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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安安,我告诉你,你抓不住他们,很可能他们在得到你和你拥有的条件后,下一步就是把你踢掉。”
安安昂起脸,笑,“那是下一步是事。”
安安不久后送给谢开一座半山的别墅,只因谢开想把其他人踩在脚下。
我不知道等待安安的是不是又一个悲剧。不,作为她的哥哥,我希望这次她能有好的结局。
9
随着公司业绩逐步上升,母亲觉得我可以考虑个人问题了,勒令我非见方静存小姐不可。我没法以忙搪塞,答应见上一面。
见之前,正好接了锦年的电话,我趁机把相亲之事告诉她,问她是否建议我取消。可她却说,见吧。
我心一沉,却跟她打哈哈,“锦年,今后你若对我有意思,得到我妈那排队。”
她跟我不正经,“看着多年的交情,总可以插个队吧。”
我说:“那要快。你眼里的过时货,在别人那里也许是香饽饽。”
她忽然叹口气,“觉明,我们说好的,彼此是自由的,累的话,随时退出。”
“裴锦年,你真强悍啊。我服了。”我撂了电话。
带着负气的心情见方静存,倒是觉出对方的不一般来。至少,在我埋头喝闷酒,或者无礼扫视她的时候,她不以为忤,静物一样存在,就像墙壁上用于装饰的海报。
之后,我要送她回家,她拿过我的车钥匙,“我来吧,你喝酒了。”
在车里依旧静默,我酒意上头,说,“为什么不说话?”
她安然说:“你对我没有意思,我知道。”
她如此直言,我倒是一震。
到家门口,她打电话,通知我妈妈。然后跟我告别,在马路边招的士,闪身走人。
风袭到我脸上,我又是一震。
为这无端的两震,我开始零散地跟她交往。
她二十八岁,也算是到了“剩”的年龄。容貌、家世和教育背景都好,之所以没有结婚,据她说是在上一次的恋情中失足,淹死了。也算同病相怜。我们的交往,也因此自然起来,没有功利目的,好像不过在应付家长的好意。
锦年又不知疲倦地换了新的国度。她的理想状态是半年待一个国家,半工半游,如果某个国家另她感觉愉快,便耗长一些,但是无论多长,最终仍要迁徙,抵达另一处未知之境。
我一直在想,像她这样一种人,将行走当成生活,将生活看做艺术,吃苦受累都只是不同的生活体验,有趣构成生活的动力,如果无趣就是离开的时候。自由随性,对困顿于生活泥沼的凡夫俗子来说的确构成永恒的魅力,用安安的语言,就是漩涡一样被吸引;但是这样的生活方式注定只能远观而不能近待。
麻雀爱上大雁,只有两种下场,要么做情人,在人家栖息的时候,接受短暂的抚慰;要么就永久停留在惊鸿掠影的阶段,把此当做一帧心像,安然与另一只麻雀公担一生。
我现在处于什么阶段呢?做情人,天涯海角去接受短短的温存,固然刺激,时间一长,也渐感疲累,毕竟不年轻了,有各种各样的压力;可让我娶一只麻雀又不甘心。生活要有波澜,我虽然不喜欢折腾,但是也向往那种不同极性之间迸发的强烈磁场。
这是个苦恼的问题。
我不若锦年那样洒脱,虽说也享受范禁忌的快乐,但是责任感对男人来说总是第一的,一个稳固的家庭绝对是今后努力的目标。如果不出意外,我也会被时间消磨,选择与生命妥协:娶一个说不上爱也说不上不爱的女人,生一个能够担起家庭纽带角色的孩子,心里偶尔念起一个人,不无遗憾又强作豁达地想,至少曾经爱过。
在我消极地等候时间之手将我的激情铲除的时候,原以为固若金汤的生活啪嗒裂出一个缺口——锦年做不成候鸟了。
她母亲有一晚从楼梯上滚落,摔成骨折,因身边无人,错过最佳救治时间,腿脚堪虞。
那阵子,我南京W市两天跑。白天在南京,晚上在W市。中间隔着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凌晨走高速回南京的时候,眼皮不停地耷拉下来,好像一闭合,就会沉沉睡去。
偏偏那阵子,公司迎来多事之秋,并购、诉讼都集中在一起。电话不离手,腿脚也没闲过。很疲惫。
锦年是五天后赶回来了。到医院的时候,大概半夜,我在楼道的塑胶椅上抽烟,说是抽烟,其实已经睡着了。身子半瘫着,眼皮紧闭,嘴里含着烟,半天没动,好像要一口气过足瘾似的。烟在指尖变成白色烟沫,一段段落在衣襟上。
锦年抽走了我嘴里的烟,我迷糊醒来,楼道里的光和稀薄,摔在人脸上,含糊而小气,抖抖索索,没有任何的底气。
“什么时候这么大的瘾?”她轻轻说,又道,“去附近开个房间睡觉吧。”眼睛里闪烁着一层感动。
“哦。”我还在迷糊中,仿佛她回来是多么平常的事,而实际上我大概已有三个月没见她了,“那我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我站起来,手机响,是在哈尔滨出差的谢开,说,警方已经查到盗窃者,是三年前离开畅意的叶辉,不过因为咱们的技术在当时并未申报专利,所以……
我边接电话边往车库走。锦年跟过来,拿着我遗落在椅子上的打火机。
“你忘了。”她递给我。
我一手拿手机,一手抓着西服,电话那头还有谢开在汇报,没法分神去接,只站定了。
锦年靠近我,把打火机塞进我的衬衣口袋。我对她挤挤眼睛,笑,表示收到了,你可以回了。她却没有转身,而是抡手拍掉我肩上尚存的灰点,然后忽然就从腰间一揽,把我轻轻抱住,我僵了下,那被她环抱的一圈却生出酥麻的热气,我终于知道她是锦年,回来了,站在我面前。
“你说怎么办?是不是将计就计?”谢开说。
“按你说的办。”我挂掉电话,愣愣地看着胸前的锦年,好半天,抓起手机,举过头,笑着说:“我投降!”
