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弁而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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弁而钗-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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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镇州中一十八载,女英生一子曰张威,一女曰贞娘。女杰生一子曰张仪。诏还京,加关内侯,行少保事。退与妻曰:“文至少保,武至封侯,布衣至此极矣。若不急流勇退,必有满溢之虞。”二女极口称是。辞表凡九上,乃允。遂反初服。王虎子亦告老就养焉。日以诗酒为事,名山大川无不流览,绝口不谈天下事。钟子闻之,亦弃官偕隐,有二女一子,子娶张贞娘,女配张威、张仪。后三子俱举进士,世世婚姻不绝。至今天津以为美谈。
    第一回 成丈人退亲害亲俏女婿编戏入戏生死由来只一情,情真生死总堪旌。
    以死论情情始切,将情偿死死方贞。
    死中欠缺情能补,情内乖张死可盟。
    情不真兮身不死,钟情自古不偷生。
    这首诗,单讲一个小官因逃难他乡,情感知遇,生死不易,为情而死,就从死中做出许多事业,真是小官中的情痴,可为世法。
    这人是浙江苕溪人,姓文名韵字雅全。其父以贡士出身,曾为福建南平县尹,不幸早死。母亲陈氏,泊舟自矢。兄文韶业儒。父在日,曾与本乡财主万噩结亲。其女正娘,甚是贤淑。怎奈万噩乃反覆小人,只知势利而不知亲义。见亲家死了,家道日微,便有退亲之意。且喜文生甚肯读书,年方十四,经书已达,写作皆工。人才十分出众,妆束自然华丽。
    但见:
    容貌虽非弥子,娇姿尽可倾城。
    不必污人粉脂,偏饶出洛精神。
    脸啄无瑕美玉,声传出谷新莺。
    虽是男儿弱质,妖娆绝胜双成。
    人才既生得好,便有那无籍的骗他去串戏、吃酒。也是他性近于此,说着便喜,一学便精。虽不失身,不免沉湎其中矣。万噩知道此事,一发决意退亲了。但只不好说出,遂下毒手,买强盗扳其兄为窝家,连坐文生在内。公人擒捕,抢掠一空。到官,其兄熬刑不过,只得屈招,遂问了死罪。文韵年幼,免责问,监后发落。其兄对韵云:“同死无益,贤弟不若保出,逃走他方,还留文氏一脉,做我不着罢。”文韵道:“原是屈事,皇天有眼,自有明白日子。且我去,一定累母累兄,如何使得?”文韶道:“如今天道不明,偏是做歪事的的降福,行善事的降灾。我死罪已定,怕他还又问个死罪添不成?罪料不能及老母,贤弟只是走好。”正说间,忽有公差到监,道:“小贼头,老爷叫你带文韵同见知县。”知县道:“你丈人万噩造退亲状,你怎么说?”文韵道:“犯人身且不保,哪要妻子?愿退便是。”当堂写了退婚文书,打了手印,嚎哭一常知县好不过意,批了执照。文韵依然下监,对兄道:“看起来,这件事到起在我妻子身上,连累哥哥了。”文韶道:“怎见得?”文生道:“他退亲之念已久,只是不好启齿,我又年幼,不好下手,嫁祸于兄,连坐弟名于内,便好退亲了。此计十分刻毒。老贼,我与你何仇,下此毒手耶?言罢,兄弟相向而哭,监人无不凄怆。
    那扳他的强盗说:“你哭怎的?文韵死了,文韶之罪自脱。”二人恍然,知是万家所使。文韵道:“哥哥为弟家破身危,弟当速死以全兄命,好服事老母。”言毕,便欲自缢。文生抱住大哭一常至晚,禁子来点监,只顾把文生一照,睹定目不转睛。文生只是低了头。忽禁子问道:“那姓万的是你什么人?”文生道:“原是我丈人,今日已退亲了。”这一句话撇得那禁子暴躁如雷,喊道:“天地间有这样事?”袖中递出个包儿道:“你看,你看。”文生接过打开,却是一包银子,约有二十余两。文生道:“是银子。“禁子道:”不是银子,是绝命丹。你丈人把此银买我今夜送你上路,明日事成,还给我三十两。我不知他与你有甚深仇,下此绝计,原来是你丈人。咳,可恨,可恨。”文生道:“他立意要害死我,我不死,兄罪不脱,就请禁哥下手便是。”言讫泪如雨下。
    禁子道:“岂有此理,你把我认错了。我肯害你,(就)不对你说了。你性命都在我身上。看来这贼情事也是假的了。”文生道及强盗先前的话。禁子便拿出手段,把强盗上了刑具道:“从直讲来,我便饶你。”强盗道:“不必用刑,是万噩退亲无由,着温提控叫我扳害。我原不认得他兄弟。”禁子放下强盗,与文生兄弟商议道:“他此计不成,必又生他计。我有一法,我代你写纸病呈,说你病重,叫令堂亲自来保。我自帮衬,保你出去。你到家中,对令堂说明其事,可逃窜他方。你兄我自当看觑,待事少定,觅个机关救他未迟。那老贼见你走了,自然也罢了。”文生兄弟又拜谢了。
