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品寒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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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品寒士- 第1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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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弼之看看王。王道:“乘兴而来。只为陈操之。”

    贾弼之便笑道:“那先就不打扰陈公了。且去访陈操之。”

    陈尚就陪着一道去。心知贾之此来是为陈氏入士籍之事。而王。自然是为了氏之案而来。但现在这些事都不能提一提就俗。

    来到玉皇山下夕西下。淡淡=岚如烟似雾。翠竹松柏掩映的墓园草幽深寂静。

    来德独自坐在。用刀削制一些细长的竹片见到三郎君丁郎君陪着客人上山。赶紧放下竹刀恭恭敬敬立着。

    陈尚问:“十六弟何在?”

    来德道:“小郎君去灵隐寺了。”

    陈尚轻拍脑门。对王贾之:“是了今日是四月初八佛诞。我七叔母生前嘱咐我十六弟。每年佛诞日要去灵隐寺上香布施——王内史贾令史且入草棚暂歇。天色已暮。十六弟应该就要归来了。”

    王远道而来。访人不遇。颇感扫兴。又觉的有些疲倦。便入草坐着。来德赶紧给贵客上茶。

    王服五石散。对饮食非常讲究。茶水翠绿香气浓郁碗底茶叶舒展挺立。迟疑着不敢喝。

    贾弼之品了一口。眼睛眯起。赞道:“好茶。甘醇爽口。回味无穷。这是哪里的茶。又如何烹制的?”

    来德道:“回贵客话。这是清明前在宝石山初阳台道院摘的茶。是葛仙翁手植的。我家小郎君命人将采来的茶叶杀青揉捻干燥后以沸水泡注。就是现在这样的茶水。”

    王贾之大奇。等饮茶法所未见。王试着品了一口。果然清淡永。久而弥香。

    草棚内只有一张松木几案。四个茶碗就搁在这松木案上。一边就是厚厚一叠书稿。还有笔墨纸之类——

    王随手取过一卷书稿。见是王充的《论衡卷一》。这书他读过。无甚兴趣。又取一卷书稿。还是《论衡卷一》。只是前卷纸张墨迹都显年深日久。而后面这一卷墨迹犹新

    纸上非王非谢的行楷英挺峻拔独树一帜。不眼。一边欣赏一边念诵道:

    “操行有常贤。仕无常遇。贤不贤。才也;不遇。时也。才高行洁。不可保以必尊贵;能薄操浊。不可保以必卑贱。或高才洁行。不遇退在下流;薄能浊操。遇。在众上。世各自有以士。士亦各自以进。进在遇。退在不遇。处尊居显。未必贤。遇也;位卑在下。未必愚。不遇也——”

    这是王充论逢遇的篇词。王充出身细族孤门。虽有大才。却不的志。他认为处高位者未必贤位卑者未必愚。这是显而易见的事。但出身高门的王对这种法就不喜了。他认为士族高门就是要比寒门庶族更高贵更有智慧。至于说陈操之由庶入士。那是因为钱唐陈氏乃颖川陈氏分支。也是有久远传承和根基的——

    王合上书册。放回原处。问:“这是陈操之所吧?”

    丁春秋答道:“是。上面这卷是葛稚川先生的藏书。子重每半月去一趟初阳台道院。借来书籍抄录。今已抄录了数百卷。”

    王点头道:“之书法大有可观。勤励苦学名不虚传。

    ”

    贾弼之取过陈操之手抄的《衡》来欣赏其书法。说道:“传闻陈操之有左右开弓之能。哈哈。即双手可以同时书写。不知这行楷是左手还是右手所书?”

    陈尚笑道:“这是行楷。自是十六弟手所书。十双手亦有分工。左手善写汉隶大楷。右手精于行楷章草。”

    王贾之皆笑:“有。”

    贾弼之随手翻看。到书页中夹着两张书帖。虽着。亦可看出是谢安书体。贾之亦是谢安随意洒脱圆劲古雅书体的心仪手追者。当即展开书帖来看。右起第一列便是“英台白”三个字——

    贾弼一愣。迅即想起超去年来建康时与他说起谢玄以祝英亭之名在吴郡徐氏草堂求学之事。与谢玄一道游学的还有一个叫祝英台的。不知是谢氏哪位子弟。既非谢韶亦非谢朗。因为这位超都见过。在东山曾问谢玄那祝英台是谁?谢玄含糊说是其表兄。超一笑而罢。心知谢玄不肯实说。谢玄表兄应该是刘姓王才对。这两家子弟超没有不熟识的。曾有这个祝英台!

    贾弼之匆匆一览但觉文词清丽。思细腻。似是女子意绪。伤悼其父。又解慰陈操之丧母之痛。意态殷殷。感情深挚——陈尚这时正取陈操之画的《孟夏草木图》请王赏鉴。没有注意贾之正看他带回来的那封信。那是年前谢玄表兄祝英台写给十六弟的信。

    贾弼之不动声色的折好书帖夹回《论衡》书册。放回原处。心里却是波澜大起。这祝英台信中提到的亡父分明就是镇西将军谢奕啊。贾弼是管谱牒的。对这些士族子弟了如指掌。谢奕有三子二女。其中一子一女已。长女谢道生于建元初年。今年十八岁。其次便是谢玄。生于建元二年。还有一个年龄尚小。如此说这个祝英台极有可能是谢道的化名——

    联想起谢道拒绝王凝之的婚姻。有眼前这封未涉及儿女私情但明显情意深切的信。贾之若所悟。不禁目瞪口呆。吴郡6氏女郎倾心陈操之之事传至建康。弼之也有耳闻今日更发现谢道婚的秘密。这北的和江左两大阀之女都倾心于陈操之吗?惊世骇俗也不足以形容此给贾弼之造成的震撼——

    王见贾弼之瞠目张口的样子。奇道:“贾兄。何故怔忡?”

