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品寒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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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品寒士- 第2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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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初,陈操之、谢道韫由郡五安橡陪同来到卧龙山,缘山径而上,隐隐听得书声琅琅飘下一

    “八非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艾在其中矣;网柔相推,变在其中

    陈操之侧头看着谢道韫,微笑道:“仿佛吴郡狮子山下光景,当时不觉得,现在方知求学时光最是珍拜

    谢道韫只点了一下头,未答话,心道:“很多次在梦里重回徐氏草堂,与子重辩难、围棋,在桃林外徘徊 会稽学堂在卧龙山半山腰梯次而建,全木架构。宽敞简洁,分有学儒、学玄两大分部。贫学儒、贵学玄。

    郡学博士虞约年过五十,须斑白,端正严肃,平日不闻窗外事,只务教学,见两位土断使由郡五官橡陪同来到学堂,不知何事?

    陈操之施礼道:“钱唐陈操之,久闻虞博士乃易学大家,特来请

    谢道韫亦见了礼。

    陈操之儒玄双修,名动江左,虞约也曾闻名,未想到陈操之便是土断使,颇感惊讶,听说陈操之要向他请教易学,虞约这人比较迂腐,便道:“陈公子要请教哪一部分?是系词还是说卦?”

    虞约身边有个长身玉面的青年男子冷笑道:“九叔,陈左监是要与九叔辩难啊。”

    虞约“哦”的一声,笑道:“原来如此,欢迎欢迎。”

    陈操之不知这青年男子是谁,虞约未介绍,那青年男子也不上前相见,正眼也不瞧陈操之和谢道韫,神态极为倨傲,比当年初到徐氏草堂的谢道韫、谢玄姊弟还冷傲三分。

    学堂里的那些会稽士庶学子对陈操之耳熟能详,这几日议论的都是陈操之,对这个复核土断的陈操之印象不佳,这时听说陈操之要与虞博士辩难,这才想起陈操之是曾经以玄辩把庆希气得吐血、在司徒府通过了八州大中正考核的,陈操之是与谢玄、王献之齐名的年轻一辈的俊才,他们先前只记的陈操之是土断使,是来侵害他们会稽人利益的

    虞约见庭下聚集了很多学子,知道这些学子想旁听辩难,便对陈操之道:“陈公子。何妨去讲学大厅相与论易,也让诸学子便于学习。”

    会稽郡学堂的讲学大厅极为宽敞,八根巨型木柱支撑。穹顶跨度大,可容百余人,陈操之、谢道韫和郡博士虞约坐于讲台上,那个冷傲的虞氏子弟跪坐在虞约身侧,约七十余名学子济济一堂,与徐氏草堂一样,这些学子同样分为士庶两派,泾渭分明,绝不混杂。

    却听虞约说道:“陈公子、祝公子,老夫年老迟钝,辩难恐不利索,由舍侄与两位论易辩难吧。”

    陈操之拱手问:“还未请教虞公子之名?”

    那冷傲青年还了一揖,答道:“余姚虞啸父。”

    陈操之与谢道韫对视一眼,陈操之心道:“原来此人便是虞啸父,安石公要我见的二虞之一,虞啸父与孔汪齐名,是会稽大族年轻子弟中的翘楚,恃才高傲,嗯,今日我与英台兄便要折服这个虞啸父。”便道:“虞公子。请 抱歉,更新晚了一些,明具会尽量早点更新。

卷四洞见 三十一、才识的魅力

    7oo39436卷四洞见 三十一、才识的魅力

    “余姚虞氏自东汉末年开始兴起。历数百年不衰,不仅三心,有其人,而且余姚虞氏在经学、历算诸学术上都有极高成就,东吴孙权的重臣虞翻便是易学大家,其九卷《易注》集前代易学研究之大成,其余《老子》、《论语》、《国语》皆为时人所重,虞翻更通晓兵书,文武双全

    余姚虞氏在学术上还有一个重要人物便是扳到了山遐的虞喜,虞喜博学好古,朝廷多次征召,皆不就,钻研学问之外,唯喜招纳隐户、聚敛家财,曾被山遐下令缉捕,虞喜除了经学著作《毛诗释》、《孝经注》,以及天文学上著名的《安天论》,虞喜把周天与周岁区别了开来,名之曰“岁差。

    虞啸父家学渊源,自幼颖悟非凡,精研儒家经典之外,对玄学亦广为涉猎,年甫及冠,声名大振,与孔汪号称会稽双俊,去年东海王征其为王友,辞不就,高傲不群,闻知孔汪娶6氏女不成,却与情敌陈操之订交,且盛赞陈操之。虞啸父便心怀不忿,早想见识见识陈操之,在儒玄上折服陈操之。为会稽世家子弟争颜面,这次陈操之来会稽复核土断,虞啸父得知消息便从余姚赶来!郡学博士虞约是他远房叔父,虞啸父便在虞约处驻留,准备请郡承6俶安排,让他与陈操之辩难一场,未想陈操之今日便来到卧龙山郡学,明言要与其叔父虞约辩难,陈操之这是欺会稽无人啊,虞啸父心里冷笑道:“今日定要辩得陈操之哑口无言,陈操之来此自然是想借辩难来赢得会稽学子的礼敬,为其复核土断制造声势,我九叔年老,才思难免滞涩,辩不过陈操之是很有可能的,但陈操之没有想到我虞啸父会在这里,这下子他失算了。看我如何让他如意算盘落空 陈操之辩难失利,声望大跌,他在会稽土断自然也就难以推行下去,我也算是为会稽除了一害。”

    虞啸父挺腰跪坐。目视陈操之,徐徐道:“请陈左监出题。”

    陈操之看了一眼身边的谢道韫,心道:“我与英台兄联手,即便王弼、何晏复生,又有何惧”。

    谢道韫报以微笑。她明白陈操之的心思,她也有这种二人同心、其利断金的感觉,又想。这岂非珠联璧合?

