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品级不高,皇上终于点了头。
何美人的遗体是姚太医亲手验的,的确死于中毒,并非病逝。死因一出,全朝哗然。文武百官纷纷请求皇上下旨处死心肠狠毒的宁妃,而燕晓也痛恨至极,在生母灵前忏悔,道自己认贼做母对不起母亲云云。
宁妃到了这个地步,宁家与太后皆护不了。皇上顶不住众臣死谏,终于下旨赐了宁妃三件物品,一是鸠酒一杯,一是白绫三尺,一是匕首一把,宁妃求了个全尸,选了服鸠酒,死时眼角含泪,面露讽笑。
由于宁妃犯了大罪,皇上看在宁家与太后的面上并未削其封号,却不许她葬入后妃陵,最后由太后出面另外给她建了个陵墓,荣华一生,却得了这个下场,不得不令人心中凄凄。
“女儿,女儿啊……”
贺家主看着神情恍惚的贺淑仪和烟雾缭乱的寝宫,心中悲痛万分。无论他怎么叫,贺淑仪也不搭理他,他连忙抓住银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娘娘这是怎么了?”
银杏的手臂被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想到主子现在的模样,哭着说道:“家主,娘娘……娘娘她自从三皇子过世之后便一直是这副模样了……”
银杏说罢嘤嘤哭了起来,令闻者伤心。
贺家主见心疼的女儿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禁老泪纵横,却见她贪婪地吞云吐雾,对自己的哭喊充耳未闻,不禁心生怒意,一把抢过烟杆儿狠狠砸碎。
“这是谁给的?到底是谁给的?”
银杏惊骇莫名,连忙回道:“家主,这……这是舅老爷托人送进宫的。”
舅老爷,那不就是贺原柏?
一想到不成才的长子,贺家主就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说道:“他难道没告诉娘娘这东西会上瘾会把人毁了吗?”
银杏见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动也不敢动,拼命摇头:“没说,舅老爷没说!”
贺家主哀伤地看着贺淑仪神志不清地寻找烟杆儿,甚至从床上摔了下来,口里念叨着:“满满,帮娘亲把烟杆儿取来,满满乖!”
他长长叹了口气,抹了抹眼泪,道:“去取根烟杆儿来让娘娘抽上。”
“可是家主不是说对身子不好么?”银杏惊道。
“随便她抽罢。”
贺家主转身离去,儿子没了,一生的希望没了,燕满甚至还没有娶妻,没有生子,她没了主心骨,自然活不下去,就这么抽着,还能活在梦里。
“太后娘娘驾到!”
燕北有些意外:“母后,今日是什么风儿将您吹到了朕的乾仪宫?”
太后径自坐下,冷笑道:“哀家若是不来,皇上也不会去哀家的长德宫,皇上,你可记得你有多久没去过哀家宫里了?”
燕北也懒得陪笑,只面无表情地喝口茶,道:“去年朕身子不好,自然无法给母后请安,今年年初刚下了床便去给母后请了安,这几月政事颇忙,太子还年轻,许多事处理得并不妥当,朕不得不完善完善,自然得不了空去看母后,还请母后恕罪!”
说罢,不等宁太后开口,他又说道:“不过母后向来深明大义,想必不会计较。”
这一番话堵得太后气血翻涌,差点吐出一口鲜血,皇帝何时对她这般无礼过?眼下宁家失利,他便连敷衍也省了。
太后咽下那口气,强笑着问道:“太子的身子如何了?”
燕北故作惊讶道:“母后,您若关心太子,可直接去承瑞宫,为何到了朕的乾仪宫里?”
宁太后本就怒气未平,被这话又气得半死,她大半生来何时受过这等对待,不由将手中茶盏重重放下,然思及大事,只得又缓了语气:“皇上,太子也不小了,如今膝下却没了一男半女,实在不妥。身为储君,子嗣乃是大事,马虎不得。”
此事也正是燕北担心的,他知道燕瑞的身体无恙,为何没有子女他也想不通,但明白儿子心中有所打算,不便多问。
“母后所言极是,但母后也知太子的身体孱弱,子嗣之事急不得。”
宁太后点点头,道:“这个哀家明白,不过咱们做长辈的也要尽一份力才是。为他多选几个妃子,总归会有信儿的。”
燕北心中冷笑,果然将主意打到太子的头上了。燕静血统不纯,不能继位,燕满有贺家相助,如今被刺身亡,燕盛云有秦家相助,不能笼络,而寄予厚望的燕晓如今也因生母被害之事再不愿为宁家所用,燕平安与李容华有李太师护着,宁家不敢妄动,燕然自小跟在无双身边,拉拢不得。于是宁家只能退而求其次,拉拢太子,将女儿送进宫来,走宁太后的老路。
燕北似笑非笑地看着宁太后,道:“是什么让母后您相信朕还会让宁家女儿进宫?”
