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下叫道:“又仙儿子,好好同虹老爷睡了,莫讨老子发了性子,打你一个下马威。”摘凡道:“别事一概听从老爹,此事实难从命。”燕龟骂道:“贼驴入的,又不是我要讨你,是你自己情愿卖身给我的。我把一百两银子讨你,不要你接客养汉,难道讨你做爷?好好同洪爷睡了便罢,再延迟我却不饶你。”摘凡只是哭,惹得燕龟发了性,推开门,一把抓住头发,拎起米升大的拳头就打。可怜如花似玉的小官,怎禁得这般狼籍?打得披头散发,就地乱滚,嚎天痛哭。打了一顿,燕龟问道:“可肯同洪老爷睡么?”摘凡哭道:“别事一听尊旨,这事饶了我罢。”燕龟对那人道:“他未经开窍,故此做作,少坐片时,我叫他来陪你睡。若不耐烦,我另打发一个来陪你。”那人道:“我还等他。”燕龟道:“(一会)就来了。”
燕龟带摘凡到自己房内,已有三四个小官在那里,就吩咐那些小官剥了摘凡衣服。三四个应声把摘凡剥得一丝俱无。叫取刑具来,问摘凡道:“你是原打,还是原成交。”摘凡哭道:“老爹,可怜我,饶了我吧。”燕龟大怒,就是一顿皮鞭,约有一二百下,打得浑身肌无完肤,毙而复苏者数次。摘凡熬刑不过,道:“老爹,我受不住了。”燕龟便也住了手,叫道:“儿子们,替我把他绑起来。”那两三个小官,把摘凡推上板凳,屁股朝天,两手抱凳,腰间垫一枕头,脚、手都捆定了,对燕龟说:“爹爹,捆停当了。”那燕龟又吃了几盅酒,脱了裤子,露出那硬硬铮铮的孽根,约有六寸余长。唾一口唾沫在手指上,照摘凡屁眼里一搭。摘凡被他捆得展动不得,只是哭。燕龟性情至狠至恶,哪顾人生死!挺起鸡巴,照摘凡屁眼中就是一入。摘凡哎哟一声,已入进去了一半。再是一挺,竟自到跟,哪里管王孙公子,便狠抽蛮弄。摘凡疼得死去活来,动又动不得,说又说不出,又气,又恼,又悔,又恨,道:“早知定到此地步,当初从了他,也免这一番摧残,且还从容爱护,哪像这一味荼毒?”入有千余,渐不觉疼,屁眼内渐渐有声,滑溜如意。摘凡道:“不意我有些孽债,这也是前世冤孽。”自解自叹,随他抽弄,丢了。燕龟道:“你如今肯么?若肯便饶了你,不肯,我叫一二十人弄你个半死。”摘凡道:“业已如此,则所从命。”燕龟道:“乖儿,这一班人都是如此,何妨得?你替我赚钱,我另眼看你。早肯如此,我也不打你了。”遂就放了他,叫拿水洗裕待摘凡洗完,又令他梳头,另打扮,又叫他吃酒,摘凡不吃,送到洪客人房内。燕龟对洪客人道:“此儿才初来,不晓得世故,莫怪,莫怪。今特来奉陪。”又吩咐摘凡道:“好生服侍洪爷睡。”摘凡娇羞含泪,只是不语。洪客人替他脱了衣服,与他戏弄。他被龟子打怕了,不敢推拒,只暗中流泪道:“天,我作何恶,乃遭此孽报?”吞声饮泣,终宵达旦,竟无一语,问亦不对。
至第二日,愁眉不展,愈觉娇羞,可爱可怜。这姓洪的一连住了一个月,百意百众。只是摘凡怏怏不乐,从来无一笑容。自上床之外,求一狎不可得。虽上床任彼取乐,却也不开一言。三月而名扬,一年而名振京内。人有以诗词求者,必竭情应之,外此则淡也。
第二回 长歌当哭细语传情
摘凡流落到南院,每借诗词抒发其怨抑不平之气。词咏甚多,不能悉记,聊录一二,以为好事者传:旅梦方作还乡梦,觉来仍异乡。
冻云凝古树,残月照空床。
身为思亲瘦,更因不寐长。
迢遥千里外,夜夜到高堂。
寻梅不得
春色满朱门,褰衣踏雪寻。
恍疑琴上调,误作笛中音。
瘦影横窗静,清香隔院闻。
归来犹恋恋,盼望陇头人。
游湖
画舫乘风放,犹如镜里仙。
涛声翻巨浪,帆影没长天。
过眼浮云乱,沿堤柳样鲜。
此时思故国,一望水连烟。
闻笛
柳外谁家玉笛声,西风吹落满江城。
衔杯坐对疏林月,忽动关山万里情。
问雁回捣练子
春将半,月色孤,风送归雁影萧疏。试问爹行何所寄?报道是,有泪无书。
思亲长短句
亲在江南儿在北,可怜欲见不可得。凄凄薄暮强登楼,独坐寒窗观雨色。雨色沉,何时止?今夕思亲愁欲死。
一时翰林推重,为南院第一人。王孙公子,求一见而不可得。得其一诗一词,以为镇家奇珍。而摘凡愈增无聊抑郁之状。因时人不识其意,为《梁州亭》一套。以嗟其薄命,盖短歌过于痛哭也。
'梁州序'
遭时不偶,叹命多磨。男儿犯了淫魔。堕身南院,一任东君弄播。最狠将男作女,卖笑追欢,一味相轻保牢骚问天公,知道么?巾帼原何加丈夫?合愁似织,恨转多,半是思乡半奈何。生平志,怨里过。