    贾弼之定下神来。掩饰道:“陈之书法果然清峻脱俗。自成一体。之尝闻全常侍持陈操之书帖去县拜访令从兄王右军。王右军亦颇赞赏陈操之。不知传确否?”

    王点头道:“确有此事。我九兄说日后有机缘还想见见这个陈操之。独创书体可不是易。更何况是一弱冠少年!”

    正说着。来德在外面叫道:“小郎君回来了。各位尊客。我家小郎君回来了。”

    王便与贾之起出了草棚。朝山下望。暮色苍茫中。一个麻衣绳身量秀的俊美少年正快步上山。身后跟着的是一个身高在七尺五寸开外的大汉。到近前。才发现那魁梧大汉面容犹有气。是个少年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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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深情 五十二、三十载旧怨

    前这个十七岁少年以其多才、纯孝在建康已是家喻户,今日见,虽然穿的是粗糙麻衣,头亦童子披垂在肩头,挺拔的身材、漆黑的长、温润明净的笑容让人一见心喜,而且灵隐寺距玉皇山约二十里,陈操之步行来回,未见倦容,王劭、贾弼之不禁暗暗称奇。

    王劭年近四十,白面微须,姿容俊雅;贾弼之年未满三十,眉目清朗,风度翩翩,都是建康风仪一流的士族高士。

    王劭道:“今日得览钱唐山水、得识钱唐人物,不亦快哉!钱唐陈操之的风仪、书法、绘画,我等已见识过,果然名下无虚,不知清谈、音律、围棋又是如何的让人惊艳?”

    陈操之含笑道:“王内史、贾令史见谅,守孝期间操之不敢围棋、清谈,至于音律,日晚我要在母亲墓前吹奏竖笛数曲,两位尊客若不弃,可以听之。”

    王劭、贾弼之都道:“愿闻清奏。”

    陈操之净面洗手,然后取出柯亭笛,缓步走到亲墓前,立在两株柏树之间,在沉沉夜色下吹奏《青莲曲》和《忆故人》,这两支曲子每日必吹的,因为亲喜欢这两曲子

    玉皇山的夏夜清爽宜人,山脚下是大片的竹林,半山腰以上则是苍松翠柏,四月初,蚊虫尚未肆虐,只闻山鸟的鸣叫,满天星斗逐次闪现,幽深、幽静,让人沉醉。(〕

    王劭走到山脚下才回过神来,叹道:“陈操之的竖笛,当真是神乎其技了,桓野王只怕也要瞠乎其后了。”问贾弼之:“贾兄以为这陈操之当得何等人物?”

    贾弼之道:“不是有江左卫之美称吗,今日一见,诚然是卫叔宝一流的人物。”

    王劭摇头道:“卫叔宝病弱,何比得陈操之精神内蕴、风采奕然,我看陈操之当是夏侯玄、刘~一流的人物。”

    夏侯玄是曹魏宗室,美风仪,精玄学、善清谈,与何晏齐名,号称“四聪”之一;而刘~则是大汉宗亲,曲胡~退胡骑数万的那个刘~,少年时就有“俊朗”的美誉,与6机、6云、潘岳、左思等人同为二十四友,豪华奢侈,八王之乱后,刘~由名士为名将,与祖~一同抗击匈奴与人,晋。帝封其为司空、都督并冀幽诸军事,后虽兵败身死,然英风烈烈,世所景仰

    刘~是桓温最仰慕之人,桓温自以雄姿风气是司马懿、刘~之俦,有人却把他比作王敦,王敦是王导从兄,王导对晋皇室忠心耿耿,而王敦则心怀异志,永昌元年王敦起兵作乱,几有取代晋室之势,后病死军败,所以桓温听到有人比他作王敦,当然大不悦,意甚不平,永和十二年桓温第二次北征,俘得一巧作老婢,访之,乃刘~家,老妓一见桓温,便然而泣,桓温问其故?答曰:“公甚似刘司空。(〕”桓温大悦,整理衣冠,又呼老妓问详细。老妓云:“面甚似,恨薄;眼甚似,恨小;须甚似,恨赤;形甚似,恨;声甚似,恨雌。(〕”桓温褫冠解带,昏然而睡,闷闷不乐数日

    陈尚和丁春秋听到王劭如此夸赞陈操之,陈尚喜出望外,丁春秋喜中带。

    贾弼之虽然也对陈操之印象极佳,对王劭把陈操之比作夏侯玄、刘~,还是觉得过誉了,不知王劭为何会对陈操之如此不吝赞美?

    王劭心知贾弼之的疑惑,避开陈尚、丁春秋,微笑道:“贾兄是否认为我把陈操之比作夏侯玄、刘~是过誉?”

    贾弼之虽是北士族,毕竟不是高等士族,与琅琊王氏这样的高门少有往来,摸不清王劭到底是什么意思,便含糊道:“王内史有知人之明,贾某佩服。”

    王劭呵呵笑道:“陈操之不过是新进士族,再如何英姿超拔,又如何比得了出身高贵的夏侯玄和刘~!”

    贾弼之睁大眼睛道:“那王内史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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