,何处黄土不埋爷。阵阵剧痛,驱散困意,醒来,以手支地,直起身,靠墙坐稳。从门缝从窗户从残破的房顶,漏进来斑斑月色,蟋蟀等小虫的叫声此起彼伏,夜风吹来,凉意很浓了。喜子嘟嘟哝哝着,翻个身,睡得正香。唉!这个小杂种。本前推他,不醒,在他脸上重重一掌,喜子跳起来,望着爹爹。“蚊子,”本前解释说,“你看我手上的血。”他并没有伸出手,伸出来其实喜子也什么看不见。喜子很不高兴地又躺下。
“咱们老家是哪里?”
“沛县么,磨角楼。”
“沛县可是个好地方。出过皇帝。‘手提三尺剑’。。。。。。”他想不起来这唱出自哪一回,就记了这么一句戏文,以下只有哼哼哼了。喜子呼噜声又起,小子,真贪睡呀。不过,知道家在哪里,够了,十来年的漂泊生活,问路之类,难不住他,更重要的,他会讨饭吃。本前心下释然了。是的,这一天,他等了很久了,甚至有些盼望,他扶墙慢慢站起来,开门出去。月亮很亮,他在石凳上坐下,地下白碜碜的,象是下了霜。本前不识字,也没有读过《静夜思》,但今晚,他和千年前的大诗人李白有着同样的感慨。抬头看着月亮出神,忽然觉得身子要飘起来的感觉,疼痛也觉不到了。回头看看庙门,朦胧月色下,静谧,安详。小子,天亮你就找不着爹了。爹去了,你他姥姥的是死是活,我是想管,也管不了了。
。。。。。。
喜子在十字路口又停下来。
故乡没有想象的繁华,但感觉亲近,这是家,娘生活的地方,小街的哪个角落,应该还残存了娘的足迹,也许就在昨天,她还走过这里,或许到过村头遥望儿子归乡的身影。爹无数次向他描述娘的美貌和温柔以及家的富裕阔绰,喜子知道他是吹牛,但现在宁可相信是真的。沿街的门紧闭着,远近起伏着鸡鸣狗吠,小镇沉浸在香甜的梦中,喜子似乎听见沉沉的鼾声,空中依稀蹒跚着乡亲如醉的梦影。天亮时分,我也到了家,娘端出一筐热气腾腾的馍馍,两根咸萝卜,一盆面汤,都吃下去,肚子鼓得胀胀的,打着嗝,仰倒在床上,睡三天三夜!喜子疲惫脸上露出笑意,眼睛睁不开了。回到故乡,居然不得家门而入,在以后的日子里,倘想及此,一定很好笑的。
如果没有转向,小镇的主街应该是东西向的。奔哪个方向去呢?不妨壮起胆,去敲谁个门,乡亲或许不会责怪他的唐突,甚至提了灯笼,径送他到家。家人围着他,嘘寒问暖,坏蛋一双小眼睛东张西望,抱一个大大的果子啃。娘是什么样子?有好些兄弟姐妹吗?对家的思念、渴望愈发强烈了。在许多个饥寒交迫的日子里,许多次被人欺辱的时候,许多回残梦乍醒的时刻,都想过家,想过娘,想得眼睛潮润润的。
熬过来了,好日子就要到了。喜子晃晃地向北下去。天就亮了,遇见早起的人,再打听吧,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急在这一时。镇子不大,走不远,房屋渐疏,路旁有一草垛,喜子靠上滑坐下来,身子软软的,象一块海绵,疲惫似水般浸透进去,哈欠也打不起了,倘不是忽然响起枪声,只怕就这么睡死过去。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二 遭遇湖匪
二 遭遇湖匪
枪声在静寂的夜里分外响亮,坏蛋醒来,和主人对视,都是一脸的迷惑。又响一枪,接着,声嘶力竭的喊声传来:
“杀人啦--”
“抓住他--”
扑扑通通的脚步声自远而近,有两个人风一般奔来,一面甩手向后打枪,子弹划出火线。后面有人呼喊着,紧追不舍,忽然中了弹,摔倒在地,啊啊地叫。那二人眨眼已从喜子面前飞奔而过,逃出镇子,消失在黑暗中。
街两边纷纷亮灯,院门吱吱呀呀拉开,许多人披了衣跑出来,四下里乱纷纷地问。提了灯笼举了火把,各处照,很快聚到中枪人周围,那人抱了右腿,左一下右一下扭动,嗬嗬喊疼。
“是铭川。。。。。。”
“这么多血!”
“快请先生。”
喜子也被发现了,人群围拢来,细细瞧,却是矮小瘦弱一个小叫化,头发凌乱,杂着草屑,小棉袄破了,几处露出棉絮;裤子短小,裤脚斜斜地吊在小腿肚上。
“还有个猴子。”
“做啥买卖的?”
喜子一阵慌乱,刚才的枪声让他害怕,他呆呆站着,搂紧猴子。一人过来,伸手纂着他的头发:“是你干的吗?老子砸死你。”
“不是的。”喜子惊慌失措,他没有料到和乡亲的第一次对话是这样,“我是,是。。。。。。”他结结巴巴,说不出头绪。众人撇了他,七手八脚去抬铭川,几个小孩子拿了棍子调戏坏蛋。还有一个女人,走近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浓浓的脂粉香气刺激得喜子鼻子要发炎。
“你说什么来着?”
