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抚抚她的发,道:“别乱想,你会看着无双儿长大。”
“北哥,要好好照顾无双儿,让她做最普通的女子,别被这深宫染了色,可否允我?”孟淑兰仰着头娇笑着问道,那双眼里闪着的却是认真。
燕北宠溺地点点头,道:“无双儿是你我的宝贝儿,我自然要她成为这世上最快乐的女子!”
“如此甚好,甚好……北哥,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好。”
是夜,皇后娘娘的病突然加重,咳嗽个不停,竟咳出血来。皇上盛怒:“白日的时候还好好的,朕亲眼见皇后的气色好转许多,怎么会严重起来?”
“回皇上,娘娘怕是回光返照。”姚怀广冷静回道。
燕北闻言竟差点站不住,万吉忙上前扶住。良久,才听他缓缓道:“果真……如此?”
姚怀广面无表情,淡定道:“是!”
燕北顿了一下,大步走进寝殿,沉声道:“除了太子,全部滚出去!”
走到床边,紧握住孟淑兰的手,燕北面色冷然,只轻声道:“淑兰……”
孟淑兰淡然笑笑:“皇上,臣妾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燕北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已蒙上些许死气的女子,有些恍惚,仿佛白日里的情景不过是大梦一场。
“皇上,臣妾都交代过了……”
“母后!”一旁的燕瑞却是忍不住泣道。
这一声却惊醒了燕北,他只淡声吩咐道:“瑞儿,把无双儿抱来!”
燕瑞刚站起,孟淑兰便阻止道:“别去!别让无双儿过来,她还小,我不想她看见我这个样子!”
燕北看着她恳求的神色,终究软了心,道:“瑞儿,跪下!”燕瑞闻言立即跪下,膝盖撞上地面,发出闷声,他丝毫不觉,闭了闭双目,泪水便流下来,顺着颈项落入衣里,不见。
燕北抱住无力的妻子,喃喃道:“淑兰……淑兰……淑兰……”一声又一声,直破了人的胸膛,剥开心室,印入最里面。
孟淑兰已气息微弱,她微微闭了闭眼,再努力睁大看着燕北,展开一抹笑,道:“皇上,臣妾嫁于您……此生无撼……”说着大吸了口气,又道:“北哥……淑兰……无撼……我……我……不悔……”
燕北专注地看着她,长长地吐出二字:“我知!”说罢便感觉到紧握的手已没了力气,把她抱入怀中,良久……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他似是记起了跪在一旁的长子,寒声道:“瑞儿,出去宣布皇后薨……薨逝,朕再陪她一会儿……”
少年抹去脸上的泪,坚定道:“儿臣遵旨!”
薨逝(下)
皇后娘娘薨了已有五天,灵堂便设在皇后生前所居中宫淑兰殿。
皇上有旨,为不扰皇后清净,所有妃嫔于淑兰殿外守灵,不得踏入殿内一步。众妃嫔心中便是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且云妃娘娘和宁妃娘娘这两位品级最高的妃子也并未多言,遵旨跪守于殿外,泰然自若,众人也按捺住不满,规矩地在殿外守着。
三月的天白日里微热夜晚甚凉,守在外面跪着,不得闲语还得露出哀戚之色,这些娇弱的女子哪里受过这等苦,心中皆叫苦不迭,好在并未下雨,否则淑兰殿外倒真要如民间办理丧事一般搭上些临时的棚子。那位近八年来只在七公主满月礼上出现过一次的菊妃娘娘此次却是亲自来给皇后上香,且在殿中逗留了许久,之后便头也不回地回了菊苑,那飘然之姿让众嫔妃心中很是嫉恨。
太子殿下拖着病弱的身子坚决要为生母守灵。皇上也甚为悲痛,面色憔悴,连日罢朝,守于淑兰殿内。
“父皇,您歇息吧,儿臣守着便好!”燕瑞知晓父皇这五日并未闭眼,实在不忍,便劝慰道。
燕北并未反对,颔首离去,却并未去歇息,而是去了西阁。挥退了下人,他长长地叹口气,极缓极缓坐下,静默片刻,连日的疲惫袭来,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往昔,那一幅幅场景如此真实……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大将军孟尧独女孟氏淑兰,年芳十五,贤德端良,庆育高门,柔顺因心,幽闲表质。雅著闺闱之则,能瞻图史之诚。徽章载茂,淑范无违。实协三善,曰嫔守器,式昌万叶,备兹令典,仰惟国章,是用命立为皇太子妃。望而祗率外礼,虔恭中馈,顺而不违,谦而不满,日新其德,以正家人。
钦此
“北哥,爹爹想是不答应我入宫,已经去求皇上收回成命了!”
“无碍,君无戏言,父皇既颁了旨就绝不会轻易收回,况且这旨是我向父皇请的,父皇应该知晓我的心意。”
“那爹爹会不会触怒皇上,引罪上身?”
“放心吧,父皇如此器重将军,不会降罪于他的。”
“那就好,那就好……”
“淑兰,要不了多久我怕是要立侧妃,你若觉得委屈,我就……我就让父皇顺了将军的意吧……”
“无事,只要北哥心里有淑兰便可。北哥将来会成为帝王,会有后宫佳丽三千,淑兰早就知晓,淑兰亦不会介意,淑兰知道北哥的苦,淑兰要一直陪着北哥,再难也不怕!”
