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想的意思。”宋自昔明知此时危险关头,可还是不要命地脱口而出。
姜锵不理他,手往带队蒙面人面前一摊,另一只手做出数钱的姿势,她不知道古代人是不是认这种数钱姿势。可宋自昔又是不要命地开口解释:“公主溺水后失声,她看样子是问你们身上带银子没。”
蒙面人见姜锵点头,忙掏出身上所有银子,在姜锵双手指示下,又命手下都掏出身上银子,堆在桌上倒也有点儿量。姜锵心说果然是跟公主的,随身零花钱带了不少。她这才起身,走到宋自昔面前,抬起玉手轻轻抚摸抵住宋自昔脖子的剑,带着不置可否的笑容盯着宋自昔,直盯得一直神色镇定的宋自昔露出尴尬,才勾起嘴角一笑,推开那把剑,翩然走出门去。那帮黑衣蒙面人也如流水般跟着淌出门去,很快,所有人都消失在夜色中。
宋自昔这才大大地喘出一口气。不是害怕,剑尖指在他脖子上,他都没害怕一分一毫。他是被姜锵盯得差点窒息。他相信自己没猜错,姜锵看透了他的内心。没错,他遣散家人,一个人送饭菜来,是有企图的,可他没想到自己会软弱在一个小小女孩的盈盈秋波之下,什么行动都来不及采取,就拱手送走金鸿国的公主。还被公主识破他因何软弱,临走嘲笑了他的机关算尽。看着桌上的一小堆银子,宋自昔恨不得猛批自己的嘴,太窝囊了,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窝囊过。
可更多的时间,他还是忍不住回想她的一颦一笑,她会说话的眼睛。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过人的美丽倒也罢了,他又不是没见识的村夫,她怎么可以如此聪慧,从未见过。
宋自昔低头在月色下沉默许久,决心连夜赶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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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锵在一众黑衣人簇拥下进入灯火亮堂的大厅,只见正中坐着一个衣饰华丽的年轻男子。姜锵一眼便能掂量出此人的斤两:养尊处优,年少不懂事。不过长相是真俊。看着该男子起身迎上来,嘴里紧张地说“三妹你没事就好,别怕,别怕,大哥在”,一边招呼左右此后的女人们上前。立刻有一个伺候的给姜锵披上一件披风。姜锵心说,原来是公主的哥哥,大皇子还是太子吧。
为首的黑衣人见兄妹显然是有话要说,就一躬身,打算悄悄退出。姜锵看见,很自然地回头道:“等等,我有话问你。”
黑衣人一愣,怔怔抬头,一时不知如何答应。眼前的场景他适应无能,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公主平时都谦恭地站在太子身后起码一尺远的地方,而眼下是腰板儿笔挺与太子站成一排,不分长优男女。公主平时说话几乎不看他的眼睛,声音也是底气不足的样子,这会儿公主跟个男人一样地直视着他,说话声音笃定得不容置疑,自带强大气场,令黑衣人心悦诚服地答应了一句“是”。一声应出去,黑衣人才想起,有太子在,合理的顺序应该是公主问太子,而不能绕过太子直接来问他,又是一处不对劲。
姜锵见黑衣人眼睛里一瞬间闪过许多内容,便笑道:“对,我没失声。我不想在宋庄言多必失而已。”
轮到太子也觉得不对劲了,“三妹,你……让大哥刮目相看啊。”
姜锵顺其自然地植入私货,“没办法,九死一生的当儿,自然如有天助了。”她只能说这些,立刻转移话题,对着黑衣人问:“今天究竟怎么回事,你给我个思路。”
黑衣人心中的不对劲感越发强烈,可公主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也没有不答的道理,只好斟酌地道:“卑职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致使公主和邑从全体……唯有公主幸存。卑职无能,请公主严惩。”
姜锵看着黑衣人,知道他语焉不详,但不知他顾忌什么才语焉不详。她并不戳穿,只是环顾一眼,吩咐屋角伺候着笔墨纸砚的一个文书模样的人:“你记录一下我们后面说的话,回头我要好好参详,我得弄清楚我的性命到底握在谁手里。”
众人都觉得公主怪异,可又无话可说,人家刚鬼门关里走一遭,即使发疯也是情有可原。有下人赶紧搬来两把椅子,让太子公主坐下。
姜锵坐定了问:“宋庄是个什么地方?去宋庄要个人,你们为什么全副武装,如临大敌?”
