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疯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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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越疯人院-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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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3)
克西后来在《飞越疯人院》的创作中,预言了迷幻药文化。酋长布罗姆登的传奇在克西服用了“拍约他”(制自墨西哥仙人球的麻醉剂) 后,在脑袋中成形,然后由克西加以充实。后来,克西修改了小说及其人物,尤其是布罗姆登这个角色,减少了药物对小说创作的作用。药物也许开启了几扇门,但是那些形象主要来自于东方神秘主义、莎士比亚、陀思妥耶夫斯基和麦尔维尔,而不是那些药丸:
  在作为似乎是灵光乍现的天才(即使不是绝顶天才)的预言者混了很多年后,我被告知某位神灵有点被激怒了,因为电报员过于傲慢而将收到的信息作为自己的成绩,就好像是收报员自己发出的信号似的。“布罗姆登先生要求你不要再以他的创造者的口吻说话,”我被告知,“停止吧,否则小心变成你自己虚荣荒唐事的猎物。”(《克西的跳蚤市场》,Viking出版社,1973年,第14页。)
  称酋长布罗姆登为精神分裂症患者,如同很多评论家所做的那样,恰恰是用小说所质疑的操控一切和居高临下来减少这个人物自身的想象天赋和幽默感。布罗姆登是本书的第一个傻子和杂耍者。当他在书的开头说“就算事情压根儿没发生过,我说的也都是真的”,他说出了欺骗艺术的精华所在,一个道出真理的谎言。杂耍者是北美印第安人文学和欧洲文学中无所不在的人物,以他们的狡黠、不可靠、颠覆我们所有的等级观念、愚弄周围人的同时也愚弄他们自己的自嘲性而著称。他们展示着原始和被遗忘的过去的力量,来撼动过多文明所造成的过于平静的秩序。布罗姆登骗得周围的人相信他又聋又哑,但是他也因此让自己身陷其中,也许要找回他自己的唯一方法,就是通过那种曾导致他成为“消失了的美国人”和一个“连自己的影子都害怕的六英尺八寸高的扫地机器”的暴力形式。灭绝的威胁和把一个强壮的人简化为机器似乎是那个难以捉摸的“联合机构”的杰作的一部分,联合机构是一个同化个人来实现自身公司利益的实体,是一个对于阻挡其前进道路的任何东西无情鞭打、切割和清除的机器。布罗姆登似乎是这机器及其目标的不合拍甚至有些破损的零件。
  布罗姆登对于联合机构及其机器的看法是他的旧日伤口造成的:政府建设水电大坝使得他的家族部落失去了捕鱼的地方。在梦境中恐慌的一刻,他将联合机构的隆隆声描述为“很像你深夜站在巨大的水电站大坝上听到的声音,展示着那股低沉、无情而残忍的力量。”他听到工人们“流畅地贴身经过其他人,他们的身体贴得那么近,我甚至听到濡湿的身体撞击的声音,就像鲑鱼尾巴拍打水面时发出的声音。”之后,在又一次令人寒颤的恐慌中,他回忆“美国内政部用一个碎石机埋葬了我们的小小部落。”这大坝就是机器的一部分,影响了人和鱼的机器,他们(它们)都难以抵御它的力量,破坏他们(它们)生活方式的力量。克西有关印第安人的经历和对于破坏力的义愤,在遭遇门罗帕克老兵医院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我爸爸曾带我去看在北俄勒冈举行的“彭德莱登牛仔竞技大赛”。他会让我独自待在那里一两天。我会和居住在那里的印第安人一起玩。我通常坐长途巴士回去,经过哥伦比亚河峡谷,他们正在那里建设达尔斯大坝,以便给俄勒冈的那个地区供电,灌溉田野。但是大坝会淹没赛理罗瀑布区域沿着哥伦比亚的古老捕鱼地。政府在用脚手架来建大坝。当我第一次来俄勒冈时,我曾看见印第安人站在那些脚手架上用三齿鱼叉叉那些试图跳上瀑布的鲑鱼。政府已经买下了他们的村落,把他们搬到了路对面,并在那里给他们盖了新的小屋。(肯?克西访谈录,《巴黎评论》,1994年春)
