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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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高原-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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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被卖的那天吃到了几年来最好的一顿饭。那天女人给母亲做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并说要带她去母亲的姥姥家。母亲很高兴。自从这个女人到家后,母亲就很少吃过像样的饭食。母亲曾经跟外公去过几次姥姥家,姥姥见到母亲很兴奋,尽量做一些好吃的东西,并留她住一些日子。
  女人把母亲带到一个很远的地方,然后交给一个老女人,让她喊那个女人叫娘。母亲说你就是俺的娘啊,为什么还要喊她?女人说叫你喊你就喊,要不我就不带你去姥姥家了。母亲很害怕,于是就怯生生地喊了那个老女人一声娘。老女人很激动,一把将母亲搂在怀里,拿出一件崭新的衣裳,让母亲穿上。母亲穿上了新衣裳,大家都说好看,母亲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颜。女人说,英子,你先在这里跟你娘待着,我去办点事儿,然后再来接你去姥姥家。母亲见她口气严厉,没有商量的余地,于是就点了点头。
  太阳渐渐地落山了,母亲盼望着女人早点来接自己,可左盼右盼就是不见女人的身影,于是就问那个老女人。母亲说,妈,俺娘怎么还不来接俺?老女人说乖孩子,你娘今天大概有事,没有忙完,人家不让她走,明天她一定会来接你的。
  母亲将信将疑,眼泪却悄悄地流了下来。尽管那个女人待母亲一直不好,但她毕竟是母亲的娘啊!没有她引路,母亲就不可能找到姥姥的家。那天晚上母亲一直睡不着,凉凉的月光透过窗棂走了进来,照在她的身上。一只黑猫懒洋洋地伸了个长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翘着尾巴从她的身旁踱过。它弓弓身子,慵懒地趴在笤帚上睡着了。母亲睡不着。她一直坚信女人会来接自己,大概真的路上有了什么事儿,一时走不脱。母亲看着黑猫,一直在耐心地等着,等到月亮西移,屋里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血色高原》第一章(4)
第二天,母亲又问老女人: 妈,俺娘为什么还不来接俺呢?老女人又用同样的话骗母亲。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母亲很失望,于是就再也不相信老女人的话了,哭着闹着要回去。老女人起初还温柔地哄母亲,可母亲越闹越凶,老女人被闹烦了,就直言相告: ——你娘不要你了,把你卖给我们了。以后,你别再问我要你娘了!母亲怎么也不信老女人的话,冲出门闹着要回家去。老女人扯着母亲的胳膊往回拉,母亲力气太小,怎么能拉得过她?情急之下母亲张嘴狠狠地咬了老女人一口,老女人被咬得“嗷嗷”直叫,她气急败坏,扯着母亲黄黄的小辫儿劈头盖脸打下去,打得母亲满脸是血,直到她不敢再闹了。
  母亲被打得鼻青脸肿,晕头转向,那只黑猫看见她“喵呜”一声,远远地逃了。
  经过老女人几个月的调教,母亲不再闹着回家找姥姥了。母亲恨透了把她卖掉的那个女人,她想外公总会有一天来找她的,于是就默默地等待。这期间,黑猫成了她最好的朋友,有啥事情她都会向它倾诉,黑猫也会很专注地听着,有时还会同情地舔舔母亲的手,并望着她的脸“喵喵”地叫几声。
  老女人渐渐露出了狰狞面目。她整天让母亲干活,母亲太小,干不了她就打。她还不准母亲再用过去的名字,为母亲起了个新名字。过去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孩英子不见了,一个被老女人叫做香香的女孩,天天被老女人呼来唤去。然而,表面听话的母亲,总找借口站在门口偷偷向街道张望,母亲嘴上不敢说,心里却期盼外公身影的出现,母亲希望有一天外公来接自己回家。睡梦中母亲经常喊着: 爹,快来接俺。爹,快点来接俺啊。醒来后,除了满脸的泪痕,陪伴她的只有黑猫。
  就这样,一晃两年过去,母亲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天还不亮,母亲就要起床倒尿盆、挑水、劈柴、烧水、扫院子。中午母亲还要给有午睡习惯的老女人打扇,下午,母亲要打扫家里的卫生。晚饭后,老女人要出去,这时的母亲要洗一家人换下的衣服,直到很晚才能休息。
  一天之中,要数中午是母亲最难熬的时间。夏日炎炎,中午更加酷热难耐,老女人午睡时,要母亲站在她的床前打扇。这时,母亲也困得两只眼睛打仗,可是只要她的扇子不摇,老女人的拳头巴掌就会打过来。午休之后,老女人喜欢吃些零食,如花生、核桃、瓜子之类,母亲就要为她扒壳。看着老女人吃着香喷喷的零食,母亲在嘴里不停地咽唾沫,却只能强忍着自己,不露一点痕迹。当零食掉到地上时,老女人就会用脚点着零食说: 香香,捡起来吃了!母亲心想: 俺是个人,不是狗。馋死也不吃老女人掉在地上的东西。但是母亲不捡就要挨打,无奈的母亲只好将零食捡起放在桌角边上,说: 俺过一会儿吃。等到老女人吃够了,打扫果壳时,母亲背着老女人将捡到的零食用脚跺了一遍又一遍,她边跺边说: 俺不吃,不吃,就是不吃!