黑衣人的汗一下子渗出额头,他想不到公主第一个问题就直奔要害,连太子都没问起过。旁边的太子果然“唔”了一声,直起了身子。他无法不说实话,以免被公主揪住纰漏。“宋庄前庄主是正始国的大学士,年初仙逝。少庄主宋自昔原是正始国太子世荣的侍读,文武双全,颇为太子世荣所倚重,近来丁忧在家。宋自昔的立场不明,有传说他和太子世荣共同反对公主与太子世荣的联姻,卑职只好先下手为强,一切布置以安全救回公主为要。”
太子点头道:“我同意的。”
姜锵的脑子好好理了一番头绪,才道:“第一个问题,宋自昔既然清空庄园,放任你们随便搜,显然说明他已查明我是谁,他也表明他的态度是不与我们为敌。否则我即使有十条命也没了。但他在我面前的言行表明他曾经有所图,可能是想拿我做个人质什么的,种种原因之下来不及实施,被你们冲进来占了先机。所以你们不必为难他,等他以后再有行动再说。我们则是有必要准备一份厚礼,明天送到宋庄致谢。这是我们的气度。”
太子连连点头,招手让一位男侍上来,吩咐连夜准备厚礼。
而黑衣人发现他连补充的必要都没有,只需垂手听着。
姜锵很有耐心,喝水等太子吩咐完,才不紧不慢地继续:“第二个问题,看样子你们还没查清杀光我邑从的人由谁派遣,那么我们从源头追溯,杀掉我对谁有利。”
黑衣人眼睛一亮,好办法。可没等他提供线索,太子道:“三妹,你今天很辛苦,还是先休息吧。外面的事让大哥替你解决。”
姜锵由衷地道:“今天我好不容易苏醒过来一睁眼发现好皮囊还在,可都来不及高兴,烦恼一桩接着一桩,还都是要我性命的烦恼。我本来胸无大志,仗着个好皮囊好出身只想好吃好喝,风花雪月,没心没肺地享受好日子,可眼看着小命都难保,我只好为以后胸无大志的好日子做点儿功课了。我别的不要,我只想好好地胸无大志。”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 章
“只想好好地胸无大志”,太子忍俊不禁,即使今天跌遭变故,他还是笑出来,抬手让黑衣人回话。
可姜锵回头吩咐一句:“拿把椅子来,请这位大人坐着回话。”
黑衣人动容,他还是不能在太子面前大剌剌坐下,只能偏着身坐。“卑职白群飞,谢过公主。”他知道公主平日里不管事,自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干脆自报家门,他不知不觉已经很是配合姜锵,也不知不觉学着姜锵的腔调分析问题,“卑职第一怀疑的是吴王。正始国太子与金鸿国公主联姻成功,正始国太子将获巨大臂助,进一步坐稳太子之位。与正始国太子明争暗夺太子位多年的吴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他有杀公主的动机与实力。”
姜锵听到这儿冲太子大哥征询地看一眼,其实她有自己的判断,但她更清楚自己在这个时空的地位,她懂得在这种从属地位下想做成事,必须扯一面虎皮大旗。现成的,太子大哥就是她的虎皮大旗。
见妹妹征询,太子很庄重地点点头,表示认可白群飞的话。
于是白群飞继续道:“卑职第二怀疑的正是正始国太子世荣。联姻是正始国皇帝的决定。而正始国太子世荣更倾向于与他们的丞相女儿闻千娇结婚,对他的地位稳固更有助力。”
“嘿,还真没法好好地胸无大志啊。”姜锵看向太子。
太子歉然:“父皇命我亲自护送,正是担心三妹的安全。回头我们到他们京城后,我会多逗留几天,广交朋友。但三妹放心,进太子府后,你反而不用再担心安全,所以他们才会在路上劫杀。”
“有劳大哥了。”但姜锵心里完全不信,看样子她无法依靠太子大哥的智商,要命的话,只能靠自己。“白大人,我们把吴王排除吧。他要是杀了我,正好成就太子世荣娶丞相女儿,他不会做这等成人之美的傻事。倒是闻丞相,如果有心与太子世荣结亲,首先也得灭掉我。”
白群飞忙道:“卑职第三怀疑的正是正始国的闻丞相。”
“第四第五呢?”
“还好,卑职以为只有这三位——不,两位——值得怀疑。”
姜锵不客气地指出:“不是还好,是可悲。朝野对于未来的外来皇后将会带来的负面政治影响完全没反应,只说明我们金鸿国的实力……不足为虑。也是他们敢在正始国境内肆无忌惮暗杀我的原因吧。看起来我更别指望胸无大志的生活了。”
太子的脸一下子红了,不自在地扭开脸去不做声。姜锵看着心里透亮,终于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金鸿国弱小,希望送一个绝色女儿到正始国和亲,换来太平日子,而绝非公开所谓的联姻那么堂皇。年轻美貌是稀缺资源,自古就是。但该稀缺资源显然由不得年轻美貌的本人自己掌握。
既然想明白,姜锵也没啥可抱怨的,只得开始着手行动。“白大人,你辛苦一下,布置下去,我们分两队连夜赶路。精锐人马保护太子和我星夜兼程以最快速奔赴正始国京城,其余老弱妇孺携辎重随后慢慢跟去。这叫出其不意,打乱杀手的布局,抢占先机的好处是令对方处处被动。我们必须保证我小命一条好好进入京城,联姻成功,让你们都可以回国交差。大哥你看呢?”
太子思来想去这是最好办法,但他为了面子,补充了一句,“杀手要的是人,不会冲击我们的辎重,主要人马保护三妹是对的。白大人,你去吩咐背马,套马车。”
姜锵站起,慨然道:“马车走不快,我骑马。若半路支撑不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