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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六日午后桓温派人请陈操之去将军府陈操之以为都中已有消息到将军府才知道是南康公主从荆州乘船来到了姑孰桓温命陈操之随桓熙、桓石虔一道去江迎接。
将军府车马络绎出姑孰城西门陈操之带着冉盛骑马相随看到李静姝的华丽马车也在车队中桓熙骑着黄骠马跟在李静姝的马车边。
陈操之心道:“李静姝也去迎接这妻妾之间的关系还不错啊。”想起当年南康公主得知桓温专宠李静姝醋劲大带着婢仆持刀杖而往见到美貌无比的李静姝。听其哀婉言辞南康公主又改变了主意接受了李静姝这固然是魏晋女子独有的风采恐怕也是因为南康公主不敢与桓温闹翻、而这个要静姝又善于奉迎的缘故。
一个将军府执役过来对陈操之说道:“陈掾李娘子请你到车前说话。”
陈操之看桓熙也在李静姝马车边。便催马过去向桓熙作了一揖就听马车里的李静姝说道:“陈师何日入都?”李静姝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又有奇异的媚惑。
陈操之答道:“月底前一定启程。”
李静姝道:“陈师授我的那支竖笛曲实在繁难静姝练习多日依然不成调好生惭愧恳请陈师在去建康之前再指点弟子一回。”
陈操之这:“也好那就明日吧。”
陈操之与李静姝说话时那桓熙一起冷眼旁观陈操之打马过李静姝马车时向桓熙点头致意。桓熙比往日更为冷淡。
陈操之赶上桓石虔与桓石虔并辔而行桓石虔对陈操之也颇敬重看着跟在陈操之身后的冉盛桓石虔笑道:“陈掾令弟真乃将才。每日操练之刻苦子城上万将士无人不敬服每日夜间还要抄写兵书问他说是陈掾命他如此做的。”
陈操之道:“小盛自幼喜爱舞枪弄棒听江北流民说起胡虏侵我中原故地就愤怒不已一意要从军杀敌。”
桓石虔道:“两月来陈子盛武艺可谓突飞猛进无论箭术、骑术都是军中翘楚一杆马槊无人能敌前日与我试练力气竟胜过我只是经验技艺稍逊明年随我去寿春历练早日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大奖。”
陈操之与桓石虔一路相谈来到姑孰溪入江口时约莫是申末时分红日西坠浮光跃金江畔两骑快马驰来报知南康公主的座船即将到达。陈操之这时才知道随同南康公主前来的还有新安郡主和桓温第四子桓袆与第五子桓伟。
陈操之听说新安郡主来到心道:“又来了一个惹不得的人好在我不日就将离开姑孰不然又是尴尬事。
三、情孽
南康公主司马兴男是晋明帝司马绍之女与会稽王司马昱是一每同胞的姊弟所以说桓济与新安郡主司马道福乃是姑表联姻这小夫妻二人不睦已不是什么秘密南康公主曾几番劝导但二人好似前世有仇无论南康公主说什么二人都听不进去怎么看都觉得对方不顺眼相对无言——
桓济主要是觉得新安郡主曾经轻蔑地说他是兵家子这真是太污辱了而且新婚当夜司马道福就敢与她争执以至于都未合卺同房这些他都耻于向母亲说起若依桓济性子早将这不贤之妇休了——
新安郡主司马道福呢更是看桓济不入眼这桓济左眉上的肉痣让新安郡主感到恶心简直一眼都不想看早几年情窦初开时新安郡主听闻王羲之幼子王献之才貌双全、风流蕴藉方一时之冠心里便暗暗倾慕可惜那里她已经与桓济订亲而且她那里还没见过桓济不知道桓济竟有这般可厌她也没见过王献之只是闻名而已但她见到了陈操之那日在雅言茶室见到迎着斜阳走过来的陈操之新安郡主司马道福简直看呆了原来世上真有这么美的男子难怪会万人空巷看卫玠若能嫁到这样的夫婿那岂不是赏心悦目快活一辈子!随后司马道福见到了桓济反差太大了司马道福简直气急败坏嚷着不嫁是父王和母妃苦劝司马道福也知道不嫁是不行的只好嫁了未想在新亭菊花台上又看到了陈操之那神仙一般的美男子她却无缘人生真是无趣是以心情激荡之下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你等着我必嫁你!”
桓济妇若是换了另一个女子那么南康公主可以拿出皇家和阿姑的威严强行命儿媳好生侍候夫君每日抄蔡中郞《女训》一百遍再心七出之条恐吓之无奈司马道福既是她儿媳又是她侄女她当然不能让儿子桓济休掉司马道福姑母责骂侄女和阿姑责骂媳妇是完全不一样的司马道福根本不畏惧还向南康公主撒娇弄痴南康公主亦无法可想所以这次她来姑孰与夫君桓温团聚就把司马道福也带来了准备过几日再入都见幼弟司马昱让司马昱与徐妃好好管教、开导一下道福务使小夫妻和好——
南康公主的座般是荆州水军最大最好的船只上下四层、三桅五帆可载三百余人另有三艘兵船从荆州一路护航前来。
黄昏时分斜阳将落晚霞如火映得滔滔江水如浣红绫朱绵高髻巍峨、广袖翩翩的新安郡主扶着姑母南康公主立在右舷边望着怪石嶙峋的江岸新安郡主满心的欢喜离建康近了、离建康近了她不想呆在荆州她撺掇南康公主此后长住姑孰这样她回建康也便利了她说:“姑母应把那李静姝放置在荆州而姑母住在姑孰。”
年近五十的南康公主两鬃已见斑白鼻梁高、眼窝微陷与年轻美貌的新安郡主站在一起倒像是母女南康公主听侄女道福说得轻巧心道:“早个十多年前我就已色衰失宠整月难得见桓符子一面有一次军府司马谢奕逼桓符子饮酒桓符子躲到我内院里我笑言‘君无狂司马我何由得相见。’虽是旷达语然伤心处谁人知晓!”说道:“姑母的事不用你来操心我可是儿女成群了你道福何时给我生养孙儿?”