    陈操之朗声道:“在下与这位祝榭祝英台兄曾一道求学于吴郡徐博士,今日我二人要与在座会稽青年才俊一道切磋经史疑难,不仅虞兄,诸位皆可向我二人问难一先请长者出题。罢。朝白萧然的虞博士一躬身,优雅从容。

    陈操之此言一出。讲学大厅顿时“嗡嗡”声一片,在座的会稽士庶子弟敬佩者有之、含怒者有之、惊诧者有之、不屑者有之,

    虞啸父连连冷笑。心道:“陈操之果然狂妄,与这个祝英台两个,人要舌战我会稽学子。他二人出于吴郡徐藻博士门下,徐藻是北人小这等同于北人与我南人学识的较量啊。”

    会稽郡学博士虞约道:“好,老夫先出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令人务为玄虚,礼教废弛,更有非汤武而薄周孔之辈。夫子岂知后世有今日哉!两位对此有可高论?。

    虞约与其从兄虞预一样憎厌玄虚,对今世礼崩乐坏深为痛心,故有此问。

    陈操之示意谢道韫先答,谢道韫便用她那独特的洛阳正音说道:“离形去知,冥灭是非,不为物役,任运自然,此庄子逍遥游也,正始玄风亦是感生之困境以求自脱耳,至于沉溺于酒色、放浪于形骸,**、驴鸣、夜饮、服散。此流弊也,岂玄学之罪哉

    谢道韫对正始玄学是持肯定态度的,弃不因虞约帐厌玄学而曲意奉迎,她叔父谢安可是叮嘱过她与陈操之不可在虞预面前谈玄,然而一旦辩起来,谢道韫就不顾及那么多了,畅所欲言。

    陈操之见虞约不以为然的样子,便接口道:“小三纲五常,礼之大体,三代相继,皆因之而不能变,其所损益,不过文章制度小过不及之间,而其已然之迹。今皆可见1则自今以往,或有继周而王者,虽百世之远,所因所革,亦不过此,岂但十世而已乎!夫子所以知后世盖如此,非若谶纬术数之学也,然而当今之世,礼教废弛,非复夫子所知也。何以如此?汉末三国大乱,百姓颠沛流离,命之不保,又谈何礼哉!今朝廷欲行土断。却是困难重重,人人只为私利,礼又何在”小

    陈操之把礼与土断联系起来,虞约不作声了,余姚虞氏历来都十断的,环真不能说是知礼守 虞啸父道:“今日只论学,莫涉及俗务。”

    谢道韫即针锋相对道:“国事民生是俗务,那读书何益,只为清谈用吗?”

    虞啸父一窘,辩道:“理义不明,便要致用,此乱政也。祸国殃民皆此类。”

    谢道韫问:“请说庚戌土断有何祸国殃民之处?”

    虞啸父冷冷道:“祝兄是何居心,莫非要构陷于我”。

    陈操之道:“两位莫争执。我集一题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诸位试论之。”

    谢道韫听陈操之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题,当即明白陈操之的用心,便不再与虞啸父争辩。

    虞啸父也知陈操之用意,淡淡道:“今世道不宁,礼乐崩坏,又何谈治国平天下!”

    陈操之间:“礼乐崩坏。可以修复,若不正心诚意,即便修身齐家亦不能也,修身必先立志,虞兄岂志短者!”

    虞啸父觉得今日不知怎么一回事,心浮气躁,话一出口就落下风,根本不是辩难的气氛,感觉有点混乱,便想先理理头绪,道:“愿听陈左监高见。”

    陈操之今日不是来辩难的。正是要来对会稽学子讲学的,当即从立志修身开讲,亦儒亦玄,旁征博引,重点阐述王阳明的四句教“无善无恶乃心之体、有善有恶乃意之动、知善知恶为有良知、为善去恶当在格物。”王阳明的这四句教本来就是针对“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而提出的,要把这些全部收摄融通于良知心体之中

    王阳明的心学与魏晋玄学颇有共通之处,在座的都是年轻学子,对讲究独特个性和精神自由的玄学本来就比对儒学感兴趣,这时听陈操之关于名教与自然小良知与天理之辩,都是听得入神,有豁然开朗之感1更有一种强烈的使命感,此心即理,个性张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原来如此重要、应该可以挥更大的作用

    会稽郡博士虞约听得是头晕脑胀。感觉陈操之这是歪理邪说,但又无从辩驳起,陈操之所说的与正始玄学又颇有不同

    虞啸父则是既惊且佩小能成一家之言的都是高才大贤,陈操之与他年龄相仿,却能说出这样看似离经叛道、却又震聋愤的长篇大论,绝对是心灵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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