“俺来找娘的,大姐知道俺家?”
“知不道。”女人摇摇头,走了,孩子们也跑开了,喜子甚是失望。怪我没说清楚吧,他想,不睡了,看热闹去,没准能碰到亲人呢。他有些哆嗦。跟着人群,很容易找到出事人家,三三两两的人立在街中,院子里挤满了人,一片哭声。 刚刚问喜子话的女人,双手笼在袖子里,站在院门口探头向里看。“进去诶香香,相好的殁了,哭一嗓子。”有人调侃她。
“铭山狗东西真死了?”香香大声问,一片嘘声,“狗日的还该我钱呢。”出来一人劈脸便打,香香和他噼噼啪啪对打,打不赢,转身跑开,见没人追,顿脚又骂:“睡了想白睡,当我是你妹子?死了活该,活该!”喜子看她唾沫星四溅,兀自恶毒骂着。
“麻老爹来了。”大伙一阵骚动,让出路,十多人簇拥了一位壮实老者从南面过来,众人纷纷招呼,来者麻世霖,神情庄重,向大家点了头。香香见他,噤了声,老者并不看她,径向院里走去,香香讪讪后退几步,一旁跳出一个秃头男人,向她脸摸一把:“别人能赊帐,我就不能了?”
“跟你妈赊去!”
“早晚老子收拾你。”秃子笑嘻嘻地走开,从喜子身旁经过,喜子闻到刺鼻的腥膻。这人甚是高大,褂子烂了多处,敞着怀,一双草鞋,几乎挂不住脚了。他跟在那几人身后,一行仿佛一只美丽孔雀拖了一条烧脱毛的尾巴,他左右扭头四下看,众人都吐他骂他。喜子后来知道这人是磨角楼的泼皮王秃。进去不久,王秃缩脖子出来了。
“轰出来了吧秃子!”
“咋了。”王秃拧着脖子,“你还不敢进去呢。”
“你他妈下三滥,也凑热闹。”
“下三滥咋了,”王秃鼓着鹅蛋般大的眼,恶狠狠的盯着嘲笑他的人,“瞧不起我不是,他家也瞧不起我,怎么样了,铭山和他娘不是死了,早晚一天,老子出息了,骑大马,挎盒子枪,啪啪,啪啪。”他以手作枪,向周围人瞄准射击。众人笑了,他也笑了。他来到喜子跟前,食指点着喜子脑门,“啪啪。”喜子害怕,向后退。他看到香香,刚举手,香香一口唾沫吐他脸上。王秃并不恼,猛扑上去,抱住她,双手紧紧捂着她的胸,香香狠狠跺他的脚,挣脱出来,拽一根树枝,劈头盖脸抽他,众人笑成一团。
闹一阵,王秃炫耀他的所见。“你们没看到,金风哭得泪人似的,灯影里头细细看,那个叫俊,那个叫人疼!便宜麻家二小子了。”他不屑地瞅香香一眼,“你那小样,傲得一头屎,连金风一个脚指头也比不上。”
院里传出吵嚷声,“是金风。”秃子说,兔子一样跑去,草鞋掉了一只,回来,用脚趾头勾住,门口挤满了人,秃子左冲右撞,挤出一条路,占据住最有利的地势,踮着脚尖向里看。金风正和二哥铭川吵嘴。铭川伤了腿,大夫瞧了,清洗敷药包扎,给人扶着,来哭死了的娘和大哥。父亲和镇长和麻老爹还有族里几位老人在里间说事,铭川进去,把自己发现、追击、受伤的经过讲了,大家继续推测谁是凶手和作案动机,已经哭得两眼红肿的金风唐突闯进来,全然不顾父亲和未来的老公公及几位长辈,指了哥哥,好象面对着仇人:“你窝囊废!你为什么不快跑抓住一个?你的枪呢?”铭川对自己今晚的表现原本满意,甚至有些感动,如今在众人跟前被妹妹无理指责,心中大怒,牙齿咬得咯吱咯吱,金风丝毫不让,“窝囊废!你没用。”还不算完,又看着爹爹,“都是你们,得罪了人,让娘受过。你不给娘报仇,我不愿意。”丁兆祥被今夜的事情恼得吐血,女儿的疯癫又令他颜面失尽,紫红脸膛憋的发黑,众人紧着劝,两位嫂子把金风拉开,金风抚着娘的尸身,又大放悲声。
镇长宋之濂、麻世霖陆续告辞,麻世霖把带来的人留下几个,街上人也都慢慢散了,喜子兴味索然,浑身早已冻透,使劲跺脚,找地方睡觉去。这厢不太平,向南下去。
走过十字街头向南走很远,在一个小院停下,小院不象有住人的迹象,墙头颓塌,柴门不整,院里柴草零乱,两间草屋,边儿一个厨房,却已塌了大半。这儿好,喜子想,他习惯了找如此荒芜的地方落脚,适合他的身份,也有安定感。迈过墙头,脚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