此词一出,遍传京城,若大若小,无雅无俗,都学来唱,以为词出摘凡,便自贵重。此与摘凡作曲之心大相悬绝。摘凡一片苦心,向谁分说?在燕京既久,求诗求画者甚多。始则一一应付,欲人观词会意,知他流落不偶苦心。后来见无识者,亦渐渐懒于笔研,他既懒于从事,向行的词曲一发贵重了。
天下事,一物有一物的受主,一人有一人的相知。摘凡既负了奇才义侠,自有那问奇谈侠的人来鉴赏。京中有一人,姓匡名时字人龙,任侠使七济困扶危,门迎朱履三千,户纳金钗十二。剪雪裁云,贾生风调;吟花啸月,宋玉襟怀。文倾三侠,巧夺七襄,乃是风流才子。本贯松江华亭人氏。父任江西南安知府,已死。兄为皇木客人,久居京中。这匡人龙亦以监(生)附居焉。当道部院,无不相知。匡子侠气自尚,常好管不平之事,诸缙绅咸推重焉。年登三十,尚未有子。妻蒋氏极贤,劝其夫娶妾。匡子曰:“我家待妾不少贤妻又不妒忌,俱不见生,此命之所招,虽娶妾何能必济?且吾妻青春尚幼,何遽jv萌此念?”蒋氏曰:“不然,婢子虽多,原不以为他为正经。为子娶妾,必分居一室,在彼安居,庶易受子。我要能生自生,岂因娶妾便不生耶?”匡子曰:“姑且迟迟。”促之再四,匡子曰:“待我精择之。”
一日,饮酒于相知处,司酒者唱摘凡曲。匡子明于音律,瞩耳而听,极口称赞,问唱曲者道:“此是哪本新出的曲?”司酒者道:“不是刻本,乃是我院中燕家李又仙做的。”匡子曰:“我也久闻李又仙之名,不简工于词场乃尔!听喝词中,有多少不平怨气在内,可惜世人只当曲子唱过了。又仙,又仙,今日撞着我匡人龙,须不叫你明珠暗投也。”既而歌罢,酒阑人散,匡子回家。
次日,吩咐马夫带马,到南院拜客。从人带了拜匣礼包,一起来到燕家,直入中厅,问:“李摘凡在么?”燕龟认得匡人龙,晓得他是个潇洒漫使钱的主儿,又在京官无不相识,便走出来道:“匡相公请坐,他昨出去陪酒,至深夜方回,今才起梳洗,一会就来了。请先吃茶。”茶后又遗时,香风一阵,摘凡来矣。但见两眉蹙蹙春山,似病心西子;一脸盈盈秋色,似醉酒杨妃。满面娇羞,五色无主。偷眼觑匡子,见其仪容俊雅,胸襟洒落,自与俗人不同。向前欲下大礼,匡子一把扯住道:“你我俱是南人,系是乡里,快不要如此。久慕芳名,特来奉访。”叫家人取十两银子送与燕龟作见面钱。燕龟喜之不胜,连连着人摆酒,对匡子道:“有一事禀告相公,寻又仙的客人颇多,中堂列坐,恐有闯席者多有不便,后有芙蓉居甚静,可供坐谈。相公以为如何?”匡子道:“极好。”到园中坐定,不一时酒到,他叫摘凡同坐,摘凡起身告坐。匡子道:“洒脱些,我不耐烦此套习,请坐了。”摘凡斟酒,相与对着。匡子问道:“《梁州序》一曲,闻乃出卿手,然否?”摘凡道:“实是拙笔。”匡子道:“曲之妙自不必说,其中何多不平之气也?”摘凡不能答,看了匡子一眼,泪如雨落。匡子为之动容,知燕家眼目众多,遂不复问。
至晚引入卧房,卧房甚是精洁可爱。摘凡是龟子打怕的,连连铺床熏被,请匡子安置。这匡子目不转睛,看摘凡如此行为,却不象是不情愿的,且看他如何结局?用了坐脚水,上床睡了。摘凡算他定为此而来,道:“匡相公,服侍不周,休要见罪。”就以手摸匡子。匡子道:“且住,我问奇而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摘凡把匡子捏了一把,指一指窗外,竟不做声。忽燕龟在窗外吩咐道:“又仙,醒睡些。匡相公是难服侍的,须仔细。”摘凡连连道:“晓得。”答应这一句,冷汗一身,酥麻四肢。匡子惊问道:“怎么这样惊恐?”摘凡口不能言,但瞑目摇头而已。匡子看其光景,甚是可怜,遂不复问,以手抱摘凡而睡。约片时,燕龟又来吩咐,如此者三。摘凡一一应对如前。匡子也不成寐。
将及三更,合家睡静,匡子乃问摘凡道:“你原何这等怕他?”摘凡道:“夜唤三次,一次应迟,明日便是三十皮鞭,一下也不肯饶。动一动,从新打起,口内含了香油,一滴出口,又要加责。既不敢出声,又不闪动,竟如死人一般,岂不怕他?”匡子听得此话,咬牙切齿,恨道:“咳,有这样事!”摘凡忙以手掩其口,道:“轻些,不要害杀我。曾有一客,也为不平,被他听见了,让我整整含油打了我一百皮鞭。空言何补?徒增我罪孽耳。此后他愈加提防,我亦深自藏简,故匡相公三问三不对也。若匡相公为的李又仙好,待又仙从始至终细说一遍。如若不能为我,求相公完情安置,不要招灾揽祸,那不是爱又仙,反是害又仙了。”匡子道:“你也不知我的意气,经年不问家,苏门故习;所至为令客,战国高风。喜时寒谷三冬暖,怒则霜飞六月寒。见事不平,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