“淑兰,这世上有一个你真好……真好……”
……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闻乾坤定位,爰成覆载之能。日月得天,聿衍升恒之象。惟内治乃人伦之本,而徽音实王化所基。茂典式循,彝章斯举,咨尔嫡妃孟氏,钟祥勋族,秉教名宗。当亲迎之初年,礼成渭涘;膺嫡妃之正选,誉蔼河洲。温恭娴图史之规,敬顺协珩璜之度。承欢致孝,问安交儆于鸡鸣;逮下流恩,毓庆茂昭于麟趾。允赖宜家之助,当隆正位之仪。兹以金册金宝,立为中宫皇后。特赐改坤仪宫为淑兰殿,以示嘉许。
钦此
“淑兰,这宫殿可好?”
“皇上赐的自然是好的。”
“坤仪宫太过古板,还是以你的名儿命名好听。”
“皇上,这不合规矩,况且淑兰是臣妾的闺名,实不宜用来命名中宫!”
“规矩是人定的,这宫殿以后是你住的,以你的名字命名并无不妥,而且我就想让全天下知道我的皇后是孟氏淑兰,让任何人提及这淑兰殿都知道这殿中住的是何人!”
……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个小皇子!”
“恭喜皇上喜得大皇子!”
“太医,皇后如何了?”
“回皇上,皇后娘娘虽有难产之险,所幸出红不多,已然止住。只是娘娘的身体本就弱些,此事生产伤及根本,以后须仔细调养数年才能如昔,且恐难再有孕。”
“无事,为皇后调理好身体便好!”
“淑兰,你可还好?”
“皇上,孩子呢?”
“交给奶娘了,是个皇子。淑兰,他是我的长子,是我的嫡长子,会是我唯一的嫡子!”
“皇上,莫非臣妾……”
“淑兰,有你和瑞儿陪在我身边便足够了。”
“瑞儿?”
“是的,我取的名儿,祥瑞之意,燕瑞!”
……
“皇上,您瞧瞧这五公主,个头可不小,壮实得很,足有九斤六两重,也不若寻常孩子一般皮肤红皱,像是已经几个月大一般,定是聪慧无比,奴婢还从未接生过这等面相的孩子呢。”
“公主面相非凡,根骨极佳,万人之中难出其一。”
“朕和皇后的女儿,我大燕国唯一的嫡公主,自然尊贵无比,天下无双!”
……
“皇上,殿内旧人臣妾早已交代过了,瑞儿已经大了,有皇上照看着,臣妾并无担忧,臣妾只是不舍无双儿,她还那么小,这皇宫里处处都隐藏着危机,臣妾恳求皇上像护着臣妾一般护着她,让她做一个普通的女子,如母亲那般一生平淡安乐!”
“你放心,无双是我们最珍贵的宝贝儿,我不会让她受到一丁点儿的委屈!”
……
“皇上,皇上,臣妾嫁于您……此生无撼……北哥……淑兰……无撼……我……我……不悔……”
……
猛地睁开眼,燕北久久未回过神来,只到听到外殿传来的低泣声,恍然明白这不是梦,是真实的。窗外隐隐可以看见那九曲回廊,紫藤花依旧飘舞在风中枝头,只是那赏花之人却是化作那怜花的风了。怔然之后,提起笔,潦草写道:
又到九曲回廊处
落日孤倚
遥见燕南去
红颜依稀是梦里
一箫冷雨葬花曲
遥想昔年两相语
执手看花
……
写到此,竟再也无法下笔,泣不成声……
七日已过,应封棺下葬。圣上亲护皇后的棺木至陵墓。入墓之时,众人皆跪地低首,皇太子殿下悲痛不已,泣声唤之,惟独七公主一人站立,面无表情,只冷声道:“母后!”皇上甚怒,但思及皇后,终未追究。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皇后孟氏,德钟勋族,教秉名宗。作配朕躬,一十九年。正位中宫,一十五载。佐忧勤而出治,性符坤顺。宫廷肃敬慎之仪,德懋恒贞,图史协贤明之颂。覃宽仁以逮下,崇节俭以禔躬,此宫中府中所习知,亦亿人兆人所共仰者。兹于文帝十五年三月十四日崩逝。眷惟内佐,久藉赞襄,追念懿规,良深痛悼,宜加称谥。昭茂典于千秋,永著徽音,播遗芬于奕禩。从来知臣者莫如君,知子者莫如父,则知妻者莫如夫。匪朝伊夕以相从,斯能纤悉无遗,有美而文之备至,追思皇后之淑德,惟朕知之为最深,畴咨谥典之隆称。自朕衡之而允协,惟贤与孝,实乃兼优,曰孝且贤,词无溢美。兹以册宝,谥曰孝贤皇后。于戏,阐扬至行,寸心可信于千秋,约举大端,两字实该夫众善。金章龙纽兰宫之宝器犹新,香检鸾书黼帐之琅函肇设,祇膺宠贲,默鉴追思,哀哉。
钦此
皇后孟氏,闺名淑兰,镇国侯独女,其母乃武帝之女睿帝亲妹靖安公主,睿帝十一年生。睿帝二十五年册为皇太子妃,入主东宫。文帝元年,上登基,册立其为中宫皇后,改坤仪宫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