  母亲挨打是家常便饭。挑水时,由于母亲个子矮力气小,挑不起成人用的长长的颤悠悠的扁担,每次挑水时,水桶总是前后碰地。回到家老女人看到水桶里的水被洒得剩下一半,便边打边骂: 香香,你这个懒虫,一分钱一担水你怎么只挑半担,老娘白养你了!母亲不敢顶嘴,只好忍着让老女人打个够,因为解释会被老女人认为是反嘴,反嘴的结果是被打得更狠。后来,老女人找人专门为母亲做了一副又硬又短的小扁担,让母亲挑水。然而母亲还是挑不动,水还是向外撒,于是她便只有继续挨打。
  最让母亲痛苦的是她的左手,至今手背上有一处骨肉不分的连骨肉。由于母亲每天都要洗衣服,寒冬腊月,母亲的手被刺骨的凉水冰出了许多冻疮,冻疮疙瘩一个连一个,一块冰碴刺破了左手的冻疮,泡有火碱的污水使伤口严重感染,手疼得不敢动。母亲向老女人哀求: 妈,俺的手让冰刺破了,很疼。老女人不屑一顾地说: 懒就是懒,别给自己找不干活的理由。母亲不敢再说,再说又要挨打,每天还是忍着疼痛继续洗衣服。然而,伤口在泡有火碱的污水里一天天加重,母亲的整个左手已变成黑色,肿得像面包,并且,再下污水时已没有了疼痛感。
  天可怜见,母亲的遭遇终于被人发现。一天,来镇子给人做法事的女法师发现了母亲严重感染的左手。她气愤地说: 这孩子的手已经腐烂,如不及时治疗就会残废,而且不仅是手,连左臂也难保。女法师说你太不像话了,对孩子太歹毒了。老女人嫌她多管闲事,没好气地说: 你好心你去给她治疗,俺可没钱。于是法师便带着母亲去诊所看手。医生看到母亲的左手,诧异地问法师: 她的手怎么会烂成这样?法师无奈地摇摇头,说这孩子很可怜,给她好好治治吧,需要多少钱,俺来出。医生用剪刀剪母亲左手的腐肉时没打麻药,大家都觉得不忍心。法师一遍遍地问母亲: 孩子,你疼吗?疼就说话。母亲始终没说一句疼,可是望着自己左手的手背手心腐肉被剪掉,露着白花花的骨头,母亲吓哭了。母亲边哭边焦急地问医生: 大夫,俺的手还能干活吗?
  医生将一盘纱布塞进母亲左手的肉皮下后,告诉法师: 你保证天天带她来换药,不然,她的手真会残废的。女法师于是每天带领母亲去诊所换药。老女人见母亲成了残废,不能干活,也不要她了。母亲的左手用了半年之久才算痊愈,可手背上有一块铜钱般大的肉却始终没有长出,肉皮相连,这块肉皮紧紧地贴在了骨头上,不能动。后来,母亲的这只手很敏感,每当天气寒冷就会感觉疼痛。
  母亲的手痊愈后,女法师便带着她回家去。母亲太想念自己的亲人了。外公,还有舅舅,他们还认识她吗?她被那个女人卖掉后,他们肯定很着急。这下好了,母亲终于可以见到日思夜想的亲人了。那种归心似箭的心情是如此地强烈,以至于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母亲娘家村子的名字叫党庄,虽时隔几年,母亲并没有忘记。这个村子女法师做法事的时候曾去过,因此比较熟悉。
  第二天,母亲便回到了那个令她梦魂萦绕的地方。然而母亲怎么也没想到,等待她的是一声霹雳!——村里的人告诉她,舅舅和外公已经在一年前就去世了!
  

《血色高原》第二章(1)
母亲的突然离去令外公很诧异。晚上吃饭的时候母亲还没回来,外公于是问女人怎么回事?女人说她把母亲送到她姥姥家去了。母亲因为在家里受女人欺负,经常会去姥姥家待,外公没有怀疑。可是过了很长时间母亲还没有回来,外公便去了那里。母亲的姥姥说这闺女一直都没来啊!外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回去后再问,女人坚持说自己把母亲送去了姥姥家,可能她路上走丢了。再问,还是这话。外公于是一路打问,可惜直到出事的那天仍没有找到母亲。
  那天早晨,外公离开了党庄,赶着牛往徐州走。中午时分,天晴了,阳光燥哄哄地洒了一地,一根火柴都能点燃。外公与人谈好了价格,准备把犍牛出手。看着养了3年的犍牛,皮光毛顺,膘悍雄壮,油汪汪地泛着红光,浑身充满了力气,外公真有些舍不得卖掉它。这时,犍牛突然显得狂躁不安,只见它用力挣脱缰绳,扭头就跑。外公紧紧地跟在牛后,看它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去,且越跑越快,外公都有些跟不上了。犍牛一路狂奔,进村后便直接往宅子奔去。宅子的大门紧闭着,里面好像顶上了什么东西,红犍牛顶了一下,没有顶开,于是奋力一顶,厚厚的木门插被顶坏了,里面向外压着的一块石磨轰然倒地,掀起一层尘雾。外公正诧异不已,只见红犍牛竟直奔北面的上厢房而去。上厢房的门好像也从里面插上了,被红犍牛一头就撞了开来,一扇门“哐”的一声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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