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应了一声,又道:“李太师可有良言?”
李醉客抚抚胡须,道:“不知陛下以为二皇子如何?”
众臣皆有些疑惑,方才皇上的七位皇子有六位被提出来,只二皇子无人提及,实是因为二皇子生母容昭仪乃早年和容国尚未交恶之时容国进贡的美人。一国皇室,血统何其重要,怎能容得混淆了他国血统的皇子坐上皇位?因此众臣皆未提及。李太师怎会不懂其中道理,为何此时提出二皇子?
“太师莫非忘了,容昭仪乃容国人,我大燕皇室血统岂容他国混淆!”燕北提醒道。
李太傅缓声道:“既是注重血统,嫡子最为尊贵,如此便可!”
“臣以为右相言之有理,大皇子即便再尊贵,若没有康健的身子如何能定国安邦?”兵部尚书道。
燕北沉思片刻,道:“宁王以为如何?”
“臣以为云大学士所言甚是,大皇子是嫡长子,皇后娘娘位居中宫,孟将军战功赫赫,此次又立下大功,且大皇子聪慧过人,稳重自持,实为太子之位最佳人选!”宁承远道。
“那右相所言如何?”燕北沉声问道,略带虑意。
宁王观右相一眼,道:“右相所言不无道理,但姚太医医术高超,大皇子既然能醒过来,难保他日不会恢复康健。”
“嗯。”燕北若有所思,又道:“右相可有异议?”
蔡敬亭闻言一惊,道:“臣惭愧,宁王所言甚是,臣无异议。”
“众卿可还有异议?”
众臣皆不语,皇上属意大皇子,连宁王都支持大皇子,他们又何必惹圣上不高兴呢。
“既然众卿皆无异议,那么拟旨:大皇子燕瑞,皇后孟氏所出,乃嫡长子,聪慧过人,文武双全,稳重自持,堪当重任,册立为太子!”
“皇上立太子了?”宁太后惊起,袖子带翻了茶盏。
惠芳闻声心中一跳,仍淡声应道:“是的。”
“燕瑞?”已是肯定的语气。
“是的。”
“承远怎么说?”见惠芳欲言又挥手阻止道:“不,哀家自己猜,承远支持了?”
“是的,大爷支持了太子!”惠芳有些不解。
“皇上打定了主意,拖延也无用,宁家没有皇子,若让其他皇子当了这太子却不好废了,尤其是秦昭容所出的四皇子,有左相做后盾,虽说左相靠着皇上,可他外甥若真做了太子,他怎能不为亲妹妹筹划?倒是大皇子如今体弱,寿命不长,以后宁家有了皇子也可以凭这点把他拉下来。皇上是料准了宁家的心思,来了个以退为进,这一步走得好啊!”
“皇上待皇后情深,自然要护住大皇子!”
宁太后冷哼一声:“情深又如何?他护着皇后这么多年固然有几分情分在里面,最重要的是孟将军手握兵权又出身寒族,娶了皇后既掌握了兵权又少了外戚干政之忧,只是靖安公主早逝,孟将军极为疼爱独女,皇上自然要护着。此次孟将军又立大功,声势如日中天,再加封便是封侯了,皇上岂会轻易让他封侯做大,有一个李醉客便已足够,皇上此举也在安他的心啊!”
“那八皇子便没了用处?”惠芳提道。
“怎会没有用处?待太子没了或因病弱被废,皇上便可以把八皇子过继给皇后立为太子,太子不一定是皇后亲生,但一定得是皇后膝下,如此待皇子继位后便可掌握兵权且不必忧虑外戚。那后宫中看似简单,实则不然,有品级的虽然不多且品级也不高,但背后都有些势力,皇上是怕再出个宁家。”宁太后说着却露出些笑意,“哀家对这儿子的心思是明白几分的,他登基之初为向孟将军表态,坚持不选妃,待皇后生下燕瑞五年才有二皇子,这其实是有意为之,是怕其他皇子威胁到燕瑞。后宫嫔妃人数甚少,看似平静,皇上一碗水端平,使得她们互相牵制。哀家这皇儿呈先帝之风,颇会算计,他步步为营,看似弱势,其实已慢慢转为强势,宁家若还不出个皇子继承大统,怕是要被连根拔起!”
走进暖阁,燕瑞正在看书。
燕北挥手让人退下,待门关好后才道:“瑞儿,朕已经册立你为太子了!”
燕瑞惊道:“父皇!”虽对父皇的计划预料到几分,却不料这么快竟被立为太子。
“朕已经等了很久了,以后怕是没有这等良机了!”燕北抚上儿子年轻的脸庞,感叹道:“瑞儿,以后要更加小心,你已经被推到刀尖上了。”
“父皇请放心,儿臣此后必定万分小心,定不会让您和母后再操心!”燕瑞不禁哽咽道。
“哥哥怎生如此糊涂,怎么也不为妹妹打算打算?你不举荐亲外甥也就罢了,别人举荐你还自谦,这是能谦虚的时候吗?论家世我不输皇后,育有皇子的嫔妃里除了没资格的容昭仪便是我品级最高,四皇子也一向乖巧,如何不能与大皇子争上一争?再说那大皇子如今已是个病秧子,恐怕没有那个福分活到继位!”秦昭容越说越气,也越发恶毒起来。
“你小声点,隔墙有耳!”秦闲一脸惊色道。
“怕什么?在我宫里还不能大声说话了?谁敢偷听?”秦昭容见哥哥如此胆小,气极道:“哥哥怎生如此没出息?”
