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维在祭祀过程中,不断眼睛开小差,眼光溜到远远的女眷那一排,审视女眷领队的贵妃。此刻,柳鬓也在队列,宫维原本与柳鬓最交好,也是最欣赏,但今天都来不及看柳鬓。
好不容易等到宫宴,宫新成宣布一声开吃,宫维就拿着箫急不可待地站起来道:“本王为大家吹半曲,替大家助兴。不过最紧要的是,请贵妃娘娘指正。”
姜锵刚在要牛肉,一听点她的名,抬头先看向宫新成,轻问:“他想干嘛?”
宫新成道:“你只管听着。八弟热爱音律,过耳不忘,嗯,欣赏水准很高。”
姜锵心想这小子估计是不怀好意,想当众出她的丑。可等宫维将箫吹响,她不由得大惊,正是她下午边舞边唱的《歌剧魅影》主题曲的下半段。他原来听过便记住,并演奏出来。这一段很短,因此很快便收住,但余音袅袅,绕梁不绝。姜锵穿越后,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那边的音乐,很是亲切,忍不住拍手,“谢谢晋王,差不多,几乎没差别。谢谢你吹出我家乡的音律,很感动。”
宫维道:“贵妃娘娘说好,本王总算放下心来。本王试图模拟出你歌声中的空灵感觉,所以选择这洞箫,但似乎感觉不对。贵妃娘娘可以再唱一次吗?”
姜锵只得再轻问宫新成:“合规矩吗?他是恶意还是善意?我要接招吗?”
宫新成笑道:“让你不肯学规矩,这下傻了是吧。没关系,你喜欢就唱。等会儿酒过三巡,你等着看大家抢着上来琴棋书画。”
姜锵这才对宫维道:“这首歌需要很多乐器一起演奏,尤其是打击乐器的参与,才会出效果。而且据我所知,你们的音乐是五音,宫商角徵羽,我们是七音,1234567,因此用你们的音律演绎我那儿的歌,有些音节可能无法贴切地用你们的方法演绎出来。大概只有最后一段因为节奏比较单一,还可以表现。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可以与晋王切磋一下两种演绎办法的切换。”
宫维的洞箫在手掌上一拍,“这就是了,难怪本王总觉得有些不贴切的地方。可以请皇嫂再唱一次吗?本王伴奏。”
宫新成道:“贵妃不用拘谨,这儿都是自家人。”
姜锵这才站起来,“晋王,我从前半段开始唱,你听到合适的时候,请跟上。”
大家都对贵妃充满好奇,一听到她唱歌,而且是唱她家乡的歌,该歌又能受晋王这个耳朵相当挑剔的人的推崇,都放下筷子等待,听她唱出什么来。姜锵也不客气,全用英语唱。
宫维既然听不懂歌词,便全心全意地听那旋律,因为听过姜锵的解释,此刻听着更觉得奇妙,一时站在中央手按洞箫,面带微笑,姿态非常优雅。直到听到熟悉的部分,他当即吹箫跟上,但只跟了小小一段,便放下了箫,听姜锵一个人唱完,皱眉道:“为什么这一次听,却听出强烈的律动,听得人只想跳起来?”
“此时此地呀。”
“啊,对!皇嫂高见。彼时雪落空寂,梅烟黯淡,本就有空谷回音。”
姜锵一笑,坐下。旁边宫新成道:“后天有空,我们一起去一次,你唱给朕听。能让八弟说好听的,朕一定要听一次。”
他们两个虽然坐在最高处,但他们的对话宫维全听见的,忙道:“你们什么时候去,务必通知本王一声。”
姜锵意味深长一笑,没回答。
宫维是个聪明人,知道他不答应,也只能一笑,赶紧回自己桌子,将刚才那段记录下来。
宫维一安静,就有人跳出来要求联诗。皇室都是受良好教育的人,一说联诗,大家都好生踊跃,当即有人从外面折了一枝红梅进来,今天联诗的主题是红梅。姜锵自然不会做诗,只能笑眯眯地听着,看大家抢着说出自己的一句。姜锵发现宫新成也没怎么出声,不知他是才学不太好,还是矜持于身份。宫瑾自告奋勇做记录。
很快,宫维便记录下曲调,进入抢联的行列。他果然是才华横溢,但显然,场上还有一位与他不相上下的,是一位衣着黯淡的年轻女子。两个人几乎抢了一半的句子。
姜锵便问宫新成,“那边抢联很出风头的才女,是谁?”
可问完好一会儿,宫新成都没答。姜锵很是奇怪,扭头见宫新成低头不知想什么,顿时恍然大悟,“老情人!”
