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疯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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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越疯人院-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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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二战以来就在这里了,是待的时间最长的人。我比任何病人待的时间都长。但是,我入院的时候,大护士已经在这里了。
  慢性病人和急性病人通常并不扎堆,而是像黑男孩们所希望的那样,各自待在休息室的一边。黑男孩说这样比较有秩序,并且让大家知道他们希望维持这样的状况。早餐后他们把我们带进来,看着整个团队点头说,“对的,先生们,就是这样,你们最好保持这样。”
  实际上他们并不太需要强调什么,因为除了我以外,慢性病人并不怎么动,而急性病人说他们宁愿待在自己那一边,给出诸如慢性病人这边的味道比肮脏的尿布还要难闻之类的理由。但是我知道,与其说他们是因为怕臭不愿意过来,不如说是他们不喜欢被提醒,慢性病人的情况某一天可能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大护士发现了这种恐惧,并且知道怎么利用它:如果某个急性病人不高兴了,她就会指出,你们这些孩子最好能好好表现,积极配合为了治愈你们而制定的工作政策,否则你们最终将到那边去。
  (每个人都为病人们的配合感到骄傲。我们得到了一块镶在枫木上的黄铜牌,上面刻着:恭喜你们能够在医院里工作人员最少的病房里与工作人员和睦相处。这是对于配合的奖励。它被挂在日志本上面的墙上,正好在慢性病人和急性病人中间。)

《飞越疯人院》第一部(7)
这个新来的红头发病人麦克墨菲马上意识到了他不是慢性病人。在他审视了休息室一分多钟以后,他明白了自己该到急性病人那一边去,于是立即走了过去,咧嘴笑着和碰到的每一个人握手。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他的玩笑起哄、他对待仍然拿体温计跟着他的黑男孩的大喊大叫的样子、特别是他的开怀大笑,让每个人都感觉不太自在。控制仪表上的指针被他的声音搞得直颤动。他笑的时候急性病人们看起来紧张而不安,就像是一个调皮爱吵闹的孩子在教室外面跟老师闹得太过分了,教室里的孩子都很紧张不安,生怕老师可能马上走回来,突然想要罚所有的孩子放学后留堂。他们扭扭捏捏、坐立不安,使得控制仪表上的指针都有了反应。我发现麦克墨菲注意到了自己让他们感到不安,但他并没有让自己安静下来。
  “操,多么可怜的一副样子,我看你们这些孩子并不是那么疯狂嘛。”他试图让他们放松,就像拍卖人在拍卖开始前说一连串的笑话让人群放松。“你们当中谁自称是最疯狂的?谁是这里最牛的疯子?谁经营这些纸牌游戏?这是我的第一天,我想直接给那个人留个好的印象,如果他能向我证明他配的话。谁是这里的疯子老大?”
  他这话是对着比利?彼比特说的。他弯下腰,恶狠狠地瞪着比利,以至于比利不得不磕磕巴巴地说他不是什么疯子老大,但他是下一个接替这工作的人。
  麦克墨菲把一只大手伸到比利的面前,比利不得不握了一下。“好的,伙计,”他对比利说道,“我真的很高兴你是下一个接替这工作的人,但是由于我考虑接管所有这些游戏,无论是枪机、枪托还是枪管,统统一切,也许我最好跟老大说话。”当他看到一些急性病人停止了手中的纸牌游戏,他把一只手压在另一只手上,把指关节扳得噼啪响。“我认为,你看,伙计,为了找出这个病房里的赌王,我们需要来一场二十一点的游戏。所以你最好带我去见你的头领,马上搞清楚究竟谁是这里的老大。”
  没有人确切知道这个胸肌发达、脸上有疤、笑容狂野的男人到底是在演戏呢,还是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么疯狂,或者两者兼具,但是他们都开始因为附和他而感到了很大的愉悦。他们看着他把那只大红手放在比利的瘦胳膊上,等着看比利将会说什么。比利清楚不得不由自己来打破沉默,于是他看了看四周,挑出了一个在玩皮纳克尔纸牌游戏的人。“哈丁,”比利说,“我想应该是、是你。你是病、病人理事会的主席。这个人、人想跟你说话。”
  急性病人们开始咧嘴笑了,不再觉得不安,而是高兴有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他们都嘲弄哈丁,问他是不是疯子老大。哈丁放下了手中的纸牌。
  哈丁是个单调的、容易紧张的人,他的脸有时让你觉得你在电影里见过他,似乎那张脸对于大街上的普通人来说过于美了。他有着宽而单薄的肩膀,当他试图把自己藏起来时,他会把肩膀缩到胸前。他的手是如此的修长、雪白、秀美,以至于我觉得它们是从肥皂里刻出来的,有时候他的手会松开来,像两只雪白的鸟儿一样在他面前自由地滑行,直到他注意到它们,把它们藏回他的膝盖中间——有双美丽的手很困扰他。
  他之所以是病人理事会的主席,是由于他有张纸说他是从大学毕业的。这张纸装在框里,放在他的床头柜上一张女人的照片旁边。这个穿着游泳衣的女人看起来也像是你在电影里见过似的——她用手抓着游泳衣的肩部,侧脸看着相机,有着非常大的乳房。你能看到哈丁坐在她身后的一块浴巾上,看起来非常的瘦,就好像正在等着某个大个子往他身上踢沙子似的。哈丁经常炫耀有如此尤物作为妻子,说她是世界上最性感的女人,夜里总是欲壑难填。
  当比利指出他的时候,哈丁往椅子后面一仰,摆出一副要人的架势,看也不看比利或麦克墨菲,对着天花板说,“这位……绅士有预约吗,彼比特先生?”
