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惜胡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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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惜胡乱- 第1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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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锵看见曲直的字条,脸红了。一直红到书房,接了秦式晖递来的《井蛙论》,顿时,脸蜡黄。曲先生盛赞她,这事没错,可又正好在风口浪尖上帮了倒忙,落入宫维的圈套。有这位大名士以一篇连秦式晖都爱得摇头晃脑的文章做背书,整个南诏国文人士子就更认定皇帝全靠贵妃才走到这一步了。都不用宫维再出手煽风点火。
  宫维也是一早就拿到曲直的文章,看得拍桌大笑,真是心想事成,想什么来什么。但他能不煽风点火吗,不。他当即活动开去,为这篇文章加了批注,点名曲先生赞赏的正是本朝文慧贵妃,又将这加了批注的文章印了无数张,到处散发。
  那些本来沉醉于《井蛙论》的文采,但一时有些无法接受该文中思想的人士,见了晋王爷特别将贵妃提出来,有的放矢的批注,立刻都轰轰烈烈地议论开了。本来稍嫌冷清的海运司展厅顿时门庭若市。姜锵原本试图转移士子们视线的企图完全落空,现在满城尽在议论贵妃。
  但即使有《井蛙论》在,即使秦式晖不肯传递那些歪论,姜锵也想象得出在这个重男轻女的世界里,男人会如何议论一个出色的女人。尤其,是在这个女人是有夫之妇入宫为妃,妇德尽失的前提下。
  很快,加批注的《井蛙论》也落到宫新成手里。宫新成再也不敢小看这件事。果然不出所料,宫新成才刚与几位心腹大臣提出册封贵妃为皇后,心腹就摸出加批注的《井蛙论》,指这时候册封皇后是落人口实,必然大大损及皇上的英明神武。
  宫新成晚上回到凤仪宫,简直想要与姜锵相对泪四行。可没找到人。留守的宫女告诉他,贵妃怒气冲冲地出宫去晋王府了。
  宫新成心说不好,姜锵不懂这边规矩,也懒的去搞懂。一怒之下这一去,恐怕落人口实。想想昨晚她敢扔掉他的枕头,宫新成心说,今天在晋王府不知该多么暴力,宫维要给骂死了。可是,拦已经拦不住。
  姜锵是特意坐着标明身份的凤辇,打着明晃晃的宫灯,明火执仗地直奔晋王府。
  宫维早已得到太监的飞马通报,大开中门,穿官服率一群正好在他家做客的朋友与门客,亲自到门口迎接。他自然是知道贵妃为什么来,因此一脸笑吟吟的,打了许多进一步推波助澜的腹稿,报天天被贵妃打压的一箭之仇。
  姜锵一点儿没让宫维失望。她的凤辇在晋王府门口停下,她款款下车,从红儿手里接过一条通体通体无瑕疵的上好白蜡木棍,拿棍子指着宫维危险地笑,“晋王,带我去你做批注的书房。皇嫂替你把玩笑开大点。”
  宫维却是礼数周全,笑吟吟地躬身行礼,“皇嫂亲临,本王有失远迎……”
  但没等宫维弯腰行完礼,姜锵已经亲手持棍,擦着宫维,推开迎候人群,大步进门去了。这一招,完全打乱宫维的腹稿,他骇笑着抓住后面刚跳下马的秦式晖,不由得心虚地问一句:“皇嫂想干什么?”
  秦式晖笑嘻嘻地道:“我也好奇。”
  秦式晖甩开宫维的手,一脸兴奋地追上去,大声指点前面飞快行进的贵妃一行,晋王府的书房在哪儿。
  原本侯在门口试图当着围观群众与贵妃来几句机智对话的晋王,当即只能与朋友门客们一哄而散,快步跟上贵妃一行。他原定的节奏生生地给打乱了。
  有秦式晖这样的内奸,姜锵遥遥领先地来到宫维的书房。
  宫维气得骂秦式晖,“秦状元,秦才子,有你这么对朋友的?”
  秦式晖笑嘻嘻地道:“师父的话更要听。只好对不起朋友。”
  走到书房门口的姜锵提棍一挑,将门口的厚毡门帘挑到地上,又一棍子扫开。然后棍子往里指,对着屋里伺候的一个年少小厮,道:“我是文慧贵妃。限你在数到五十前,把书房里那些对你们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搬出来。红儿,你数到五十。”
  宫维已经大致看出贵妃要干什么了,忙上去故作惊讶,“皇嫂这是要砸了本王的书房?”