    次日,万家着人来讨回信,禁子道:“人眼多,从容一日,乘便下手,来见你家主。”回了万家,便到文家见其母,道以前事。文母飞奔县前,正值知县坐堂。文母递上病呈。叫禁子问道:“可是真病?”禁子道:“文韵病体十分沉重。”知县叫带出来。禁子到监中,与他兄弟道以前事。他兄弟两个难舍难分,嚎天打地,不肯分别。合监之中,无不悲叹。禁子急催,扯扯拉拉,不忍出去。
    正是:
    风雨萧萧破(脊鸟)(令鸟),不堪凄咽泪交零。
    人生聚散浑难定,愁见飘飘水上萍。
    文韶道:“兄弟去吧,不要误了大事。”禁子道:“此身不死,相逢有日,不必悲伤。令堂在外立等,乘官在堂上,迟则退堂,又有变也。”文生没奈何,只得拜辞歌子,同禁子出监。禁子又替他脸上涂些黄栀水,妆得蓬头垢面,似非人形。禁子带到案前。知县看是十三四岁孩子,知非真贼,只是被强盗一口咬住不放,不好释放矣。见病得如此狼狈,便道:“着陈氏带回去。”禁子叫陈氏道:“带你儿子去。”陈氏走上堂来,不认得文韵,道:“在哪里?”禁子道:“这不是?”陈氏赶近前,一把抱定,大叫一声:“娇儿!”便昏死于地。果然文生不像旧时容颜矣:鹘面鸡形少色,蓬头垢脸无光。鹑衣百结褪青黄,行步崴蕤模样。
    病恹恹只欠一死,昏昏不辨两厢。可怜风流饱文章,倒与囚徒相傍。
    陈氏大叫一声,昏死于地,须臾复苏。满堂吏役无不堕泪,知县也将扇掩面道:“他是病中,你好扶他去吧。”禁子又把他扶出县(衙)门(外),低声吩咐道:“急早行事,迟则有变,我再不能救你了。”文韵点头会意。
    到家中见了嫂嫂,大家哭了一场,把从前事说了一遍。陈氏道:“老贼恁nen狠,只得避他一避。“当下收拾衣妆,当些银两。住了两日,恐生他变,正打点起身,恰好禁子放心不下,来催他避难。便道:“我替你背了行李,送你一程,指条路,你走好。”子母们哭了一场,欲留留不得,无可奈何,送至门前,怕人听见,不敢高声,含泪而别。
    此夜月明如花,禁子同他行了半夜,已到延陵地方。禁子道:“我有公事,不得送你了,前面是西山,搭船便到西湖。绕城便是关上,可搭船至镇江,由镇江(乘)舟至南京。此地方英贤聚集之处,可以安身。觅个机会,便好在那里过活,再莫作回家想。等此贼死了,才方回来得。千万保重!家内事我自当照管。”洒泪而别。正是:已嗟骨肉如萍梗,又向天涯作别离。
    禁子去了。文生背了行李,往西山而走。从来未曾出门,况是十三四岁如花似玉一般的一个小官,怎受此苦?
    但见:
    山险向人欹,深松暗路歧。
    惊眼惟烟雾,何处辩东西。
    路生人倦,早已走不动了,只得放下行李,席地而坐。恰好有只小船过,见文生有被套,便道:“大爷要往哪里去?”文生道:“上杭州。”舟子道:“来。”上了船,至松茅场凑了一伴,同雇行李,竟到关上,由镇江直抵南京。在惟新桥张家饭店内一住半载,又不晓得做生意,只拿着本书读。看看盘费尽,衣物当完,店中要饭钱。左右思量,无计可施。欲回家又恐官事不清,欲住则囊中萧然。天涯孤客,举目无亲。见细雨横窗,流莺聒耳,无一非增愁物也。走笔成《集贤宾》一套,以寄旅思:'集贤宾'窗前细雨沥乱飘,正人事萧条。猛听流莺声渐老,又新生一种愁苗,如何是好?第九十霎时又到,良计少,留不定昼春勘道。
    '不是路'望坟魂摇,着处縻芫蔟翠袍,苍烟绕我,于何处索春桡?谩牢骚,柔红个个眠芳草,新绿重重锁画桥。空长笑,软香信断凭谁忍,怃然凝眺。
    '□儿水'转迓韶光迅,翻疑逆旅消。看天公万事都推调。芳菲不恋花容貌,时光不顾人年少。弄出无穷机巧。还是为甚来由,搅得个世情颠倒。
    '□溜子'从他是,从他是恁般颠倒!空辜负,空辜负连城重宝。嘿料襟怀孤傲,渐同向火里□□炎燠。不若似东海潜鳞,南山隐豹。
    '□□子'自今朝,自今朝,一片雄心托大刀。难禁受,难禁受,专鲈兴豪,何时返却山阴棹?
    '□□□'余生恨乏防身诰,只得向玄冥小(竹头 +交),无奈春去秋来趱俊髦。
    写毕,按板高歌,以解愁肠。真是响遏行云,游盘流水。早惊动了店主人,潜身静听,闻他唱得委婉悠扬,声音清亮,不觉心旷神怡,暗称道:“是好曲也。”文生唱完,放声大哭。(店)主人不知就里,忙进房问道:“高兴唱曲,如何又哭?”文生道:“主人有所不知,我客居已久,亲人不至,囊空如洗,欲归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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