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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统领原本一直掌管骚扰世荣派系的一个分队,自然是与姜锵的说法一拍即合,她这几天早坐立不安了。心知贵妃的办法可行,可鉴于百花楼那次她调离贵妃身边侍卫酿成大祸,心有余悸,如今即使贵妃自己提出,她也不敢应承下来。“皇上不会答应的。”
姜锵微笑道:“你不用为难,尽管去申请,说是我说的。我也可以在你折子后面写几句。如果被驳回,大不了我借口去对岸鸿昇行,你们只能都跟着我去找世荣了。这一战,皇上输不起。”
姜锵说完,戴上面罩。外人以为她规矩,不愿在臭男人面前露出面孔,其实姜锵是不愿让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美美的脸皮受风霜侵袭。她现在有条件,当然得从头开始好好护理。
而姜锵都不用看,便知钟统领肯定一脸欣喜。会武的人尚武,怎么舍得错过这等剿灭世荣的机会。而且,钟统领不知多想替皇帝出力。姜锵自然是懂得掐准时机,递给钟统领一条云梯。而钟统领得姜锵许诺,她这么多天跟下来已经知道这个贵妃是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人物,从不出尔反尔,因此放心下来。她亲眼见了几次皇上半夜匆匆来回一趟兵器司只为与贵妃团聚一下的事,知道贵妃在皇上面前说话有分量,因此欢天喜地写密折去了。
很快,两天后,鬼影便冷着一张男人脸,出现在姜锵面前。姜锵扑上去就给鬼影一个拥抱,鬼影浑身都僵了。这女人,可以这么热情吗。
但鬼影很开心。虽然这个在江湖上声名远扬的高手依然对“阿影,阿影”的称呼有点毛骨悚然。
再两天后,姜锵与鬼影一起躲进未建成行宫的中心,他们搭建了一顶从兵器司库房挖出来的行军帐篷,帐篷里烧起一炉木炭,木炭上钓一只铁锅,姜锵往里投放了一块火腿,一只老母鸡,几只猪脚,几只干鲍,慢慢地炖着,流香千里,随时可吃。
姜锵又调整了围墙上所安装的流弹发射器的发射方向,只要按下控制,连帐篷都可以射到,她和鬼影则可以迅速躲入帐篷下面的铁柜子里。而铁柜子里依然可以操作发射。姜锵相信这种设计抵一百个侍卫。
秋湘弯一片平静,但世荣的心很不平静。那些莫名其妙,格调很低,完全无中生有的谣言,却搞得全国上下议论纷纷,他的声誉每况愈下。
因此人手严重流失,已经无法保障奔赴各地收割吴王派系官员的头颅,也难以流动护卫世荣东奔西跑时期的安全。各地拥护他的官员暗中输送的银子也少了,世荣知道,这是大家在等看风向,到底这些官员与武夫不能比,行动还是比较保守。如果过几天风声过去,那些官员的银子还会到来。因此,世荣不得不退守秋湘弯,等待风言风语的平息。
秋湘弯由宋自昔设计建造,不仅有宜人的风景,更有隐蔽之极的密径和遍地易守难攻的堡垒。即使如今人手不足,凭世昭的那些人力,也未必攻得下秋湘弯。
只是,平日里大刀阔斧做事的世荣很烦躁。秋湘弯的雪景很美,世荣没心情看。每天络绎不绝送来的消息都不是好消息,不知年后开春,会不会情况好转。
秋湘弯附近一处土财主小院里,世昭有点坐立不安,这是大战前的躁动。
终于有人来报,“对岸来人已经纷纷经过安平县,废太子设在沿路的暗哨一个个被端掉。”
世昭一声“好”,挥手让探子下去。他看着地图道:“看来就是今天了。不知对岸是白天动手还是晚上动手。走密径还是走大道。”
旁边的军师道:“卑职在中间放了一半人,不管他们走密径还是大道,都可以保证我们起码有一半人杀入另一条路。而另一半人很快赶到。”
世昭的手指在地图上弹了弹,“好,你可以去现场指挥了,等对岸的开始进攻,分散注意力之后,我们再动手。记住,万万不能由我们的人杀废太子,一定要留活的。”
军师道:“是,殿下。”
刚转身要出去,世昭又吩咐一句:“这么多人,必须成功。不能再有下次了。”
军师道:“殿下放心,卑职调用了安平军营里的两千士兵,只要发现有秋湘弯逃出来的人,立刻放火箭示警。”
很遥远的山头上,宋自昔只带了蒋三一个,远远地看着秋湘弯。眼看日头当空,已经是中午,终于有蚂蚁似的人影出现。别人或许看不出门道,作为秋湘弯的设计者,宋自昔却很清楚这些蚂蚁的轨迹将指向何处。
他看了会儿,点头道:“想不到世昭还能摸到密径。他实力比我原以为的强得多。”
蒋三不服气地道:“他能调动绝大多数官府力量。”
宋自昔道:“官府在这儿帮不上忙。有这么雄厚实力,却一直不乱用,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蒋三依然不服气,“举国之力让他调用,再没点儿实力,说得过去吗。”
