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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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里-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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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的时候,可欣时常在周末把我和薇儿拉到她的家里来。每次可欣的母亲都会用一顿丰盛的大餐招待我们,还会在晚饭之后和着可欣的调调说,反正都这么晚了,干脆就在这里住下来,第二天早上再回学校去。所以,可欣的家里,在那时成了我们很熟悉的一个地方。工作了以后,我和薇儿便来的比较少了。可这里却还是一样的熟悉,像是我们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家。

  可欣的房间还是像从前一样没什么改变。演唱会海报,世界各地的朋友们寄来的明信片贴满了房间里的墙壁,让单调的大片粉白挂满了缤纷色彩。 手提电脑端端正正的摆放在书桌上;旁边是书橱,塞的满满的都是书和CD,同时还摆放着她收藏的一些玩偶和礼物。然后,我在书橱右边的角落里看到这个蓝色的许愿盒,放在了一排CD的边上。

  这个许愿盒,是我在大一时送给可欣的生日礼物。在礼品店里看到的时候,便立刻决定买了下来。许愿盒是可欣喜欢的小叮当造型,而小叮当的口袋则被巧妙的设计成了许愿盒的盒盖。当时附上的卡片上还写道,“小叮当可是一定会帮你达成心愿的哦!”。可欣当时非常喜欢这个许愿盒,将它摆在寝室书桌的电脑旁,直到第二年更换为新的生日礼物。

  薇儿结束了与可欣母亲的谈话,两人站起身来,朝我的这边走来。可欣的母亲还是像从前一样,劝说我们留下来吃晚饭。我和薇儿推辞了一番,可欣的母亲便不再坚持。

  “阿姨,真的不用忙了。你应该也很累了吧。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那好吧。不过你们以后有空要常来坐坐。可欣不在了,就当作是陪我聊聊天。我看着你们长大,你们也算是我的干女儿了。还有Fancy啊,听薇儿说前天晚上你昏倒了。你心脏不好,可千万要小心啊,有空的时候常去医院检查检查总是没有坏处的。”

  “放心吧,阿姨。薇儿送我去医院的时候医生都检查过了,没事的。”

  手中还握着那个蓝色的小叮当许愿盒。低头看着,迟疑了一会,

  “阿姨,这个许愿盒,可以留给我做纪念吗?”

  “啊,这个啊,当然可以。这个好像还是你送给可欣的生日礼物吧?你拿着吧,我想可欣应该也会希望你替她保管着。”

  回到家中,躲进自己的房间里。再次将许愿盒打开。被折得四四方方躺在盒子里的那张纸,里面写着的是可欣对于未来的愿望。我小心翼翼的将纸打开,与之相关的青春故事也随着展开的纸在我的眼前展开。

  那个躺在宿舍楼顶楼看狮子座流星雨的冬日夜晚,漫天的星光。可欣对我说,

  “Fancy,你送给我的许愿盒很灵验也。每年许的愿都有实现哦~!”

  “当然,那可是有小叮当加持的!不过,今天晚上有这么多的流星给你愿望,你以后应该就不需要许愿盒了吧?”

  “谁说不需要?今晚来不及许的愿望,统统都要放进许愿盒里。”

  “你的愿望会不会太多了点?做人不能太贪心哦~!”

  展开在眼前的回忆越是清晰,心里越是疼痛。曾经那个追梦的女生,不知道还有没有实现那晚加在流星上的愿望,最后却带着这些愿望像流星般的陨落了。只剩下了这个许愿盒,还有这些存在盒子里的愿望。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落在了纸上。泪珠顺着纸页纤维的方向蔓延成了一朵花,花的下面,是被打湿模糊了的数字“1”。在纸页上写下的第一个愿望。

  不能承载再多的回想。在更多的泪水涌上来之前,赶忙将纸重新折好,放回到盒子中,并将它盖上。也将记忆合上。

  那些想要做出的改变,过去完成了的和将来等着去完成的,最后终究没有实现。梦想湮灭了,而这个世界依旧照着它的定律万年不变的转动着。

  就像我们不曾存在过一般。

第十二章 候鸟(一)
“飞过那片 茫茫人海 下个路口 直走或转弯

  长大太慢 老得太快 等得太久 结果太难猜”

  —“候鸟”

  (一)

  有的故事结束了,还有许多的故事在继续着,只是我们都无从知道故事的发展和结局。

  住宅小区的门口,时常像剧里的一幕背景,在这幕背景下,上演了一个又一个场景。大多数,都是与小米有关。

  下班回家的路上,还没走到小区门口,便看见了小米和之前遇见过的神秘男士。在路灯橙黄投射的黯淡边缘上,是互相拥抱着的两人,是深埋在彼此气息里的脸,是交织缠绵的唇。这样的场景是不容许有观众的,于是我转了个弯,从小区的侧门绕道走了进去。

