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万历四十一年(公元1613年)三月份,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年仅六岁的朱由崧就要随着父亲福王朱常洵一家子迁移到洛阳府邸入主封国。
如果一切没有改变的话,之后再生活个28年,随着福王被李自诚执杀,然后自己跑路。等到了三十八岁时成为南明皇帝,再两年过后由脑后挂着猪尾巴的野猪皮给喀嚓一刀,不对,是凌迟处死,这就是自己这个身体的历史命运。
然而明知历史走向的朱由崧内心充满了焦虑和不安,死亡的阴霾笼罩,就如同乌云一般逐渐聚笼在头顶,直至狂风暴雨来袭。
清风徐徐,碧绿的池塘里,荷叶随波起漾。岸坡上,朱由崧的眼神不由看向了池塘边杨柳下嘻笑玩耍的孩童,最终目光定在了跑在最后的那位流着鼻涕啊啊叫的三岁小孩身上。
这孩童有一个让大多数喜欢历史类的人都如雷贯耳的名字,他就是——崇祯帝朱由检。
今天是宫廷家宴,午后三时,万历皇帝带着郑贵妃和一班子女来御花园,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朱由检。
自己这个“堂弟”在历史上是个很有争议性的人物,他的悲剧一直让史学家感慨不已。
“如果他现在死了会怎么样?”朱由崧幽幽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岸坡下三岁的鼻涕孩,不自觉间抿紧了双唇。
“弄死他,快弄死他吧,只要他死了历史绝对会改变,十四年后皇位有可能就到你家了!”
身体里面似乎有个魔鬼在隐隐不断的吼叫,呼呼呼……朱由崧的呼吸变得急促,咚咚咚,心脏剧烈的跳动,这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这一刻,朱由崧全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燃烧了起来。
皇长子朱常洛早在十二年前(1601年)就已经立为太子,只要等到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神宗朱翊钧病逝,朱常洛就会登基,然后一个月后因“红丸案”病逝,接着由木匠皇帝朱由校继位。
根据“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和“东宫不待嫡,元子不并封”的继承法,最终皇位会从神宗朱翊钧子嗣内选择。
如此算来,将朱由检弄死了,那等朱由校落水病死后,皇位很大可能落入自己家,因为朱常洛死了,朱翊钧子嗣内就属福王朱常洵的年龄最大。
虽然自己是次妃姚氏所生的庶长子,但嫡母邹氏一生无子,而到那时福王体重都360斤了,连抱女人都费劲更不要说上朝和批奏章,最终还是得自己来临朝。
“皇位……”
朱由崧紧紧抓着草坪上的绿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望着坡下的三岁鼻涕孩,眼里露出了狼一样的目光。
“孩童玩耍的杨柳树与池塘边只相差四五米远,自己只要下去陪他们一起追逐,故意往岸边带着跑,在不经意间拉一下鼻涕孩朱由检的衣襟,到时他就会……”
“现在是三月份,北京的天气依旧非常冷,只要鼻涕孩掉进池塘里,就算不淹死感冒也是一定的,这时代得个感冒很可能就呜呼哀哉了。”
朱由崧心里默默计算着,越想越觉得成功率很高。
可是真要动手时,朱由崧内心充满了踟蹰,欲·望的魔鬼和仁义道德在激烈的交锋。现在的朱由检还只是一个孩子啊,活生生的一条生命,难道真的要生生的扼杀?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干吧,过了今日就不知道待何时才有机会了,只要死弄了这个鼻涕孩,一切将改变!”看着欢快的小屁孩朱由检,朱由崧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内心的“魔鬼”蠢蠢欲动,双眼不禁微眯了起来。
“福八,怎么不和弟弟妹妹们玩耍?”朱由崧正打算付诸于行动,一声清脆圆润的嗓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心里惊悚,身体抑制不住打了个冷颤,脸色发白。
身后随风卷来一袭幽香,这是女人香。
姚氏身着米黄色的宽袖连衣拖曳褥裙趋步行来,云鬓上装饰的珠玉微微晃动,左右对襟相交于两侧露出浩洁的长颈,丰腴的体态摇曳生姿,霞岥披肩,使得她看上去显得雍容而又高贵。
福八是朱由崧的小字(小名),姚氏是福王朱常洵的次妃,虽然只是二十七岁却已然是成熟的风韵,端庄和妩媚的气息交织,腰束轻纱绫罗,丰满高耸的胸脯在盛装之下显得艳丽非常。
朱由崧每次见到她都不敢太过于直视,心里总有一种莫明的慌乱,大概因为她是自己这个身体的亲生母亲吧,所以大多数的时候他的眼皮都微微下垂着。
“母妃,您怎么过来了?”朱由崧侧过身,娃娃脸露出僵硬的笑容。
他心里有鬼,免不了心虚,故作轻松的抓了根青草塞进嘴里含糊的问道:“皇爷爷累了么,我们是否要回王府了呢?”
