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有多勇敢,才能念念不忘(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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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有多勇敢,才能念念不忘(全本)-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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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里了呀?”我问,语气轻软。我指望着他说,想我了不是?可他只是说:“你回南京一趟。”语气不温不火,听不出什么热情。我暗自叹了口气,放下旖旎的心思,也很端庄地回:“我看看安排吧。”
  原本想周末回,这日正好结了一个案子,老板放我假,便订了第二日的票。坐在飞机上时,发现自己居然有那么点“小别胜新婚”的期待。我闭上眼,想他。脸烘烘烧了起来,我用手摸了摸,在心里对自己说:要对他好一点。
  天公不太作美,刚下机,就迎来一场大暴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玻璃上,掷地有声。世界在瞬间换了模样。不过没有关系,我心情够明媚。
  打开门,屋子里一股冷清的湿气迎面扑来。虽然地板没有蒙尘,摆设也还井井有条,但这个家还是不像一个家。觉明平时恐怕也不大住。念此,我蓦然起了内疚,内疚促使我淌着水,去超市买菜买食物。我要给这个家增加一点烟火气。
  一桌丰盛的菜做好后,觉明还是没有回家。
  为了给他惊喜,我只好忍住给他电话的念头。蜷在沙发里,拿杂志消遣。也许是太累了,看着看着一歪头就睡去。
  是被沈觉明拽醒的。时间大概已到了后半夜。屋子在雨声包围中,清寒寂寥。我还处于迷糊阶段,只见头顶氤氲的光晕,若飞蛾一样晃啊晃。
  “手臂。”我感到了疼,甩着,同时面向沈觉明。他怒气冲冲的脸跟天气一样让我觉得倒霉透了。
  “我问你,”他开门见山,气势也很盛,“你跟我交往、结婚,就是因为跟你那舅舅不可能了。”
  我嘴唇哆嗦了下,“安,安安……”
  “是不是?”他吼。
  我最见不得人家跟我来硬的,很快调整情绪,昂然赴战场:“没错。但是,你也别忘了,交往与结婚也不是我单方面想成就成的事,是你送上门来的。”
  沈觉明冷笑,说,“我再问你,我在酒店逮住你那天,你们是在一起对吧,你们,明知有那层关系,还——你不觉得很恶心吗?”
  我想沈觉明辱骂我没有关系,但是他有什么资格轻贱一段感情?我从没觉得我和陈勉有什么卑鄙之处?情生于懵懂长于岁月而困于现实的束缚,年少的时候谁不将之奉为纯粹?就他沈觉明干净啊。当下,我用一个灿烂到足够击败阴霾的笑回击他,“尊敬的沈觉明先生,我坦坦荡荡地告诉你,我爱他,跟结果没有关系,跟社会的禁忌与屏障也没有关系。我们不能在一起,就是因为像你这样的道德先生太多了,你们一个个都自以为是上帝,或者上帝的走狗,管理着这个被你们当作玩物的社会。但是我宁愿做魔鬼,或者做魔鬼的朋友。你恶心?后悔?没有关系,正好,我愿意正大光明去想一个人。”
  沈觉明气得浑身颤抖,指着门:“你给我滚。”
  我拉了门就蹭蹭往楼下跑。
  一冲下去即后悔,大雨仍在倾盆,凭什么我要滚?但没有退路,只能冲进去。
  衣服很快就淋透,贴在肌肤上,冰一样凉。该死的沈觉明居然没有追出来。雨这么大,他明知我什么都没带……我在雨里咬牙切齿,我发誓这一次,一定要跟他彻底了断。他不肯离,就走法律程序。我会找到他出轨的证据。
  半个钟点后,我已经没力气愤怒,软软靠在马路边一交通灯下,像一棵被暴雨打蔫的草。我真是昏了头了,居然回南京,居然想体恤他,居然妄想跟他妥协和解。我嘿嘿笑了,雨丝钻到嘴里,我冻死他都不会管我,我何必在这里痴等他怜香惜玉?
  我立直身体,招手打车。雨雾茫茫,鲜有出租车掠过。
  我又掉头回家。不久后,有车停在我面前。喇叭摁得趴趴响。我没理。他嘟哝着钻出来,几步后,扳住我的肩。
  我嘶叫:“放开我!”
  他压着火:“回家再说。”
  我推他,“我没有家,也不认识你。”
  他伸手强行箍住我,狠狠拖。
  “你,你混帐。”我忽然哭了,号啕大哭,而后打之掐之踢之,疯子一般,“你不知道下暴雨啊。你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拿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我专程回来看你,还给你做饭。你以为我非要对你好啊……你有本事冻死我,永远不要搭理我。……我要跟你离婚。我受够了你……”
  他喉头动了下,好像是叹了口气,然后紧抱住我,“好吧,是我混帐,我混帐,因而会爱上魔鬼,我虽然贵为上帝,又有什么办法?还不得听魔鬼的话?”