  从长长的幽静小道里钻出来,与正要回家的小米再次相遇。

  “坐下来聊一会吧。”小米说。

  路边的长椅上,撑着手,四条腿晃啊晃的,路上的橙黄投射里,是几道拉长了的影子,随之晃动着。

  大学里的时候,似乎就经常和小米这样坐在宿舍园区的亭子里聊着天。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回宿舍的路上被小米叫住,然后说,坐下来聊一会吧。就像今天这样。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聊的,因为我的同学她不认识,她的同学我也不认识;而小米也并不会像其他的学妹一样,总是向学姐询问些有关考试,报告或是哪门课的教授比较严之类的问题。我们聊聊薇儿,说说可欣,再谈谈彼此。有很多时间,都是在一边吃着宵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夏天的时候,还会买个西瓜,剖成两半,一人抱着一半用勺子挖着吃。我想,小米需要的,也许就只是找个人一起,坐下来聊一会。

  沉默了好一阵,不知道该谁先开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开口该说些什么。各人怀着各自的心事,在各自的世界里揣摩着。

  “还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们经常在宿舍园区的亭子里这样的坐着吗?”今天的沉默有些尴尬,我决定先开口。

  “当然记得啊。不过那时候,那个亭子经常被情侣们用来约会,最后我们不得不跑到宿舍楼的顶楼天台上。不过现在看来,天台比小亭子要好呢,呵呵。”

  “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你大学的时候为什么喜欢和我们混在一起?”

  “因为我喜欢你们三个混在一起的感觉啊,可有时候却会觉得那是一个我进不去的世界。”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你自己班上的呢,或是寝室里的,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吗?”

  “Fancy,我这么说,你可能未必会明白。可是,不管是现在进入了社会还是以前在学校里,人都是假装要有朋友的。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在所在的环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适合的角色,而每天混在一起的,也许只是一群貌合神离的小群体。只是进入了社会后,人们公然的称这种关系为人脉。在社会上看过了越来越多的虚伪,就以为以前在校园里的关系有多高尚。其实,都只是一些寂寞的个体,插在人群的缝隙中,想要让自己显得很合群罢了。”

  原来是这样啊。

  仔细想想,果真是这么回事。似乎从幼稚园开始,一路到大学,学校里的人都是以群体划分的。幼稚园小学的时候,看到一群在玩游戏的小朋友,你想加入他们,有时候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游戏有多好玩,而只是那边看起来有很多人,你想要加入那个看起来很受欢迎的群体而已。中学时的群体是以成绩来划分的。虽然每天都是被参考书习题册包围着,其实也没什么时间交朋友,但那个青涩苦闷的年纪,是很渴望友情的,也渴望去证明存在于那成堆的参考书习题册之外的一些意义。然而,在那个分数决定一切的时代,分数也决定了群体的划分。一个群体里的人,往往都是些成绩相仿的人。因为,成绩比他们好的,不屑于同他们混在一起;而成绩比他们差的,他们不屑于混在一起。到了大学之后,人们的脑袋里多出了许多独立的思想,也开始自己去做选择。只是,人始终都是群居动物,没有人会愿意去做落单的那一个。尤其是女生们,一起去教室自修,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逛街,一起去参加派对。别的楼层的会说,那个寝室里的女生真团结啊;结果却在周末好友推心置腹的长谈中,那个寝室的女生抱怨起该寝室的其他女生,如何如何的不合拍。比比皆是。末了,却还是很团结一致的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上课,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联谊。

  即使是到了大学里,人们的脑袋里多出了许多独立的思想,能够接受许多不同的人和事物,也还是有人,在那堆拥挤的人群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即使插在了人群的缝隙中,心却依旧被排除在外,围观着,游荡着,拨开层层的关系,最里面的,还是那个落单者。

  我们,都是需要依靠着彼此才能残喘呼吸的人。

  所以,可欣才会说,没有了我们,也不会有她的热情和梦想。而我没有了可欣,对于那些热情和梦想的希望和信仰,也随之瓦解崩溃。我们像是处在同一频率的电波,能接收并破译各自宇宙中的讯息。

  而小米,却没能找到她那个频率的电波。所以,在别人的宇宙中,她是外星人。最后在她孤独的宇宙中漂浮了很久之后,搭乘了我们的飞船。

  也许,我和小米原本是一样的。要不是因为有可欣,要不是因为有薇儿,我哪里会有温暖的归属感和真实的存在感。没有了她们,或许我什么也不是。失去了电波接收的那一端,我们便都成了彷徨流浪的落单者。

  最后,就只剩下了孤独。没有意义的孤独,孤独的没有意义。

  “你和那位X先生,现在算是在正式交往喽?”

  “恩,算是吧。”

  “不过你看上去好像不怎么喜欢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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