  一次,当克西和他父亲离开“彭德莱登牛仔竞技大赛”赛场时,一个印第安人牙缝里咬着一把刀,故意撞上了迎面开来的一辆给大坝工程运送管子的柴油卡车。这自杀行为给克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亲眼目睹了有人愿意为了捍卫一种生活方式而作出最大的牺牲,而这种生活方式没有任何开发商可以用钱买走。用一种也许不太恰当的比喻,印第安人体现了梭罗的观点“在野性里蕴藏着世界的救赎”。大坝代表着破坏一种生活方式以服务于另一种生活方式的机器。在克西的世界里,精神病院执行了类似的任务。但是自然不也一样吗?克西的小说的题目取材于一首摇篮曲,戏谑地邀请对文明和自然的机制之间进行比较。杜鹃窝也许仅仅是疯人院的一个趣名(也是女性生殖器的俚语),但是一般将杜鹃和疯癫联系在一起主要是因为杜鹃令人不解又残忍的行为。在自然界里,杜鹃把它们的蛋放在别的鸟窝里,每个窝放一个蛋。由于新生的杜鹃和其他的继兄妹间没有联系,它会把其他的蛋甚至活的小鸟扔出去。这是一个被遗弃者变成暴君的过程,无序、错置和竞争主宰了任何合理的设计。达尔文认为杜鹃的行为是一种本能,从而辩说自然的规律是物竞天择而不是神的仁慈设计。没有东西可以逃脱在某个点上被自然的手段所毁灭:印第安人用古老的捕鱼技巧引诱和捕捉毫无戒备的鲑鱼;鲑鱼被引诱游到上游产卵然后死去。文明的陷阱和自然的陷阱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 想看书来

序言(4)
疯人院里最有知识的病人哈丁认为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他赞扬疯人院的秩序让他想起自己在达尔文所谓的捕猎者和猎物机制中所扮演的角色:“这个世界……属于强者,我的朋友!我们存在的仪式是基于强者通过吞噬弱者而变得更加强大,我们必须面对这一切,不是说这是对的,而是说应该是这样的,我们必须学会将它作为自然世界的法则来接受。兔子们接受他们在这一仪式中的角色,接受狼作为强者。为了自卫,兔子变得狡猾、容易受惊、难以捕获,当狼来时他能够挖洞躲藏,并且他忍耐着、持续着,他知道他的位置。”由于对世界的这种僵化的看法,哈丁有可能把自己的生活变成一部迪斯尼的卡通片。哈丁成为了某种少见的知识分子的缩影,他们本来是一艘空船,但由于生活在一堵墙后,这堵墙帮他们界定了自己。自然也许残酷,但相比于那些试图去摒除异质的单一制度,它还是有更多自由的。克西与这种单一性斗争,也和那些试图驯化人类精神之野性和不可预测性的人们进行着斗争。
  精神病医生在《飞越疯人院》中是处于边缘的。病房体现了中层管理者的噩梦,布罗姆登把护士拉契特想象成了确保联合机构及时高效运转的小喽啰。她的名字就暗示她作为一个齿轮爪的角色,只允许齿轮朝着一个方向。她越生气,就越像机器,也就越滑稽:“……于是这下她真的放开了,在她粉刷过的脸上,微笑扭曲成了肆无忌惮的咆哮,并且她膨胀得越来越大,像台拖拉机一般大,她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我能够闻到她身体内部机器的味道,就像你能闻到超载的汽车发出的味道。”布罗姆登发现拉契特的包里没有作为人的迹象——“没有粉盒、口红或其他妇女用品,而似乎塞满了一千种今天她要用的零部件——车轮和齿轮、擦得冰冷锃亮的嵌齿、像瓷器一样微微发光的小药片、针头、镊子、钟表匠用的钳子、铜线圈……”他看她就像一个卡通或者喜剧人物,掩藏在她选择的面具里。
  作为大护士她有时候显得可笑,但是她的操纵的技能和通过含沙射影进行破坏的能力,使她成了一个阴险的、令人愤怒的工具。她以一种不可动摇的貌似神圣的虔诚执行着自己冷漠的职责。一个前军队护士——作为军队的一份子,她丝毫不带感情色彩地工作,她像清教徒那样掩盖自己的性征,显得不可捉摸、不近人情、面目可憎。她代表着一个渲染泛滥温情的文化,这文化把装腔作势的作风带到了工作场合,以填补那里由于缺乏强势的精神或者道德权威而造成的真空。为了让妇女安分守己而灌输给她们的虔诚和为公益奉献的精神,在她的手里成为了权力和阉割的武器。这个捕食猎物的慈善之兽利用精心测算的利益安抚病友,让他们不知所措。哈丁赞扬她,强调说“她甚至在周末休息的时候还慷慨地在城里做志愿者,以进一步造福人类,她会准备各种各样的慈善物品——罐头食品、奶酪、肥皂等——送给经济上有困难的某对年轻夫妇……这对夫妇对于她的善行永远感恩戴德。”的确她的慈善行为并非她份内的义务,而她对感官愉悦的排斥代表着一个清教徒的社会对于其所不能控制的东西的恐惧。她在无意之中仍受制于那个社会。
  布罗姆登很清楚地表明,如果真的有一个最大的恶棍,那就是联合机构:“……不仅仅是大护士一个人,而是整个联合机构,全国范围内的整个联合机构,才是真正的巨大力量,而大护士不过是他们的一个高级职员。”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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