  “你有预约吗,麦克墨、墨、墨菲先生?哈丁先生是个忙人,没有预约不能见他的。”
  “这位忙人哈丁先生,他是疯子老大吗?”麦克墨菲一只眼斜睨着比利,比利飞快地点头,如此受关注,比利感到很畅快。

《飞越疯人院》第一部(8)
“那你告诉这位疯子老大哈丁,R?P?麦克墨菲等着见他。这家医院不够大,不能同时容下我们两个。我习惯了做老大。我曾是西北部所有伐木曳引机驾驶员的老大;也是从朝鲜一带一直到这边的赌徒老大;在彭德莱登我曾是那个豌豆农场锄草工人的老大——所以我认为如果我注定要成为一个疯子的话,我他妈的一定要做个践踏一切,不可一世的疯子。告诉这个哈丁或者面对面跟我碰头,或者最好像个黄色臭鼬一样在太阳落山前给我滚出这个镇子。”
  哈丁身体再往后仰了仰,他把大拇指勾在翻领里,“比利,你告诉这个年轻暴发户麦克墨菲,我将在明天正午在大厅里会见他,我们将彻底解决这个事情,力比多在燃烧啊。”哈丁努力像麦克墨菲一样拖着腔调说话,但是他的尖尖的、微弱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滑稽。“为了公平起见,你也可以警告他,我成为这个病房的疯子老大已经快两年了,我比任何活人都要疯狂。”
  “彼比特先生,你可以警告这位哈丁先生我非常疯狂,我承认曾投过艾森豪威尔的票。”
  “比利!你告诉麦克墨菲先生,我是如此疯狂,我两次投了艾森豪威尔的票!”
  “你马上告诉哈丁先生,”——麦克墨菲把两只手放在桌上,身体往下压低了声音——“我如此的疯狂,我打算今年十一月份再投艾森豪威尔的票。”
  “我脱帽致敬,”哈丁说,鞠了个躬,然后和麦克墨菲握手。我心里丝毫不怀疑麦克墨菲已经赢了,但是我不确定他赢了啥。
  其他的急性病人都放下手中的事情,慢慢地走过来想看看这个新来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病房里从来没有过像他这样的。他们用我从未见他们采取过的方式,问他是从哪里来的,从事什么工作的。他说他是一个具有献身精神的人。他说他是一个流浪者、一个四处游荡的伐木工,后来部队招收了他,教会他一件他最有天赋的手艺,就像他们教会一些人行骗,另一些人游手好闲一样。他说,他们教会了他赌博。从那以后他就专注于把自己奉献给各种层次的纸牌戏。如果人们允许的话,他将一直玩纸牌、保持独身,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在喜欢的地方生活,“但是你知道社会是如何迫害一个有奉献精神的人。自从我发现了自己的使命以后,我就在如此多的小镇监狱里待过,我都可以列本册子了。他们说我是习惯性的好斗者,就是说我打过几架,狗屎,当我是个傻冒伐木工时打架他们怎么不管我。那可以原谅,他们说,那是一个努力工作的人要用掉多余的精力,他们说。但是如果你是一个赌徒,他们知道你不时地组织个地下游戏什么的,你只要斜着吐口痰,就成了该死的罪犯。哎呦,有阵子让我出入纸牌戏的预算都中断了。”
  他摇了摇头,直吐气。
  “不过那只是一段时间而已。我摸到了窍门。说实话,在彭德莱登的那次斗殴是近一年来我头一回栽跟头。那就是为什么我被捕了,我手生了,跟我打架的那人居然能在我离开城镇前爬起来找警察去了。非常强悍的一个人……”
  他又笑了,每次那个黑男孩拿着体温计靠近他,他就到处握手,坐下来跟人掰手腕,直到他和急性病人这边的每个人都会了面。当他和急性病人中的最后一个握完手,他又不失时机地跑到慢性病人这边来了,好像我们没有什么不同似的。你无法判断他是真的这么友好,还是他有什么作为赌徒的理由,要跟我们这些迷失自我,连自个儿名字都不记得的人套近乎。
  他把埃利斯的手从墙上拽下来,跟他握手,仿佛他是在竞选啥职位的政客,而埃利斯的选票和任何人的选票一样有用。“伙计,”他用很严肃的声音对埃利斯说道,“我的名字叫R?P?麦克墨菲,我不喜欢看到一个大老爷们在自己的尿液里泡着。你为什么不去把自己弄干。”
  埃利斯很惊奇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四周的那滩污水,说道:“哎呀,我谢谢你,”他甚至向厕所走了几步,但是钉子很快又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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