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婕妤本就拘谨,闻言便面色一慌,道:“姐姐说得是什么话,妹妹心中一直牢记姐姐的提携之恩,方才路上遇到昭容娘娘,承蒙娘娘不嫌弃便一道而来,并无姐姐所说的‘攀高’之意。”
“方妹妹无须多言,即便是高攀了也无妨,本昭容就喜欢你这性子,换作别人我还不愿意被攀呢。”秦昭容没好气地说道。
贺婕妤闻言心中大怒,但顾及场面,只得咬牙道:“那倒是方妹妹的福气了!”说罢便直接往席位走去。
这秦昭容是左相秦闲的幼妹,和贺婕妤同一年入宫,因左相的原由一进宫便被封为四品婕妤,如今的贺婕妤却只被封为六品才人。贺才人出身燕西的望族,也是心高气傲的,便一直不服气,后来竟在秦婕妤之前诞下三皇子燕满,便母凭子贵连跳两级被封为婕妤,此后便处处挤兑秦婕妤。次年秦婕妤诞下四皇子燕盛云,加封为三品昭容。此后贺婕妤虽因品级低上一级明里不敢如何,暗里却一直未消停过。
待三人入席,何宝林与李才人忙起身行礼。见三人气氛尴尬,何宝林便笑道:“三皇子和四皇子今日可真精神,传承了母妃的好相貌,真真都是俊哥儿。”贺婕妤和秦昭容听了果然面色稍缓,只是这番话却有讨好之嫌。
二品妃位以下皆不能称为妃,正三品的六嫔勉强才能称上娘娘,三品以下按律不得抚养皇子皇女,只是当今皇后凤体违和,三品以上的六位娘娘四位有育两位体弱,皇上特恩准三品以下可亲抚子女,但二品以下的妃嫔子女仍只能称呼亲娘品级,所以这‘母妃’二字却是让秦昭容和贺婕妤很是受用。
李才人看到躲在方婕妤身后的小女娃,便温和笑道:“瞧瞧咱们的雪莲公主,越来越水灵了,‘雪莲’这名儿皇上起得可真好。要我说呀还是闺女好,贴心又可人!”大燕国人崇花,因此燕北的几个女儿皆以花为名,惟独无双例外。
方婕妤羞涩笑道:“这孩子怕生,妹妹过奖了。”
“几位姐姐万福!”五人闻声转头,原来是徐美人及大公主水仙还有其他三位美人。秦昭容微一点头示意免礼,贺婕妤冷哼一声,方婕妤不安地对她笑笑,李才人及何宝林向四位美人微福了福。
这九人里除了何宝林是后进宫的,其余八人皆是同一年的秀女,徐美人却是年岁最小背景最弱的。文帝二年,皇后产下大皇子后卧床近一年,考虑到皇嗣传承,由众大臣上谏,次年举行第一次选秀。谁知皇上勤于政事,鲜少留宿后宫,不料想当时并无等级的徐美人竟在文帝四年产下大公主,直接加封为五品美人。之后因为边境战乱,几年之间圣上更少流连后宫,直到文帝七年才有所好转。所以徐美人又怎能不遭人妒忌?好在徐美人性子柔弱,也不争强好胜,所以众妃嫔也不曾多为难于她。
忽然听到太监唱道:“云妃娘娘到!”众人皆默声行礼。
只见那丽人内着深紫色宽袖襦裙,袖口及裙边皆绣有大簇玉兰,淡雅吐芳,外着绯色半臂对襟及膝长襦,腰系紫边绯色缎带,着紫色细带佩云形白玉,肩搭绯色披帛,且看她束发作结髻,前插朝阳六凤挂珠金钗,两侧各簪一衔珠金步摇,贵气逼人!云妃娘娘是云大学士的亲侄女,居四宫之一的云缈宫,近几年一直替皇后娘娘掌管后宫之事,行事公正,很是得众妃嫔的敬重。她手中牵着的五六岁模样的女娃便是她所出的三公主玉兰,身就一副恬静的性子倒是和大公主有些相似,只是母妃身份高贵不免沾染了些许贵气。
待入席后,她微一拂手,道:“众位不必多礼!”
紧接着却是容昭仪来了,容昭仪与平常一样衣着淡雅,身着现已少有人穿的白底绣红梅曲裾袍,束堕马髻,斜插两支珠花,神色淡漠,并不出彩,倒是身侧跟着的二皇子燕静身着白底墨梅长衫,真正是眉目如墨,神仙般的人物。容昭仪行至席前面无表情却恭敬地向云妃行礼,云妃早已习惯她的性子,只微点头。
一会儿之后众人刚有些放松恢复谈笑,却突然又静默了下来,原来是宁妃娘娘到了。宁妃娘娘今日内着草绿色光面襦裙,外着同襦裙一般光面布料制成的湖蓝色宽袖对襟拖地长袍,那长袍绣一硕大桃红色带白边的莲花,周围着五瓣小花点缀,襟边一路到摆边及袖口三寸与襦裙一色,上绣粉色五瓣小花及茎叶,包桃红色褶边,在宫灯映衬下格外亮丽。她头束随云髻,插金凤挂珠钗,那凤嘴衔着的珍珠在这夜晚竟闪亮着皎白的光泽,竟是一颗小型夜明珠,颈佩金制祥纹项圈坠一锁状翡翠,真真翠绿欲滴。只见她右手牵一着翠绿色衣衫七八岁大小的女娃,左手横在腰腹处,那左手中指处戴着的赫然一枚宽面镂空的血玉戒指。
众人大都皆知晓她首饰的来历,只何宝林年纪小,满眼羡慕道:“宁妃娘娘的首饰可真漂亮啊,不知是哪位师傅制的!”