司马道福“呃”的一声赶紧岔开话题道:“姑母你看那岸上那么多人接我们来了。”
桓袆在两个仆妇的侍候着来到甲板上桓袆今年十四岁去是矮小如十一、二岁的童子性又最愚不辩菽麦但语多憨朴桓温与南康公主怜其愚昧甚疼爱之。
桓袆个头虽矮小但白白胖胖乍看上去很有些可爱只是眼光执著而呆滞走过来问:“娘亲到爹爹的军府了吗?”
南康公主回身慈爱地给傻儿子理了理衣襟答道:“到了袆儿此地名叫姑孰记住了。”
桓袆嘴巴合不拢地道:“真是怪哉前两天还在荆州今日就到爹爹的姑孰了我真是想不明白。”
这个傻儿子想不明白的事太多了也无法向他解释南康公主道:“等下见到爹爹要从容行礼知道吗?”
落日斜辉下大船缓缓靠岸新安郡主司马道福在前来迎接的人群当中赫然看到头戴漆纱小冠、身穿白苎夏衫的陈操之飘逸出尘丰采夺目司马道福顿时移不开眼眸岸上百余人司马道福眼里只有陈操之一个人看着陈操之离她越来越近一颗心欢喜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司马道福是知道陈操之入西府之事的此番来姑孰自然是想看到陈操之没想到陈操之会来江口迎接当即就有这样一种痴想:“陈操之是为我而来他是迎接我的——”
陷入情孽的女子就是这般痴心妄想和不可理喻。
陈操之也看到了衣裙华贵的新安郡主司马道福想起那日在菊花台半山亭新安郡主那好似寻仇的话不禁想笑那日王献之也在亭上听到了司马道福说的话原是情孽中人的王献之置身事外倒还安慰起他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南康公主与一般女眷不同乃是皇家长公主陈操之自然得目前拜见桓熙向母亲引见时淡淡说了句:“军府掾吏钱唐陈操之。”
桓石虔补充道:“陈掾才华出众深得伯父器重。”
南康公主微笑着打量陈操之说道:“江左卫玠名传荆襄果然容止绝佳难怪要万人争看老妇这次入建康还要去瓦官寺看陈掾与顾恺之画的佛像壁画荆襄士庶每日都有远道前往瓦官寺礼佛的为的是一暏瓦官寺大雄宝殿的壁画。”
年轻的女郎、娘子乐见俊美男子上了年纪的妇人也是如此少了爱慕多了欣赏更为纯粹南康公主是性情中人直言夸赞陈操之桓熙在一边听了自是暗恼谢玄曾提醒陈操之说桓公世子桓熙桓伯道心胸狭窄见不得别人给他英俊多才只是表面谦恭其实嫉贤妒能而现在不知何故桓熙表面的谦恭都没有了对陈操之的冷淡很明显。
可怪憨拙的桓袆见到李静姝却是显得格外快活李静姝牵着桓衦的手来拜见南康公主很是亲热融洽的样子李静姝十三岁灭国十四岁时被桓温纳为妾侍渐渐的从一个养在深宫不知世事的娇公主变成了性情乖戾、变幻无常却又善于察颜观色、心计深沉的美妇人她注意到了桓熙对陈操之的冷淡同时又有另一个惊人的现:那新安郡主不时注目陈操之眼里似痴迷之意——
对于陈操之这样俊美洁净的男子任谁都会多看几眼这不稀奇但敏感的李静姝却看出了新安郡主司马道福神情的异样而且上马上车时新安郡主还左右逡巡、目光流盼寻找陈操之的身影李静姝当即想:“莫非这新安郡主与陈操之有甚私情?嗯陈操之似乎是个君子但即便二人之间没有私情至少这司马道福是有情的早听说司马道福与桓济不睦或者这就是其中缘故。”
这样一想李静姝潴有些嫉妒又有些快意心道:“我要抓陈操之的把柄这新安郡主岂不是最好的诱饵即便陈操之洁身自好我也要让他有理说不清终为我所用。”
陈操之骑马落在了车队后面避免与新安郡主相见新安郡主言语无忌在建康是知了名的陈操之不想惹上莫名其妙的麻烦司马道福可不比李静姝李静姝是妾侍没有什么地位司马道福是会稽王之女、桓温之媳这个绯闻是闹不得的弄不好会有杀身之祸。
次日午后陈操之入将军府教授李静姝竖笛先去拜见桓温过了一会李静姝来到前厅桓袆和桓伟兄弟二人也跟来了桓伟是桓温幼子比桓袆小了两岁个头比四兄桓袆还略高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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