“瞎说,宫宴时不许调皮。”姚氏嗔了一口,素手宽袖轻轻一挥,不发一言,身后两位侍女不约而同上前将朱由崧从地上拉起来,拔掉了他嘴里的草根。
面对这一切,朱由崧习以为常,拍了拍屁股走向了姚氏跟前。
其实他不大喜欢和亲人在一起,哪怕是这个身体的亲生父母。封建礼教无处不在,每时每刻他都感到压抑,不过幸运的是他有着“孩童”这个保护色。
“脸色苍白,病了?”姚氏看着朱由崧,眉宇之间微微蹙起,流露出一丝忧虑。
这让朱由崧心里微微一暖,生在封建礼教下,宗族体系本身是比较压抑的,更别说是王公贵族,平时姚氏对自己管教是非常之严厉。
“不碍事,大概坐久了有些冷,母妃勿忧。”朱由崧轻笑道,心里只是可惜弄死小屁孩朱由检的机会泡汤了。
姚氏根本没有要牵他手的意识,朱由崧亦步亦趋的跟随着她向宁寿宫行去,路过一道拱桥,前方的二层楼阁亭宇遥遥在望,那里人影重重,宫娥嫔妃衣袖翩翩,缤纷五色。
亭阁内,十七八人围绕着位五六十岁的老者,头戴冠冕,身着黄色窄袖藏式洒线绣龙袍,有翼三眼龙。不用想,朱由崧也知道那就是万历皇帝朱翊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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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狗急跳墙
朱由崧最终没有同意自个头上多个监管人的事儿,理由很简单,以正妃邹氏的学识要教蒙学,那是相当容易的。
朱常洵还从来不知道自家孩儿已经早在一年前就开始习蒙学了,一番考校,最终无语以对,朱常洵感觉自个脸上有点儿热,这老爹当得好像有点不负责啊,还以为福八一直在玩呢。
当然,邹氏的才学,他那是心知肚明的,要是个男儿身说不得考个状元什么的,这一点上朱常洵也没了反对的心思。在他心里,福八有正妃看管着也好,也就不在这事上扯了。
离开了东正楼,朱由崧回到了自家院里,已经是下午四时,不等一个时辰就得吃晚饭也就不再去向姚氏和邹氏请安了。
叫了侍女温倩给阮标那家伙送去了三千两银子,如今私房钱只剩下了一万九千两,朱由崧拿出这笔银钱心里着实肉痛了一把,那眼眉皱得紧紧,看得温倩温丽双胞胎姐妹俩一个劲的侧目。
书房内,朱由崧喝了杯茶狠狠的压下了这股郁气,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韩非子心道:“读书养气,郁气自消嗯,法家到是要研究一下。”
“韩非子谓:明主峭其法而严刑,威势之可以禁暴,德后不可以止乱”
意思就是说,君主要用律法加固严厉的刑法,让违法者害怕不敢乱来,讲究德行不可能让所有人都自律。
朱由崧半靠在躺椅上,不由得暗自点头,韩非子不愧是集法家之大成者,其思想深度上早已明了人性的本质,在这一点上与战国时期的儒家所昌导的仁以治世,不与争斗的价值观是截然不同的。
也难怪战国时期,各国都不鸟孔子,这家伙让大家收兵,马放南山,这怎么可能在当时社会中,那可是乱世,战国七雄谁都想大一统华夏,没人这么傻。
不过当时法家的重农抑商观点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历史发展趋势,而儒家在经过汉时董仲舒的思想转变,在重农抑商上也终究选择了与法家一致的观点,这就造成了封建中央集权理论体系上与当下历史发展的资本萌芽转变形成了一个致命缺陷。
朱由崧合上书本,闭目暗暗思考:“封建制度与资本制度最大的区别在于推动历史发展的变化上,所引伸的时代需求。那么本质上就算是提升皇权与资本运营体系相互间并不是矛盾的。”
如此想着,朱由崧豁然睁开了双眼,眸内闪过一道亮光:“如若是提升建立运营皇权资本体系与官商资本,这种制度也就脱离了封建时代转向资本的桎梏。”
“本质上还是利益的分配,皇权有自身的资本,那么在理论上也是可行的”
朱由崧越想,心思越是明朗:任何社会制度其意义在于发展,发展才是硬道理、时代的需求
一切变革都是历史的发展,发展是物质财富的体现,这何尝不是一种唯物论思想呢由此朱由崧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宋应星。
天工开物的作者,他为自己的著作冠以“天工开物”之名,就是唯物主义思想的生动体现。
“天”即自然界;“工”指人的技巧;“开”是开发利用之意,“物”亦物质财富。他的唯物论与社会发展是同一种思想,其本质上一样的,皆是时代的需求。
在宋应星看来,自然界是人类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而人身为万物之灵,能够用自己的智慧开发利用自然,创造生活需要的物质财富。在天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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