宋自昔一笑,指向进入秋湘弯大道的那个方向,“那边一帮人行动很有章法,明哨暗哨一个个地清理干净,看来是对岸的。世昭的人稍微粗心了一点,密径这边也有暗哨。”
蒋三感喟不已,“天哪,竟然果然是两大势力夹攻。殿下这回是没……”毕竟过去跟过世荣,蒋三说不下去。
宋自昔也是,叹了一声,道:“回吧,别看了。只有一个结局。”
两人转身走后不久,宫新成下令对秋湘弯发动进攻。
宫新成与侍卫首领站在外面等消息。有兵器司守卫贵妃的一帮高手的加入,宫新成认为此次进攻应该十拿九稳。他只要站在外面做好指挥,速战速决速撤,便行。
但很快有人来报,密径那边已有另一帮高手开始动手。那帮高手自称是正始国朝廷的人,态度比较友好。
宫新成惊讶,但立即令包抄密径,准备守株待兔的那帮人赶紧转战大道。他不信世昭肯放过世荣。
世荣的势力果然是颓了。即使有精妙的防御设计,依然顶不过宫新成这回几乎是举国之力的进攻。再说,密径那边,也是世昭倾举国之力发动进攻。
冬天日落得快。日中时发起进攻,快天黑时,前方报宫新成,道路已经扫清,可以进去了。
宫新成在报信人的带领下,直奔秋湘弯深处。夕阳下的秋湘弯很美,可今天是沾染了血色的凄美。宫新成穿过一丛腊梅后,看到己方侍卫让出的一条通道。而通道尽头,是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一个人。浑身是血的人身后,则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美男子,与他一样,也是身上绝无一滴血迹。宫新成很快猜到,站着的是世昭,躺着的是世荣。
世荣再次浑身是伤,躺在地上一言不发等死。但等看到宫新成进来,他瞪大双眼,看向世昭:“原来你才是里通外国!”
世昭微笑道:“不,大哥,本王跟你不一样,本王做事从来有节制。是你太草菅人命,以致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他说完,认真看向宫新成。他是第一次看见宫新成,觉得这男人美得过分。不由得在心中将姜锵拉出来与之对比,不知这两人站一起是什么光景。但他只是看看,微微一笑,而不跟宫新成打招呼。这是他做人的底线。在没有官方照会的情况下,他必须不与外国官员有任何私下接触。世昭微微侧过身,最后扔下一句,“大哥,你我同根而生,即使你屡屡加害于我,我依然不忍亲手杀你。再见了,大哥。”
说完,世昭便一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宫新成有点惊讶,他也没出声挽留,等着世昭的人沿打出来的密径走空,才看向地上的世荣,见世荣也是眼神墨黑地盯着他。
宫新成下命令:“立刻包扎一下,无论死活,都要运到我国去。尽量保证是活的。”
世荣已做好就死的准备,闻言大喊:“南诏国男人全死光了,要个女人来杀人?来个男人,给个痛快。”
宫新成的妖孽脸一下子黑了,他忍了忍,道:“朕要他活着。”
“哈哈,杀人都不敢。南诏国原来是女儿国。女儿国王不是该养面首吗,怎么抢三公主?兔儿爷小白脸……”
宫新成一转身,随队御医立刻上前,点了世荣的哑穴。但世荣已经骂了很多,觉得很是快慰,瞪着血红的双眼笑看宫新成离去。
可宫新成走了几步,越想越气,他最恨别人骂他长得像美女。不忍了,也不想养着这个废太子,试图与正始国做交易,他眼下筹码积累得快,不用再出诡计。于是又蹬蹬蹬走回来,从一个侍卫手中拿过宝剑,抵在世荣胸口,冷冷地道:“三公主救你一条命,你反而屡屡差点害死三公主。朕这一剑,替三公主出手。而后朕会把你的尸体挂船头,沿通天河慢慢出海,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下场,就像你杀了那些太守,将人头颅挂城门口一样。最终,朕会把你扔在茫茫大海里。以后即使有人想祭奠你,也找不到你的尸身了。你也在茫茫大海中沉沦,永远回不到陆地,见不到故国故人。你做人是孤家寡人,做鬼依然是孤魂野鬼,可怜,你这一辈子。”
宫新成揪着世荣的痛处,开始提到三公主,最后提到孤家寡人。即使浑身是伤,依然一直视死如归的世荣终于垮了。他嘴巴翕合着试图说话,可被点了哑穴。他只能定定地看着宫新成,眼睛里流出羡慕,这个孤家寡人,以后死掉时候有三公主陪着了。反而生死于他无足轻重了,他早已不记得母亲是什么样子,不记得有父皇的关爱,他这辈子一直在死亡边缘游弋,早该死了,活到今天是奇迹。只要不受侮辱,死就死了。唯一可惜,这辈子一直是个孤家寡人。
宫新成的剑慢慢插入世荣心脏的时候,那冰冷的触感,令世荣眼前闪过那天在小黑屋里,痛昏的他被下身的冰冷触感惊醒,看见那小恶鬼不怀好意的笑……
宫新成惊讶地发现这世荣最后时刻竟然笑了。
宫新成终究是没把世荣绑船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