锦年的母亲出院后,锦年一直侍奉在侧,在小城市里安分地过着平静如流的生活。
天倏忽热了起来。走在阳光里,像走在一滩白气中,粘腻而昏沉,整个人仿佛要飞出去,蒸腾,汽化。
这天,妈妈生日,她把方静存邀到家了。看着静存在厨房帮妈妈打下手,我有点不太习惯。
安安歪在沙发里看电视,声浪很响,她看得心不在焉。谢开正在闹离婚,但似乎并不顺遂。
“哥,”安安一勾手,百无聊赖找我消遣,“你想清楚了没有?”
“什么?”
“锦年和静存,你总不能脚踏两只船啊。挺自尊的一姑娘,妈妈一招呼就到咱家来打下手,八成是看上你了。”
我拧眉,“管好你自己。”
“哥啊,不如我给你们扇扇风点点火吧。你知道有些化学反应是需要催化剂的。”
“你无聊,替妈妈做饭去。”
饭桌上,妈妈很无耻地把我和锦年的过往公开给静存,“觉明这人呢,恋旧,重感情,前阵子老往W市跑,照顾他前岳母,你别计较。他对别人那样,以后对你们家也不会差。”
我饭都咽不下,妈妈啊,至于说这样的话吗?我跟静存连手都没拉过。
静存却以抿嘴,荡起一点小,“这是优点,很难得了。”
安安在接收机,“锦年!真巧,刚说你呢。也没什么啊,哥哥不有女朋友了吗?正好妈妈生日,一起吃个饭,说起前阵子你妈的事,都夸我哥重情义……对了,你妈恢复得怎么样了?能走路了?那就好。……你找我什么事?没有问题,我帮你联络,你有时间来南京,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安安接完,转向我,“哥,锦年谢你,”抬过头,“还有妈妈,锦年祝你生日快乐。”
我平淡无奇地嚼着饭粒,“她找你什么事?”
“哦,她不在找工作吗?对做杂志感兴趣。我正好认识《城市生活》的主编,想安排他们见一面。”
静存搭话:“觉明,你前妻交裴锦年吗?我看过她的专栏,挺感性的一个人。”
我没有说话。锦年的专栏只为一个字母设,我掺在她的感情里,小丑一样可笑。
大概也是这黯然的一念,让我默许了静存的介入。
静存的确是个聪明的女孩子,知道以退为进,从不逼我谈论过去,也不干涉我私生活的领域。我们淡淡地,若有若无地交往,看似没有威慑力,其实触角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入。
静存有亲戚从台北回来探亲,静存说,知道我还没考虑好,就不邀我参加接风宴,但是希望我能抽点时间陪她一起给老人家选个礼物。
说得合情合理,我没有办法拒绝。
我们用过晚餐,便去商厦选礼物。
来来回回走了好多圈,终于相中一套保健用品,价格不贵,但是贴心。
一层,是珠宝首饰柜台,静存忽然说她一只耳环的碎钻掉了,想问问能否补一颗。我便随她过去。
柜台小姐看了耳环后,满口应承能补。看我们大包小裹很像要结婚的样子,便竭力推销卡地亚一款新钻。设计确实别致,静存来了兴致,套在指上试带。
“很独特。”静存展示给我看。
“确实。“
“我很喜欢。“静存盯着戒指不是我。神色如常,好像买戒指跟买衣服一样,只是她个人意愿的问题。
“这款戒指是限量版,整个南京只有这一枚。如果现在买可以参加我们蜜月行活动,给新娘送……”柜台小姐使劲地撺掇。
“我想买下。”静存预期淡然但是很有决断力。
“那就开票吧。”我对柜台小姐颔首。说的时候风平浪静,但是心里轰隆了一下,也许就是这样,很多决定考偶然促成。
拿单子去交费的时候,接了安安的电话,“哥,向右转30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