  姜锵语笑嫣然,脸上一丝儿戾气都没有,“是啊。你那篇狗屁批注,连我这种大字不识的都听出句句玩笑。我想来想去以你满腹诗书的格调,断断不会在这种大事上写出满纸荒唐,一定是这书房风水不对,有鬼。为嫂替你砸了。”
  宫维忙笑道:“皇嫂,那篇批注,本王是字字诚心实意。本王以前住在封地,孤陋寡闻。回来遇见皇嫂才知皇嫂之大才,愧莫能及,唯有为皇嫂略尽绵薄,才……”
  姜锵却听到红儿数到了五十,冲宫维狡黠一笑,“五十了。”说完,一把扯住小厮衣襟,泼辣地将挡在门口的小厮拖出屋去,一边吩咐自己带来的人,“这儿是晋王的书房,要砸也只能他皇嫂我来砸,你们都不许进来帮手。”
  说完,姜锵便雄赳赳地进门,当先一棒将笔洗砸了,又是一棒砸了笔架,随即乱棒打出,书桌上能砸的都砸碎,然后挥棒一扫,所有东西全部稀里哗啦扫到地上。
  屋外的人听着都惊了,想不到贵妃是真砸,而不是花拳绣腿砸三下出出气。他们在外面面面相觑,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有贵妃出宫砸亲王的家,这到底算是唱的哪出戏啊。
  只有红儿几个与秦式晖是了解姜锵的,知道她说到做到,虽然他们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鬼主意,所以只好死命忍住笑,低头装严肃。
  宫维拦又不好拦,贵妃横冲直撞完全不顾男女大防,他可没法不管。他只能站在门口看,虽然心疼满桌他精选出来的摆设,可忍痛想想就算让贵妃出几口气吧,她一个弱女子能有多少力气,棍子又不轻,砸几下还能不累酸了手。但等贵妃双手挥棒以横扫千军之势,将桌上东西全部扫到地上,宫维才恍然醒悟,大事不好,这个贵妃手臂是有力气的,瞧她打架子鼓的样子,没点儿臂力做不到。他忙示意小厮去取那只刚做好的吉他
  姜锵扫完,则是得意地冲宫维狡猾地笑,笑得狐狸一样。“让你见识见识你家皇嫂的脾气。”说完,走向书架。
  虽然昨天秦式晖已经扫荡了书架,但宫维底子厚实,书架上依然无数善本孤本珍本。而且这书都是最脆弱的,经不起贵妃的扫荡,只好陪着笑脸道:“皇嫂,这书,很多是孤本,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一本……”
  姜锵将碍手碍脚的披风一脱,扔到桌上。手中棒子一搁,捧起其中一只看上去很是珍贵的书匣,冲着宫维诡笑,打断他的话,“这种怜香惜玉的事,文盲完全不懂。”说完将匣子高高举起,狠狠摔向对面墙壁。一声巨响之后,木匣子裂了,书都飞出来,散了一地。随后接二连三地,摔了好几只匣子,手一时有些酸,暂作歇息。
  宫维的心都碎了,一边是心碎他好不容易收藏的这些书,他平时连翻看都不舍得的啊。一边是心碎贵妃每摔一次之前扭头对着他的流光溢彩、活灵活现的诡笑,第三次,他看到贵妃浑身都带着光,即使当前在做的是个泼妇,却反而更美得惊心动魄,像个传说中的狐狸精。
  因此宫维是肯定不会动粗的,恍惚间还想,能让她对着他笑也好。反而温柔地劝道:“皇嫂累了吗?请旁边花厅小坐,本王府里也有几色不错的点心。”
  反而姜锵张牙舞爪地道:“不累。你看本文盲玩四两拨千斤。”说完,她将白蜡棍化作杠杆,稍微使劲一挑,这只巨大的金丝楠木书柜轰隆隆一声倒下,直震得整间屋子都抖了一下。所有的好书坏书全压在书架下,乱成一团。书架撞开窗户,顿时,外面的人瞪着眼珠子清清楚楚地看见里面的一片狼藉。贵妃真做得出啊。
  还没等宫维回过神来,姜锵笑道:“哟,这办法好。”她依法施为,将一只酸枝博古架也打倒在地。这一下,窗子外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也更听得清清楚楚,那些瓷啊玉啊珊瑚啊,摔出来的清脆声音简直是天籁。窗外人的嘴巴全都变成一个“O”。
  宫维终于不顾一切,张开手死死拦在姜锵面前,轻声婉转地道:“皇嫂,你又何必为了成全他的名声,毁了自己的名声呢?本王的书房不足惜,可皇嫂还得挣一个皇后的头衔,你这可是砸的你自己的名声。”
  姜锵砸得兴起,眼波流转,兴奋地道:“早跟你说了,我已不在乎身外物。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我这种胸无大志的人眼里只有我自己的七情六欲。你们兄弟爱怎么斗,随便你。但你别妨碍我。你昨晚一席话,今天一篇批注,害得我在你哥哥面前做人束手束脚,一放肆就想到会不会过分。我的快乐好日子全让你毁了。哼,我当然要光明正大地报复。你要拦着我去门那边是吧?那我砸这幅画。”
  宫维扭头一看,顿时一声尖叫,“这是陈子山唯一一张工笔花鸟,皇嫂手下留情,千万,千万……”
  姜锵狞笑,“你心疼是吧?那更要让你长长记性。”
  连秦式晖也在外面叫起来,“求娘娘放过这幅画。太心疼了,这不是晋王爷一个人会心疼的画。”
  姜锵却将画挑起,在宫维面前轻晃,“心疼是吧?那么答应我。我过几天去兵器司,然后要去胥城几天。等我胥城回来,你给我摆平这件事,收回全部影响。要不然,别说这画,你家最大的屋子是前面那幢吧,我下次来,一次性夷平了它。”
  宫维只好道:“皇嫂,不是本王拒绝。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啊。而且你试图堵的还是悠悠天下诸士子的嘴,他们懂得判断。再说,本王批注句句是实,本王对皇嫂的赞美都是真心实意。”
  姜锵完全蛮横不讲理,“我不管。反正我没别的要求,别妨碍我玩,别让我不高兴,别害我被臭男人挂在臭嘴边议论。你看着办。”
  屋外的人,除了姜锵带来的和秦式晖熟知姜锵的脾性,其余都额头挂满黑线,说这话的真是著名的曲先生沉积二十年后,特意重新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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