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一张又一张试卷每日在眼前飘过,我知今年的期考必定泡汤了。
当成绩表一出,校长就会颁令要我放弃剧社社长的职位圣诞的演出极可能就是我的告别作了!
期考的最后一日,阿汉跑到我身边。
“太好了,过了今日,期考就完了!”
我望着他,没作声。
“你知道吗?大人说的话都不准,什么恋爱影响学业?我与惜雅一起温习的日子既温馨又有效率,我告诉你,这次考试是我中学生涯以来考得最满意的一次,她也一定如此!”
我仍是默不作声。
“你知吗?她们还要两日才完成期考。我们已经有两星期没见面了,那圣母女中的校长真不通气,该跟我们配合一下嘛!害人多两天相思。不过,那也好,我可专心练练篮球,迟些我们又要投入排戏,又要表演。新年后的赛事有多重要你知道吗?啊!你也别为演出担心太多,你也该练练篮球,可别忘记你是校队的后备球员呢!”
阿汉见我还是对他毫不理睬,离开了。
还有两日,再过两日,我又要亲眼看着惜雅和阿汉这对情侣在卿卿我我了。
“怎么搞的?阿汉,你做什么?”
恢复排练的第一天,我被阿汉气得七孔生烟!
“我知大家期考也忙,可是,之前的排练怎么全都忘了?一个星期后就要表演了,现在的表现比第一天排练更差,怎么上台去?”
我知我语气很重,令大家都尴尬了,但是,我心中像有一团火,一团酝酿了个多月的火快要爆发了。
“阿汉,那舞步不是练得好好的吗?从台左转到台右,只能有五步,不能多,再多就很累赘,不似在跳舞!考试前不是排得好好的吗?干嘛今日全跟不上?”我不停地在骂。
“够了!我是男主角,我也着紧演出,我是不是非把人骂得狗血淋头不成?”
阿汉跟我争辩,我知道他也为忘了舞步而自责,但是两个大男人,就是很难找下台阶。
他气冲冲地走出礼堂。
惜雅追出去。
我知我是一个过分认真的人,每每因为着紧效果而大发雷霆。
我令所有人都尴尬,不是一个好导演。
“休息一下吧!我们去外面买些汽水回来。”惠琳才是称职的领导人才。
“不要紧张,隔了多个星期,难免生疏,慢慢来吧!” 惠琳安慰我说。
十五分钟后,惜雅拖着阿汉回来了。
我们没望过对方一眼。
惜雅走过来,半跪在我的跟前说:“别泄气,你是导演,你是我们的领袖,连你也没信心的话,我们怎么演出?”
惜雅!
虽然我是听着惜雅的声音,但我感到在说话的是她的双眼。
惜雅,你这双眼我已很久没见过了,但你却是阿汉的了。
“你们是兄弟嘛!你也要对他有信心!”
对。阿汉是我的兄弟……惜雅是我兄弟的女友!
我部起来,叫所有人集合。
天色已暗下来了,我开始了今天最后的一次排练:“大家尽力而为吧!今晚回去大家多想想自己的戏份,无论这次排练得怎样,一切也待明天再改吧。”
大家都尽力演出,包括阿汉。
我明白,其实我最明白,我这好友从来都是运动型,是个波牛,要他在台上温柔地跟女伴跳舞,对他是有一定难度的,可是……可是之前是做到了的……为何……
“为何……为何你总是忘记这简单的舞步?”
我又发火了!
我一看见阿汉搂着惜雅毫无美感地乱舞,我的火又冒起来了。
我二话不说,走上前把惜雅抢了起来。
一手拖着她柔嫩的手掌,另一手轻扶着她的腰肢,我们就起舞了,不用音乐,不用数着拍子,我们一贴着身子就自然合拍地跳起来。
惜雅的双眼就在我的鼻子旁,我感觉到她的心跳,我呼吸着她的气息。我们不断地在转圈,像跳着圆舞。
礼堂的窗外是漆黑的,我觉得我们的背后都是漆黑的。
我忘记了我们转了多少个圈,我忘记了礼堂内还有人,我忘记了惜雅已属于别人。
我带着她不停地转,她跟着,也跟我紧贴着。
我感觉到我们的呼吸配合得天衣无缝,两个胸膛紧贴着,我吸她呼,我呼她吸,再没有更完美的组合了,我和惜雅才是天作之合的一对。
直至……
“信章,我有点晕眩。”惜雅在我耳边说。
我停了下来。
惜雅有点站不稳,阿汉飞快地走到她身旁,扶着她。
“就这样吧,就像是跳圆舞般流畅!”我的双眼没有望谁,只对着地板说。“明天继续,明天我要每个人都回复状态!”
