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品寒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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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品寒士- 第3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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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温废帝妾威,颇为自得,问道:“子重对重建北府兵之事有何筹谋?此事宜急不宜缓。北伐良机不容有失。”

    陈操之道:“京口乃桥徐州治所,北中郎将庆希现为徐、充二州刺史,都督青州、晋陵诸军事,明公欲重建北府兵,庆氏这一关是绕不过去的。”

    庆希是帝后戚属,虽说庚皇后已崩,司马奕也被废为东海王,但庚氏一族已然坐大,除庚希外,庚蕴为广州刺史、庚友为东阳太守、庚倩为太宰长史、庆邈为会稽王参军、庚柔为散骑常侍,俱为显贵。

    桓温皱眉道:“嘉宾、子重可有良策?。

    郗事先已与陈操之私下商议过。当下朝陈操之微一点头,陈操之道:“世子要进入京口掌兵,若的不到徐州刺史的支持,更或者暗中掣肘,那就事无可为了,所以,徐、充二州刺史必须另选高明。”

    桓温知道陈操之与庚希有旧怨,说道:“庚氏盘踞京口,若无显罪。动他不得,否则恐怕会导致北府骚乱。子重既如此说,想必已有对策。”陈操之不是那种光提问题不解决的人。

    陈操之道:“明公可以庚希不能救许昌、汝南为由,表奏朝左迁庚希为护军将军,而以吴国内史郗公为徐、充二州刺史,都督扬州、晋陵诸军事,镇京口。”

    吴国内史郗公便是郗之父郗暗,郗惜。字方回,太尉郗鉴长子。晋成帝时袭爵南昌县公,征拜中书侍郎,历膘骑何充征北褚褒长史。迁黄门侍郎,转临海太守,永和末年以疾去职,居章安数载,升平四年因为弟郗昙病逝,郗盾复出。为吴国内史,郗氏在京口极有影响,北府军就是身为流民帅的郗鉴在四十年前组建的,在平定王敦叛乱中有功,后虽解散,但北府诸将俱在两淮诸州郡领兵,而且郗鉴次子郗昙依然手握重兵,升平年间郗昙曾任北中郎将、都督徐、充、青、幽、扬州之晋陵诸军事、领徐、充二州刺史、假节,镇下邳,升平三年因为与谢万联兵北伐时因病退兵,后又与贼帅傅末波等作战失利,降号建威将军,随即病死,郗昙的职权被范汪继任,升平五年范汪因为北伐失期被桓温表奏朝廷贬为庶人,北中郎将兼领徐、充二州刺史这一重要职位落到了灰希手中

    静室无声,烛火摇摇,郗端坐不动,似乎陈操之所说的与他无关。

    桓温捻须深思,以不能救许昌为由将庆希降号为护军将军,诚然妙计。而且这与免为庶人不同,庆希尚不至于铤而走险,最主要的是继任者是郗目,这是徐、充二州诸将以及朝野内外都能接受的人选,以桓温的心意,其实是不愿意郗氏继续留在京口掌握兵权的,他很想让长子桓熙担任这一要职,但桓熙显然不具备那个资历和声望,桓温虽然权势熏天,却也不敢打破整个士族默认的规则,栽培桓熙还愕循序渐进,当然。他三弟桓冲具备了这个条件。但桓温也清楚现在他尚不能控制长江下游晋陵京口的局势,欲则不达。让郗暗居京口总比庆希为好,郗惜必须支持他儿子桓熙重建北府兵。待桓熙掌握了兵权,郗氏在京口的势力自然就相形削弱,还有重要的一点是,郗追随他也是为了宗族利益。为得郗忠心,这时向郗示恩惠是适当的

    桓温笑了起来,赞道:“子重所虑极是,庚始彦昔日在吴郡刁难子重不成自己反而气得呕血,传为笑谈。如此庸才,哪堪重任。

    ”向郗拱手道:“致意尊公,可准备赴京口之任了。”

    郗心下甚喜,面上不动声色,也不言谢,却问:“不知明公如何安排世子立足京口,世子现为豫州治州从事,以此职无法建军领兵。”

    这也正是桓温顾虑之所在,郗既然提出,那么就是有应对的办法了。善哉善哉,他座下的这两大谋士开始竟相献策了,桓温道:“嘉宾计将安出?”    郗道:“目下诸郡长吏皆无空缺,世子要擢升颇为不易,然非州郡长吏不得领兵,奈何?。

    桓熙耐不住性子,接口道:“是啊,奈何?”

    郗道:“可直接表奏世子为刺史,如此招揽北府旧部也较显赫

    桓温怀疑道:“刺史?恐

    郗道:“江左诸州诚非世子所敢望。但中原诸州有何不可?。

    桓温被郗一语点醒,喜形于色,说道:“妙哉,嘉宾真吾之子房也。吾无忧矣!”桓温豁然开朗、疑难解决时喜夸赞出谋划策者为张良张子房,陈操之也曾被他这么赞过。

    陈操之亦笑道:“果然妙极,世子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个名位。”    东晋名义上有二十三个州,实际控制的只有十二个州,其中的北青州和北徐州还只是原州的一部分。其他的都是所谓的桥州,只在京口、晋陵一带设一个州治衙门,管理本州侨民,并无实际辖地,这是王导当年为表示不忘恢复故土、安置流民而设的,州刺史往往是兼职,时置时废,去年桓温起的庚戌土断,取消了大部分桥州郡,保留的是司州、青州和充州,因为这三州的实际辖地时而收复、时而沦陷,可是因为不能真正治理,所以这三州的刺史都是由别州刺史兼任,比如庚希就是徐州刺史兼充州刺史,这三州中的司州至今无刺史,司州辖地就是洛阳一带,桓温第二次北伐收复洛阳后。朝廷曾诏拜王胡之为司州刺史。可是司州辖地的大部分处在鲜卑慕容控制下,晋军把守的只有孤零零一个洛阳,鲜卑铁骑随时可能攻将其攻陷,所以王胡子根本就没去洛阳赴任,王胡之去世后,司州刺史一直空缺,也没人想谋这个职位。因为没人敢去洛阳任职一