宁太后气结,再不能摆出笑脸,干脆不再假装,冷声说道:“皇上,有些事不必哀家挑明了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况且宁家还没死呢。哀家在宫中多年,对帝香也知道几分,皇上还要哀家说下去么?各自退一步,相安无事岂不更好?”
“相安无事?”燕北笑得嘲讽:“恐怕极难罢?”
宁太后不答这心知肚明的答案,只道:“若是颜若进了宫,宁家自然支持女婿,那秦家便也不是问题了。”
“原来是颜若进宫么?宁王怎么舍得最疼爱的孙女做侧妃?”燕北挑眉。
宁太后闻言叹道:“她自小便对太子有意,世间男子再无能入她眼的,只好遂了她的愿。”
“颜若这孩子朕倒是喜欢的,比她两个姑姑聪明。”
宁太后有些惊讶:“如此说来,皇上是同意了?”
“只望母后记得自己说过话。”
“那是自然。”
七月十七,宁王府的掌上明珠出嫁,本该是隆重操办的,可她只是入宫成为太子的侧妃,一道圣旨一封册文便了事了,与颜若郡主在京中的名声极不相称。
枫雪无痕 发表于终于赶上来了,无双的感情进展得很慢。
发表于第二卷:月射寒江 嘉义公主太子旧伤复发,久不见好,姚太医道须静养。只是这京城乃是全大燕最热闹的地儿,皇宫更是难得清静,哪里是静养的地儿?倒是太后提的好法子,让太子带着妻妾去燕宁行宫休养,避开那等朝堂上的琐事,也好为子嗣打算。于是七月二十,太子带着承瑞宫一干人等由五万士兵护送浩浩荡荡地去燕宁避暑,虽然暑期将过。
太子才走了十多日,宫中便出了两件大事。一是五皇子燕晓骑马时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差点丧命,好在太医妙手回春,保住了他一条命,可双腿却是没了知觉,怕是废了。二是秦昭容病逝。秦昭容死得太突然,又死在这种时候,矛头自然直指宁家,可秦昭容身上并无伤口,又非中毒,虽知蹊跷但找不出他人谋害的痕迹,只得认为暴毙身亡。四皇子燕盛云悲痛之下,请求入太庙为母亲守灵三年,皇上感其孝心,允了他的请求。
虽说秦昭容之死找不到疑点,但伴随着的还有左相的党羽被大量铲除,无一不表明那背后之人便是宁家。朝中有些眼力见的皆知此时正值新旧交替,怕是要乱上一阵的,皆不敢多言,也不敢随便站队,生怕祸及自身。
“宁家急了,此举大为不妥!”李太师叹道。
李晏思忖片刻,道:“可皇上不是默许了么?否则宁家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
“皇上这是在借刀杀人啊!”
“这个孙子看出来了,宁家想必也知道。”李晏有些不解:“可孙子想不通的是宁家怎么甘愿做那把刀?”
“颜若郡主进了宫。”李太师问道:“你以为皇上会轻易允许宁家女儿再入宫么?”
“难道是以此为交换?”李晏疑道。
“颜若郡主进了宫,便表明宁家现在支持太子,自然要为太子扫清障碍,四皇子乃秦昭容所生,亲舅舅是左相,是众皇子之中除了太子出身最高的皇子了,左相这么些年虽然小心翼翼,生怕惹得皇上猜忌,但总归有些势力,因此对太子的威胁还是不小的,更何况太子身子不好,至今无嗣,单凭这一点便难以坐稳太子的位置,宁家当初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未阻挠皇上立太子,若是宁家有其他人选,必定以此事为由请求皇上改立太子。”李太师娓娓道来。
这些李晏也是明白的,此时听祖父道来,突然就想通了祖父所说的第一句话。
“爷爷的意思是宁家如今大开杀戒,太过张扬,日后必会成为新君立威的首要对象?”
李太师满意地点点头,道:“是以宁家不该如此张扬,万事须谨慎行事,循序渐进才是。”
“爷爷所言极是,宁家这么急必定有因,莫非是皇上龙体欠安,宁家才急着为太子扫路?”李晏说罢,自己也吓了一跳。
李太师却未回话,只在心中叹道:皇上怕是拖不了许久了。
“太子殿下,臣妾给您泡了参茶,您趁热喝罢。”颜若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燕瑞心情欠佳,看见是她,更为恼怒,大声喝道:“滚出去!谁准你进来的?”
颜若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怯道:“臣妾……臣妾只是见殿下心忧国事,怕殿下累坏了身子,这才端了参茶给殿下补补身。”
“收起你那副嘴脸,本殿并未召你过来,你不请自来,简直不知廉耻!”
若是往常,燕瑞绝对不会发这么大的火,再大的事儿也只是冷冷的一句话,颜若不请自来,那就命人将她赶出去就是了,不值得坏了自己的心情。可是燕瑞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