我头也不回,直奔校门。
我要赶快跑到漆黑的街中,多一点光也会把我脑海中残余的画面冲走,我要趁我还记得清楚的时候,多欣赏惜雅的脸、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对不起,我迟了(四)
圣诞前夕,礼堂坐满了观众,两校的校长、老师、同学……我从未见过我校的礼堂坐满宾客的模样。
今天不是周会,不是学校硬性规定的聚会,更不是令大家一坐下来便急着离开的校长训话。
今天到来的,都是为了欣赏我们的表演,看我心血的人。
看我这个流着心血的制作。
开场前,我到后台为各演员打气,大家都士气高涨。我跟每一个演员和工作人员说了鼓励的话,还剩下阿汉和惜雅。
我到处找,终于在后楼梯的一角见到他们。
我从远处望过去,阿汉执着惜雅的手在喁喁细语。
我想,他们也不需要我多作鼓励了。
他们才是主角,数分钟后,他们就是舞台的主人,是整个故事的中心,所有人和事的出现和发生,都因他俩而起、因他俩而存在。他们就是全世界的焦点,他们的脉搏主宰着世界的脉搏;而我,我只是个导演,无论我的角色有多重要,只要舞台的幕一升起,我就是过去式,我就不再重要。只有他们才是主角,才最重要!
他们即将会把属于他们的爱情故事展示人前,叫所有人都为他们感动。
他们就是最惹人羡慕,让所有人都认同、最合衬的一对恋人。
在台上,只有他们才该是一对……
在台下,也只有他俩才该是一对。
他们很合拍地向我望过来,同时间望过来。
我没有上去跟他们说话,只微笑,点点头,表示我对他们的信心。
然后,我离开了这个不属于我的舞台。
一小时后,舞台上的灯再次亮起,幕布再升起来。
演员们逐一登台接受掌声。
这晚的演出很成功,我们每个幕后工作人员也松了一口气。
掌声没停,阿汉牵着惜雅的手再次登场。
阿汉踏前一步,掌声稍微静下来,惠琳在我的身旁为我整理一下衣领。
我望着台上的每一位演员,他们都表现出色。那种感激的心情,我不能形容。
阿汉向观众介绍我。
掌声再次响起,我从观众席后座的控制台跑上台。
惜雅很用力地拍掌,我仿佛只听见她一人的掌声,或者说,我只希望听见她一人为我拍掌。
惜雅,当我奔向你的怀抱时,你是否已经在别人的怀抱呢?
我跑上台边短短的阶梯,就在惜雅的面前停下来。
我转向观众,作了九十度的鞠躬。
我以为我会很享受这些掌声,但原来赞美掩不住离别的伤感,当我再站直身子,幕布再落下来之后,我就要跟身后的演员们告别了,就要告别惜雅了。
从那刻开始,惜雅跟我再无任何联系,她只会是我最要好的朋友的女朋友。
我的身还弯着。
观众以为我舍不得他们的掌声,他们拍得更用力。
我感到一双手掌落在我臂膀上,是阿汉。
他微微在手上发力,示意我站起来。
阿汉把我一手拥在臂内。
这是我们兄弟俩,一星期来最亲近的接触。
“多谢你。”他说。
“对不起。”
我们始终是最要好的友伴。
我一手牵着阿汉,另一手牵着惜雅,然后带领全体演员再次谢幕。
我看着幕布徐徐下降。
当幕布跟地面相遇时,就是我和惜雅分开的时候了。
台上演员的心情依然高涨,幕降了下来,他们还在高兴地拍掌、高叫。
我把两手同时松开,阿汉的手离开了,但惜雅仍抓着我的手,没放开。
她手心的温暖直奔我的心脏。
当我望向她的时候,她的另外一只手已经放到我的肩膀上。
我们拥抱起来。
自那次跟她在彩排中起舞后,这是我们最紧贴的一次。
我又再次感觉到她的心跳了。
“多谢你呀,我们的演出很成功。”她在我耳边说。
“我……”我知道,我想说的,不该说出口。“多谢你,你的演出很精彩!”
然后,其他演员也走过来,争相跟我拥抱。
惜雅放开了她的双手,而我的身躯就在不同的臂膀间游走。
我礼貌地跟各演员和工作人员拥抱道谢,但心却在阿汉和惜雅的一方,他们紧紧地搂着,宽怀地望着我。
整个舞台也弥漫着欢乐的气氛,落幕的的可能只有那黑黑厚厚的幕布和……我!
公演过后,我度过了一个寂静的圣诞节,在电视前面看着人群为新年倒数。别人的热闹是台上的主角,我却是观看别人快乐的观众。
“你一个人躲在家里干嘛?”阿汉在电话内投诉我推却了他多次的邀约。
“为了这次表演,经常也没留在家,趁假期,想多陪伴妈妈。”
“大家都很想跟你聚一聚,所有演员都想见你,惜雅还以为你病倒了。”
“多谢关心,我没事,开学后,大家不就可以再见了吗?”我已不知道我是否希望有开学的一天。
我刻意避开他们,我不想再见识惜雅和阿汉的温馨。
“其实,我也告诉他们,我会为不舍那演出而伤感,但他们就是不相信。兄弟!只有我才明白你。”
兄弟?兄弟!
复课的日子到了,寒假其实很短暂,不似暑假,不是疗伤的好时机。
可是,没跟阿汉或惜雅见面的确已经帮了我不少。我想,我已开始接受我跟惜雅只可以是普通朋友的事实。
今天就要回到校园了,是我的考验日。
一大清早,我便躲进教室,我怕我不能收拾心情,习惯不了课室的气氛。
短短的十五分钟,我收到接近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