  似调侃,声音又说不清的哀戚。雨雾肆虐,我冷得直打哆嗦,除了向这具暖和的身体趋近,其余已经混沌。
  回到家,我脱了衣服爬上床,禁止他进屋慰问。
  他在客厅踯躅了很久,还是进来了。
  我直愣愣盯着天花板。堵着气。
  他捧住我脸颊,我拒绝看他。
  他又叹气,手动了起来,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脸部轮廓。然后凑近我。他没有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话。只是轻柔而细微地舔着我湿哒哒的额,眼睛,鼻子,然后是肩上他留给我的牙印。
  小心翼翼的,虔诚庄重的。我是被他祭奠的神。
  然后他进了我的被窝,把我整个的团在怀里。“别生气了,把寒气都传给我。”我真的伸手抱住了他。屋外仍有雨,啪啪敲着窗,我与觉明吵吵闹闹,拖泥带水,可是终归离弃不了了。
  
  “锦年,我们不要斗气,好好过吧。”这是醒来时,他对我说的话。
  阳光已经瀑布一样泻进屋子,蓬壁生辉。天空经过一夜的濯洗,清明干净。觉明的脸贴在我面前,亲切如大男孩。
  “我今天不上班,陪你。”他说。
  我以手探自己额,真扫兴,居然没有发烧,不由低低道:“我怎么连病也不会生呢?我但愿死了,让你后悔莫急。”
  觉明说:“就你这种糙皮厚肉,还可以再淋半个小时。”
  我伸腿过去,狠狠一下。他惨叫一声,然后八爪鱼一样缠住我,“夫人,给我一点安全感。就一点点。”
  “我想想——给不给呢?”
  我们吻了。
  
                  把垃圾咽下去吐出糖
  沈家希望我留在南京做全职太太,相父育子。觉明也说要维持一份两地的姻缘很难,希望我能作出牺牲。可我有事业,并且这个事业还在蒸蒸日上——我跟我们老板合打的几个官司均告胜诉。老板觉得我很有栽培前途,非常器重我——所以,我和觉明还是只能做候鸟。
  做候鸟固然有不利的方面,比如说,因为没有束缚,双方受诱惑及至出轨的几率会加大,但反过来,好处也很多。因为相处时间短暂,双方缺点来不及充分暴露,现实的琐碎也还没有机会磨损。那些陈年的破碎光影,更是带着水纹底下的微微错位,隐身于缱绻的情感之后。托尔斯泰说,人都是河流,有湍急和凶险处,也有静美处。我想我大约进入了人生中比较平缓的地段。
  我们事务所有了钱,决定做些公益事业,专门设立了“法律援助部”,老板将这烫手的山芋交给我,由我主管。
  在国内来说,法律援助,为那些打不起官司的人免费打官司,善莫大焉;但是,对事务所来说,是很有风险的。免费、吃力不讨好是其次,主要容易得罪人,有时候,因为捅了天,当事律师很可能遭到报复,事务所吊销执照的情况也未尝不会发生。老板虽然大发爱心,还是一再叮嘱我小心行事。
  我就任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一个偏僻乡村的女孩出头。她13岁就被学校的几个男生强奸了,其中一个是校长的儿子,那家伙警告她,如果她敢告诉家长,就会使他们家人死光光。女孩出于胆怯和愚昧,一次次忍了。因为没有接受过性教育,自己怀孕多月,也不知晓,父母也未在意。及至有一天,孩子的姑说,这娃是不是得啥病了,怎么这么浮肿。母亲领女儿去医院一查,五雷轰顶,居然怀孕6月,因为身体构造的原因,不能流产,生产还不能打麻药。女孩吃尽非人的苦头生下孩子,一生就此毁掉。校长却不仅拒不认帐,还反咬一口。女孩成天生活在窃窃流言中。她父母想搬走,换个环境,可又能搬哪里去。而且,凭什么,有些人造孽却得不到惩罚?(事情属实,来自《道德观察》)
  我去见他们的时候,场面极为心酸,15岁的女孩子已经完全是妇人的模样,身材走样,臃肿,笨重。她在逗孩子玩,孩子扬着手叫她“姐”。
  女孩的妈妈抹着泪说,“就当是我生的吧。否则,孩子长大后怎么做人?我的娃已经毁了。”
  经过调查取证,我们事务所帮女孩提出诉讼。因为证据确凿,案子很快结掉,犯罪人就法。
  两个月后,我去那边回访,却在回家的路上遭到意外袭击,腿骨被打脱臼,在医院足足养了一个月,才算恢复。
  因着此,觉明坚决不让我吃律师这碗饭,亲自去事务所帮我办了辞职手续。老板惋惜地说我天生是做律师的料,有正义感,思路清晰,反应敏捷,而且属于越挫越勇型。觉明说,不好意思啊,我宁愿这社会少一个称职的律师,也不愿自己丢一个哪怕不太称职的老婆。老板握住觉明的手,“明白明白!小裴以后多回娘家啊。”我的职业生涯就这么卡嚓结束了。
  其间自然也并非顺利,我跟觉明口角不断。我说要都跟我似的,吃点小苦头就退缩,这国家还有希望吗。他说,这是社会问题,跟我个人没有关系。死你一个人,社会健全不到哪里去。我说,就你这样的人存在,这社会才恶行猖獗。他说,你别跟我犟,别人我管不着,我不希望我老婆送命。
  病愈后,我便回到南京,尽职做主妇。每天清晨一拉帘子,迎接阳光到来,晚上,一闭帘子,送走一天的光明。日子固然无趣,却也十分平整。觉明还算模范,但是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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