宫维百忙之中扑哧一笑,远远地冲姜锵道:“皇嫂一猜就中。”
宫新成脸上讪讪的,“胡说八道。那位是前太子妃。”
宫维一脸坏笑,大步走到姜锵面前,轻道:“那位是京城第一才女柳鬓,与第一才子秦式晖齐名。皇兄一向爱才女,当时紧追不舍,全京城都轰动。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呵呵,才女嫁给了太子。”
宫新成一提这件事就尴尬,宫维早已不想看了。宫维想看姜锵的尴尬。姜锵心里当然不是很舒服,但脸上却挂着笑,冲宫新成干脆地道,“因为当时我不在。”
宫新成忍不住心里叫一声好,但脸上似乎淡淡的,却找不到一丝尴尬了,“对。”
“两位真是……好不要脸。”宫维想不到贵妃是如此替皇帝解围。
姜锵道:“我说错了吗?我是秦式晖心服口服的偶像级师傅,秦式晖是天下第一才子,那么得出结论,我是个高于天下第一的超然的存在。然后,皇上爱才女,我是个超级才女,你说他选谁?说明老天自有安排嚒。”
宫维想不到姜锵这么直白,一点儿不谦虚,一时无言以对。“服!本王佩服。”
而姜锵则是下巴一样,道:“你这态度就对了。”
宫维差点一脚踉跄,“可惜超级才女不会做诗啊。”
姜锵看着宫维只是笑,耻笑。很快,宫维便怏怏地退下阵来,自知理亏。人家文字不同,让人家做诗,岂不是为难她,她能说能看,已经够好。而她拿她们的文字做诗,他别说听不懂,恐怕连看都一字不识。这么一比,他还怎么好意思再说。
而那边,联诗正好结束。宫瑞统计下来,柳鬓的联句最多。柳鬓可以点场上任何一个人做一件事。大概柳鬓这种场合拔得头筹的结果太多,因此起身不卑不亢,态度很是轻车熟路,“今日联诗,若是晋王心无旁骛,头筹肯定是晋王的。不如臣妇替晋王点个心里最想的事。贵妃娘娘的歌曲新奇婉转,实是我等闻所未闻,我们通晓音律的晋王爷不知多抓耳挠腮地想多听一曲呢。能否请贵妃娘娘赏脸?”
宫维刚刚坐下,闻言当即离席,冲柳鬓一礼,“二嫂懂我。”
宫新成看着宫维,皱眉,轻轻对姜锵道:“这家伙以往非常高傲冷漠,目空一切,今天怎么回事,上蹦下跳的。”
姜锵一笑,心说荷尔蒙爆发了呗。她对宫维道:“好,我再唱一曲。我想晋王大概比较喜欢空灵的感觉,这首歌应该是温柔空灵的典型了。”
姜锵唱的是斯卡布罗集市,用的是萨拉布莱曼的带点儿气声的唱法。这首歌的调门几乎是简单重复,因此,在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宫维起身唱出和音,虽然语言不通,竟是非常和谐,才第一次配合,就合作得天衣无缝。一时,连小孩子都停下来侧耳倾听。
歌声既毕,柳鬓赞叹歌声的诗也出来了。宫维索性将诗拿来,用斯卡布罗集市的旋律吟唱,想不到依然非常优美。姜锵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一男一女,确实是有才。
但宫新成已经脸上乌云滚滚了,因为宫维是明目张胆地,深情款款地对着姜锵吟唱。可最后,他还得在结束陈词中,夸奖今晚宫维是最有才,柳鬓次之,另一位世子第三,还得分发奖品。心里郁闷得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0 章
宫宴结束,两人先被恭送出来。走出殿门,姜锵就忍不住笑道:“被亲弟弟明目张胆地欺负什么的,最有爱了。”
宫新成佯怒,“你也偏心他?”一边接过侍卫递来的密折。
姜锵掰着手指不怀好意地数数,“前大皇子死了,大皇子妃自杀。前三皇子暴病,前三皇子妃移居庵堂,闭门修行。前四皇子在封地被禁,前四皇子妃一同被禁……为什么前太子罪名最重被赐死,前太子妃却不仅活着,还自由自在啊。为什么呢?”
宫新成羞恼,“没有的事,不要捕风捉影。”
姜锵哼哼两声,袖子一甩,“我跟你八弟说几句话,很快过来。别阻止我,阻止我说明你心怀鬼胎。”
宫新成只好假装宽容大度,“你小心他,别真以为他是什么风流才子。”说完便先上了御辇。
姜锵顶着厚重的礼服,站原地与随后跟出来的宫维招手。宫维见状,与一起出来的柳鬓说一句,便大步走过来,“皇嫂有何吩咐?”
姜锵见宫维的脸已经与宫宴上的冷淡了一些,但她视而不见,微笑道:“晋王若有空,欢迎随时来凤仪宫。我很乐意将我们那边的乐理与你切磋。”
宫维温润地微笑:“皇嫂不在意我们各自的立场?或者,皇嫂试图以此解释身份?”
姜锵定定地看着宫维,“天地之间有大美。有些东西,如诗,音乐,和远方。在它们面前,立场算什么,阵营算什么。”说罢,也不等宫维回答,莞尔一笑,便走了。
宫维不响,看着姜锵走到御辇边,只见帘子翻飞处,一双手伸出来,将她轻轻抱进御辇。宫维眼里又恍惚看见大袖遮蔽下的那软软的吻。
“他们两个倒是真配。”不知什么时候,柳鬓已经走到宫维身边,声音清冷如她穿的衣服。
宫维心知柳鬓在讽刺贵妃联诗时候一句都写不出来,其草包程度,与庸人宫新成正好绝配。他略微沉吟,“贵妃今天藏拙。”
柳鬓淡淡地如过来人,“年轻美貌永远无往不利啊。”
宫维摇头,“你以为她只有年轻美貌吗?我们不用设局让金鸿国使来认她了,金鸿国养不出这样的公主。”
柳鬓正色道:“原以为八弟与老三的宠妃眉来眼去是故意恶心他,原来……早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