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弁而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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弁而钗-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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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谢罪,又被知县发落了一番。怀恨在心,自己不好出头,又不敢与云生作对,托亲友到饭店中炒打文生。文生安身不得,来见天章。天章便接了他到书房中祝文生见只有一榻,自忖道:“今番身是不能保了。感他深情,则索听他罢了。”晚饭后,竟同睡。岂直这云天章真是作怪,讲了些正经话,便沉沉睡去了。说甚鲁男子闭户清高,好似柳下惠坐怀不乱。文生叹道:“几乎错疑了人。”
    一连住了几日,汪府来取班钱,道:“受众生员嚷闹不过,不许你在班中唱戏,须还我家班钱。”云生道:“这是该还你家的,你且去。”此后日日人来催龋文生只有十两存蓄,还少二十无处取办。云生亦在窘中,对文生道:“弟一去便罢了,左右是在此安身不得的。”文生道:“我也思及此矣,但舌兄不得。”云生道:“弟言差矣,大丈夫见不平起戈矛,遇相知赠头颅,乃其本色。贤弟少小年纪,出门未惯,路中歹人最多,我安能放心?弟行我亦随去矣。”文生道:“兄有老伯母,安可去也?”云曰:“父遗薄产,悉归吾兄,而兄已有嫂,赡养便也,此事与我无干。游学外出,乃吾本色,无人寻我。急收拾行李,问行便了。”二人打叠行装。云生吩咐奚童道:“我送文相公往浙便回,你可到大爷那边住,说我遇考便回了。”叫一人挑了行李,搭船往扬州。正遇顺风,帆影争飞,水光含碧,无一非穷途赠愁物也。相对无聊,联排律一首,以自慰云:云:胡国浮云在,文:晴空旅雁翔。
    云:沙含浅渚碧,文:帆影大江长。
    云:俯仰多惆怅,文:登临欲渺茫。
    云:莺声啼别院,文:蝶舞过东墙。
    云:去去辞乡国,文:遥遥入大荒。
    云:迷津君莫问,文:随意泛孤航。
    次日到仪真,叫小船往扬州,寻得三祝庵边寓焉。
    正是:
    萍踪浪迹无无拘系,才到东来又是西。
    一住三月,相待如至亲骨肉一般。读书吟诗,更唱迭和,再不及亵狎事。文生自忖道:“我在难中,当受飘零之苦,他有家之人,去欢娱而受寂寞,别故国而任他乡,我将何以为谢?只此一身,庶几可报万一。今夜酒后,当以情挑之,不则直言告之,期在必济,顾不得羞愧也。”思量已定,打点夜饮。俄而更次,酒肴既设,银烛辉煌,时深秋矣,内衣红绉纱袄,外穿白绉纱衣,盖以油绿披风,甚是标致可人。文生道:“兄为弟弃家至此,弟今搬演一出佐饮,何如?”云生道:“怎好相劳?”文生道:“何妨。”遂改妆,做西施病心,宛然一西子也。
    云生见他冶容艳色,雅致翩翩,也有几分动念,却不露出。文生戏完,不脱女服,竟来伴饮。目逆而送,似羞顾影徘徊,私怯凝眸无语,私思目送归鸿,似恨拨雨撩云。引得云生十分火起,忖道:“此人今夜真有些作怪,他从来无此天骄妩媚之状,今何作此光景?殆欲以身报我也。不可,不可。”文生挑之许久,见天章虽似动念,却是坚持,又挑道:“兄离家许久,可寂寞否?”云生道:“某原未有妻,在家在外一样。”文生道:“家中还好寻野食,客边却无此物,怎生得过?”云生听他言及于此,情根勃兴,倔然难制,推故道:“夜深了,睡吧。”就脱衣上床睡了。文生忖道:“今日要完这段公案。”忙脱衣上床,假三分酒意,竟钻到云生头边,道:“知兄寂寞,特来伴宿。”就以手去摸其情根,热如火,硬如铁。云生急以手推之,而文生不放,以手戏弄之。云不能忍,道:“奈不得了。贤弟高情,莫说我轻保”就以手抚其情穴。文曰:“非弟无耻自南,感兄高情,无由能报,千思万想,只此一身可酬君情于万一。望兄怜而谅之。”因以情窟迎焉。曰:“娇花未惯风和雨,分付东君好护持,是弟所哀恳于兄者。”云曰:“敢不如命。”但见:五体投席,腹背相附。马走吴宫,桃夭斗红。俱笑日兔奔月窟,标梅含翠共摇风。摇风娇影随流动,鹊绕枝栖;笑日香浮隔岸丰,鸿来渚道。瑶鸟鸾翔,冲破玉壶开窍妙;芳丛蝶乱,潜游金谷觅花心。既而一苇翘然,道岸直渡,闻彼悟门,时进时止,顶灌甘露,热心乃死,此中酣识,彼亦快活。二人欢喜,作礼而退。相与枕席乎塌中,俄而曦轮之已驾。
    文生曰:“吾兄倦乎?恐迷魂阵中大费攻伐也。”云曰:“知弟苦哉!盖妒花不管花枝瘦矣。”相抱大笑。云口占五言律一首相赠,诗云:青眼多阅世,心奇独有君。
    义气高千古,清标绝世芬。
    雅意堪铭骨,钟情可断魂。