秦闲见她越说越不像话,沉脸厉声道:“玉箫!”
秦昭容一惊,仍有些不服气道:“难道我说错了?”
“玉箫你糊涂啊!皇上有心立大皇子为太子,又岂是他人可以轻易更改的?再说你哥哥我是皇上一手扶植上来的,皇上一句话便可让秦家一无所有,官员举荐四皇子或许只是想讨好你我,但在皇上眼里说不定就有结党营私之嫌,这可是大忌讳啊!妹妹你怎么从未替哥哥想过?”秦闲叹口气,道:“若我失了势,还有谁能给你撑腰,你又如何保得住如今的地位?玉箫,收收心吧,四皇子是我的亲外甥,我又怎会不为他打算,无论如何现在也不是好时机啊。”
见他说得郑重,秦昭容不由信了几分,问道:“哥哥说的可是真的?”
“哥哥还能骗你不成?哥哥是为你好,还是那句老话,收收心,皇上最忌后宫干政,你千万别在皇上面前提及此事!时辰不早了,我不便久留,得出宫了!”
“那哥哥便先回去吧。”
秦闲看她并未在意,不禁叹了口气,无奈离去。
镇国候
刚进入十月,天气凉得很。小无双正坐在榻上玩耍,榻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玩具,有贵族子弟常玩的玉石生肖、金弹子、做工精致的布老虎和娃娃,也有民间常见的泥叫叫、陀螺、拨浪鼓等等。燕瑞见妹妹对玩具好像兴致不高,便陪着妹妹一起玩,让人搬来一只细口壶,玩起了投壶来搏妹妹一笑。
小无双却是真的对投壶感兴趣,双眼眨都不眨地盯着燕瑞的动作,燕瑞见着好笑,便取了支小箭给她,她低头观察小箭许久,竟一把掷了出去;小孩子的力气自然是不够的,小箭没飞到一般路程便落了下来。燕瑞笑笑,再取一支递给妹妹,小无双接过,还未等燕瑞将壶搬近点便又是一掷,这次却仍过了头,燕瑞不禁惊讶道:“哎呀!无双天生神力呢!”说罢,笑着将壶搬近些。
小无双没有理会他的动作,默默盯着自己的小手,似乎有些疑惑。燕瑞见状,不由笑道:“无双儿也惊讶自己的神力么?老实说哥哥也很惊讶呢,可能力量一下子就爆发了吧。来,哥哥陪你练习!”说罢也并不在意,将小无双抱下榻站稳。
小无双接过箭再投,却差了些准头。燕瑞再取一支箭给她,才发现她将箭抓在左手,便帮她取出放置右手,扶着她的小手,道:“要用右手才好使力,容易中!”说完便就着小无双的手将箭投出去,一投即中。
就这样,燕瑞递箭,无双投壶,倒玩得不亦乐乎,偶尔燕瑞还讲些技巧给无双听,虽然无双并未说话,但他坚信无双能听懂。听父皇与母后说起无双抓周儿那天确实说了一个“燕”字,字正腔圆,明明似会说话的模样,可之后却未再说话,他不免有些沮丧,便老教无双说话。这不,见无双似是累了,便上前将她抱坐在腿上,哄道:“无双累不累?告诉哥哥。叫哥哥一声,叫‘哥哥’。其实该叫‘皇兄’的,但是我更想听无双儿叫‘哥哥’,亲近些,不那么冷冰冰的。”小无双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考虑什么,让燕瑞不由心生期待。
燕北和孟淑兰刚进来看到的便是燕瑞哄无双说话的场面,不由笑道:“好一个不要脸皮的‘哥哥’!”
燕瑞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脸红道:“父皇,母后!”
燕北抱过无双,笑道:“无双儿要先叫‘父皇’才是,再则该叫‘母后’,哪轮得到你这个‘哥哥’呀!来,无双儿,叫‘父皇’!”
孟淑兰笑道:“无双还小,不会这么早说话的。”
“不一定!无双一出生便能睁眼,七月便能走路,她如此聪慧,说话一定比别的孩子早!”燕北肯定道。
“再聪慧也是孩子不是?别把自家的孩子想得多特别,她还是个女娃娃呢,依我看呀,女孩子普通一点更好!”孟淑兰劝慰道。
突然见万吉进来,难得的神色焦急,只匆匆行了个礼,道:“皇上,吏部尚书庄大人有急事禀报。”
“何事?”
万吉似不经意地朝皇后瞥了眼,道:“奴才不知,庄大人正候在御书房外。”
燕瑞却是注意到了,忙道:“父皇,您先过去吧,庄大人想必有要事。”
“那就摆驾吧!”说罢把无双放进孟淑兰怀里便快步离去。
走进御书房,并不见庄尚书,燕北似早有预料,待万吉关好门,才问道:“到底是何事?”
万吉面露悲色,缓声道:“皇上,孟将军……去了!”
燕北闻言惊起,顿时脑中空白一片,张了张嘴却久久说不出话来,似万分艰难道:“怎么会?消息确实?”
万吉见状也难掩哀色道:“消息确实,是快马加鞭的密报,孟将军已拖了些许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