贺婕妤闻言冷哼道:“金凤衔鲛珠钗、祥纹翡翠锁、镂空莲花纹血玉戒指,这三件首饰是罗金国恭贺宁王封王所献的宝物,皆为孤品,价值连城,宁妃进宫时作为她的陪嫁被带进宫,是压箱底的宝贝,若非盛事宁妃是绝不会拿出来的。”然后又诡异一笑,低声道:“她这是在较劲儿呢!”
宁妃行至席前面色冷漠地朝云妃点头致意,人地位相当,云妃也点头回礼,其他品级低的几人皆恭敬行礼,宁妃不语,只微一拂手示意免礼。
众人皆拘谨许多,妃嫔皆至,帝后也该来了。众人不自觉地关注入口,不一会儿便听到脚步声,皆恭敬垂首,果听太监唱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皆跪下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顾及皇后身体,慢步而行,众人垂首,不敢正视,待皇上与皇后入座,只听皇上说道:“免礼!”众人才起身入座,用余光微微偷视主位。
皇后今日着明黄滚边的大红色交襟凤袍,那袍上金线绣制的九凤栩栩如生,展翅欲飞,头梳凌云髻,髻上只插一支朝阳九凤挂珠金钗,耳戴双凤戏珠坠,再无其他首饰。她的装束不若云妃高雅,不比宁妃精致,更及不上两人的贵气,但却昭示了她的身份——皇后。只有她一国之母才能理所当然地一身凤饰,云妃也着凤钗,按制却只六尾,皇后则是九尾。她的相貌也不是最美丽的,透着温婉之气,怀抱明黄色襁褓,身坐皇帝身边,却是端庄秀丽,没有人能说她配不上这一国之母的尊荣。
“陛下,皇后娘娘,臣妾有事禀告。娘娘月中不便见客,林昭容近日受了风寒,一直未能好转,怕病气不祥,便着人跟臣妾告了假,臣妾去探望方才知晓她已下不了床了!”云妃中规中矩地说道。
燕北微点头,孟淑兰却问道:“可是发热了?召太医瞧瞧,好生调养,可别落下了病根。”
“臣妾已让太医瞧过,只是风寒入体,药也吃了,却怎也不见好,怕是她身子骨本就弱,这才病倒了。”云妃淡声答道。她这般说那便是实情,在场其他嫔妃心里是明白的,云妃娘娘虽身份高贵,待人冷淡些,但依着规矩办事,不偏不倚,长久自然得人敬重。
“要臣妾说,最高明的太医不是在淑兰殿里么,大皇子如今这景况稳定着,不如让姚太医拨空去瞧瞧,早些治好让林妹妹也少受些罪。”宁妃柔声笑道,仿若真心为林昭容的病情忧虑。只是这话里暗指了大皇子一直昏迷不醒,就算霸着最好的太医怕也是无力回天。
果然,孟淑兰闻言面色微忧。燕北沉脸瞥了宁妃一眼,锐利的眼神似带了杀气,使得宁妃心中一惊,脑中顿时清明起来,不由冒出冷汗。只听他冷声道:“区区一个昭容如何比得上皇嗣尊贵!莫不是宁妃以为自己身为二公主生母,便比流着皇家血脉的的二公主尊贵些?”
宁妃噤声不语。虽说子以母贵、母以子贵是相辅相成的,但这宫里除了皇后之外,其他嫔妃都只是妾,又怎比得上皇家血脉尊贵!
“是臣妾的错,这大喜的日子怎生提到病人,坏了喜气。宁妃妹妹也勿要乱言,皇子公主们皆在这里,无论是谁所出,皇家子女身上留着的是皇家血统,岂是他人可以相比的!”云妃圆场道。
“姐姐说得是,是臣妾妄言了!”宁妃心中恼极也只得咬牙认错。
帝后及众嫔妃坐于上座,且声音不大,因此众臣并未听清他们的言语,只座位靠前的几位重臣听到些许。秦闲见皇上面色不豫,立即请示道:“陛下,人已到齐,可否开宴?”
燕北顿了一下,却问道:“菊妃还未到吧?”
孟淑兰会意道:“那便等菊妃来了再开席吧。”
嫔妃们皆有些吃惊,闻言的大臣们也生出了好奇之心。后宫四妃之中封了三妃,一为云妃,一为宁妃,还有一个便是这位神秘的菊妃。皇上登基之时后宫仅皇后一人,虽曾允诺宁家一个女儿进宫,但以“给予国母之尊重”为由延后其入宫时间,直到文帝二年皇后诞下大皇子曾一度危及性命,太后重提此事,被皇上盛怒驳回。后皇后凤体好转,皇上却出人意料地封了一个女子为妃,这个女子便是菊妃。
皇上自作主张地让一个来历不明毫无背景的女子位列妃位,太后及众臣皆激烈反对,更不说还有对宁家的一个允诺还未兑现。岂料皇上坚决不肯退让,僵持半月后,皇上盛怒,疲惫却果决地说道:“是朕要娶妻纳妾,朕的后宫里住的是朕的家眷,这是朕的家事,朕如何做不得主?菊妃是朕喜爱的女子,她不是一国之母,不用出身高贵、端庄贤良,只要得朕的宠爱便可,朕许喜爱的女子一个妃位,何时轮到你们来反对!莫不是真要翻了天不成?”太后及众大臣皆无可奈何,但皇上最后仍是做了让步,册封宁馨儿及云思缈为妃。
菊妃娘娘居住的地儿不是四宫之一,是皇帝陛下着人另建的独僻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