    郗的意思是表奏桓熙为司州刺史。虽然有名无实,但可借此名位组建北府兵,桓熙想谋任其他实州的刺史千难万难,但徒有其表的司州刺史应该不是很难。

    桓熙这时也明白了,喜道:“郗侍郎果然大才,熙敬服不已。”

    桓温双手按着身前小案,耸身长跪,说道:“我儿桓熙若获任司州刺史,就以子重为佐,任司州长史或者司马,重建北府兵又对郗道:“嘉宾为我坐镇台城,有你二人相助,何愁大业不成。”

    郗其实也想去做桓熙的副手,州长史主政、州司马掌兵,权力往往大过刺史,尤其是桓熙这种资质平平的庸人,但桓温既已答应荐举其父郗惜为徐、充二州刺史。那么肯定不会允许他参赞司州军事。太过热衷兵权最易遭桓温之忌,而且此事陈子重愿意去做,那就让子重去吧。

    桓温今夜与郗、陈操之一席谈。解决了心中两大疑难,心情畅快犹胜废帝拥立新君,道:“待我回到姑孰,即上表朝廷,希望年底之前。子重能随我儿到京口上任,尽快重建北府兵,在明后年的北伐中建不世;勋。”

    桓温兴致高涨,起身走到室外。命人置酒,他要与郗、陈操之共饮,正饮酒间,一袭白裙的李静妹翩然而至,娇滴滴问桓温:“将军今夜这般好兴致?。

    桓温今夜的确愉快,笑道:“汝师在此,怎不行礼!”

    灯影下,李静妹长睫颤动、眼波盈盈,细柳腰肢轻折,向陈操之施礼道:“静妹拜见陈师,这些日静妹一直在建康,早知陈师回来,却不敢前去拜见问安。”

    李静妹低沉柔美的嗓音别有一种回肠荡气的媚惑,这年近三十的亡国公主丝毫不显岁月的侵蚀,丽色仿如二十许人,就在席前双手交握那么一立,绰约曼妙,风姿宛然一

    桓温笑吟吟带着赏玩的神色,那桓熙神情却稍微有些不自在,也只有陈操之这种有心人才能察觉一

    桓温方才多饮了几杯,老夫聊少年狂,笑道:“又何妨,倾倾与操之是师徒之义,不必拘束世俗礼仪。尽可前去拜见。”

    李静妹美眸斜睨,问:“将军,当真?。

    桓温大笑道:“倾倾你待怎样?可知陈操之对鲜卑第一美人清河公主亦不屑一顾,你纵有爱慕之心。也是徒劳

    李静妹俏脸飞霞,上前跪坐在桓温身边,恃宠地夺过桓温掌中杯,娇嗔道:“将军醉了,也说胡话呢。

    ”眼波膘向陈操之,眼神复杂。

    陈操之与郗对视一眼,二人一齐起身告辞,桓温命桓熙代他送陈、郗二个出府,桓熙脸有不豫之色,显然其父与李静妹的对话让勾起了他对陈操之的嫉恼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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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难为情圣

    子康城的十月凡经很有此寒其是夜里。月亮半圆冬甘小似寒霜,骑在马上迎着寒风,风月丝丝凉入肌理。

    郗与陈操之并骑,扭头看着一袭粗葛布单衣的冉盛,笑对陈操之道:“汝弟陈子盛强壮过人,此番重建北府兵,大有用武之地了。”

    陈操之道:小盛虽然勇武,但尚未经历过真正的战场磨砺。要学习的还很多,不仅仅是会背诵兵书就能领兵打仗的。”

    冉盛在马背上躬身受教:“阿兄教得是。”

    郗感叹道:“江左士风放幕。象汝兄弟这般好学勤励的少有钱唐陈氏不兴,没有天理。”

    陈操之道:“愿与嘉宾兄互相扶持、肝胆相照。

    郗侧头看着陈操之,这个当初在通玄寺高塔上与他辩难三个多时辰的少年现在已长成愧峨如玉山的青年男子,俊美、稳健、深邃如海,初见时,郗就对陈操之印象极佳。真可谓是一见如故,用佛法解释是前世的宿因,虽然二人如今都深深卷入政局漩涡,但彼此的好感不减。依然保持惺惺相惜的友情,在纷扰倾轧的政争中,这友情弥足珍贵一

    郗点头道:“肝胆相照,此语新奇,好,愿与子重相互扶持、肝胆相照。”

    友情让人温暖,那半轮偏西的寒月似乎都离得远了。

    郗想起方才在大司马府中之事,近身低声笑道:“子重固然端谨持礼、洁身自好,无奈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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