    相偎情不厌,自幸足生平。
    文生道:“诗肠为柔情所挠,聊占五言绝以表弟怀,兼以解嘲。”云曰:“愿闻。”文生咏诗云:义重甘巾帼,情深愿不夫。
    舍身酬知己,生死应相符。
    云生道:“才发于情,自与门外汉不同。”此后恩爱愈,自不必说。
    一日,文生对天章道:“你我资囊有限,逐日花消,将来不给,奈何?”天章道:“正是,我也忖及于此。”文生道:“弟有一策,未知可否?我二人俱未骋达,若一齐攻书,支费何处取办?兄湟才天放,自是宇宙人物,左右做弟不着,寻班搭入,支费既可不忧,日有班钱可以盘放。只要说过,戏完定回家宿便是。等聚起几十两银子,同兄上京。再搭一班,趁些钱,为兄纳了监(生)。兄文利于大场不利小考,万一托天发达,然后弟再整为未晚也。吾兄以为何如?”天章:“算计倒好,只是难为你了。”文生道:“你我一体,你荣则我荣,你辱则我辱,我二人扶得一个出头,就好了,何必言难为之说。”云生道:“也说得是。”次日就同去搭了苏州班。上台扮演,人才声音,无不第一,遂领班钱四十两,付与云生,朝出暮归。云生发奋读书。
    一日回寓,云生道:“我与贤弟恩爱极矣,吾欲贤弟不卸女妆,取乐一番可乎?”文生道:“此何难哉。”遂取女衣穿起,较台上更妙。文生道:“我可像个女人么?”云生道:“若居昭阳,应教六宫粉黛无颜色,岂只像而已。”文生道:“此吾兄情人眼中西施耳。”语颇近狎。天章令文生仰面横睡床上,以两足蹬床厅柱,立而列之。娇羞万状,五色无主。天章进退有度,击杀多方,弄得文生□(上余下口)蹲沓不已。其中情波淋漓,洋溢中外。云更左冲右突,文不觉以足加云之臂,旋即加云之肩,犹谓不能尽云之情根。而足且悬于云之眉际。既而两足一起一落,势如牵钻。云泄泄而文亦融融,相扶而起,娇无力矣。云曰:“女子或有弟之色,无弟之情,无弟之才,无弟之风流也。吾老于弟矣。”文生曰:“感兄深情,靡身百体,未足云酬,故不惜丑态,奉事吾兄。静言思之,男行女事,抱愧欲死,惟兄怜而谅之,勿以卯孙视我也。”不觉潸然泪下。云亦为之改容,曰:“吾之于弟,离乱均之,荣辱均之,虽额死生亦均之。生生世世,无相间也。苟有他肠,将狗鼠不食吾余!弟何自伤乎?”文曰:“如此,则弟虽长逝蒿里,丹诚不灭矣。”携手解衣而睡,其后或男或女,百意百从。岂知好事多磨,久则生变。只因文生生得人才出众,唱作俱高,引动了山西一个宦客的眼睛。他是王府仪宾,富有千万,在扬州行监,掼交官府,好拐小官。因看戏中意文生,便约日子,叫到家中去做。咳,文生与云天章正好,那晓得乜仪宾早已包藏祸心,劈他们的风月。
    正是:
    月明又被乌云掩,花发须教急雨摧。
    第三回 狂夫空废百金烈士甘酬一剑
    这乜仪宾叫文生班到家中搬演传奇,戏完俱各放回,单留文生佐酒。文生不肯,他便大怒道:“我这里是什么所在,敢如此撒野?谁敢去,敲断他的脚骨!”文生道:“魔头又来了。”只得含宿忍耻,老着脸皮,奉他几盅。那仪宾便快活要死,便来调戏。文生道:“老爷尊重些。”他皮着笑脸道:“你不要太做作,跟了我受用不尽,强似你做戏子多矣。”文生道:“只是小的命该如此,薄命人怎受得老爷抬举。”乜仪宾道:“凭你怎么说,你会得飞?只是不放你去。”文生听得这话,惊得三魂飘荡,七魄飞扬,号泣道:“寓有亲兄,望老爷今日放小的回去。”乜仪宾道:“我能生人,能杀人,顺则不难与以富贵,逆则必定断其手足。你肯呢,则好好顺从;不肯,我令人捆起来蛮弄,你有何法推脱?我这里要放你,你去得;不放你,有翅也难飞。你死心塌地跟我,我当以另眼看你。”文生仔细思量道:“好苦也,我与天章缘分止此矣。料是不能脱去,吾身不堪再辱,少不得一死以明志。不如将计就计,骗他些银子与云兄进京,倘得一举成名,他自替我抱怨。文雅全好命苦也!云天章好缘悭qian也!乜仪宾好狠心也!”便变悲作喜道:“老爷既有心抬举小人,小人有三件事,老爷依得便跟随,老爷若不依,小人虽死也不从。”乜仪宾道:“你肯跟我,十件也依,你说来。”文生道:“小的原同哥子要进京探亲,因中途缺肥,不能前进,羁留于此。老爷要留小人,必多哥子盘缠前去两下方安心,一也。第二来,小的同哥子在此住了半年,借有五十两债负,又小的班钱四十两,今身既属之老爷,兄长起身,必须还完,方是来清去白。第三来,老爷既爱小的,必须重裁新衣、新帐、新床铺,三日后乃吉期,一凭听命。”乜仪宾道:“前二件都依得,后一件怎熬得三日?”文生道:“若不如此,必难从命。纵然强成,终须必死。若如我愿,惟命是从。老爷而迟些,岂不闻款款温柔之说乎?”乜仪宾一闻此语,遍体酥麻,连连道:“我忍耐两日便是。”文生又道:“我要去见哥哥,料老爷不放心。老爷可差人到三祝庵左边第三家,叫我哥哥来,待小的与他讲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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