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天的车,骨头都碎了,宋钰翔趴在床上准备补觉,结果满枕头那个人的味。
房门被大力的打开,丁一冲进来,一把抱住正要发脾气的宋钰翔:“钰翔,我好想你!”
宋钰翔呆了,耳朵边依旧是咿咿呀呀的声音:“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
第十六章
宋钰翔回来后,日子又恢复了正常,上班,回家。被丁一缠,转眼又快到了冬季的时候,偶尔在电视上看到了过去老团队的新闻,激动半天,打电话,结果一个号码都拨不通,想了很多办法才联络上,当初几个铁杆的朋友大多复员专业,正连后转业似乎成了惯例。
宋钰翔当年的事情,知道的人极少,好像这个事情牵扯挺大,被压下来了,别人只是以为他突然因为家里的事情复员。四年多了吧,大部分的战友都结婚了。
丁一轻轻推开门,宋钰翔坐在阴影里,打开灯却发现那个人躺在沙发上瞪大了眼睛,吓人一跳。
“没事吧?”丁一放下手里的东西问。
“丁一,你怎么不回自己的家。”宋钰翔突然问他。
“一会回,过来看下你。”丁一笑笑坐在一边,其实,最近父亲一直在给他安排相亲。
“你在相亲?”宋钰翔突然笑着问。
“哎?你怎么知道的?”丁一惊讶。
“我在酒店上班啊,有人不小心在包厢说了什么,然后服务员知道了,服务员知道了,电梯小姐就知道了,接着客房部知道了,薇薇就知道了。”宋钰翔嗤嗤笑。
“哎,你们那里是五星大酒店吧?没有保密制度吗?”丁一气恼。
“丁一会结婚吗?和一个女人。”宋钰翔又问。
丁一呆了下:“会吧。你在意吗?如果在意,我就不结婚。”
宋钰翔翻身坐起来:“那些不关我的事情吧。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丁一看了下他,眼神里遮盖不住的失望:“我以为我会特别点。”
宋钰翔笑了下,拿起围裙:“丁一,我喜欢的都不是你喜欢的,我想要的正是你不想要的,最重要的是,我的心有人拿尖刀刻了个名字,我不是不想爱,而是你的功力没办法消除那个字,那个字在一天就是一天的魔咒,这不公平,而且,丁一,我没有朋友,除了战友,你是唯一的算的上是朋友的人。”
丁一没说话,也呆坐了很久:“我要说,我感到荣幸吗?”
宋钰翔拿出蔬菜择菜,没有说话,丁一想了会笑了:“其实,一直是我一相情愿的,不过能被你认同,也算不错。我有种解脱敢。你太完美。完美的有些不真实。”
“乱说,完美,谈何容易。你做梦呢。”宋钰翔。
“连建,还有乌建宇,他们想和你喝酒,做兄弟。”丁一突然说,
“你跟他们乱说什么了?”宋钰翔奇怪的看着他。
“好话。真正的你,我不希望别人小看你……我喜欢牛里脊肉。”丁一站起来。
“没买,给你炒个肋条吧。”宋钰翔回答。
“恩,你要去吗?和他们喝酒。”丁一第一次不再小心观察宋钰翔的脸色,说话说的很自在。
“我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吃饭就可以。那个宝宝和闵东海就算了。”宋钰翔一边切肉条一边说。
“好,我去打电话,连建最近老催我。”丁一笑着说。
“最近不行。”宋钰翔抬头。
“啊?”丁一疑惑。
宋钰翔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我要回部队,国家还欠我复原费呢。还要回下故乡。有一些小时候的照片证件,甚至,小时候玩的木头鸭子我都想找到。”
丁一点点头:“恩,早点回来。”
宋钰翔笑下:“我会每天打电话的。”
隐瞒岁数当兵,八年人生最灿烂的日子,一朝复员国家给一笔钱,有时候还能有个好工作,记得那个时候,做过无数次的梦,想去公安局上班,国安也是梦想,一张警匪片大集合的盗版,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那个时候的人生好像格外简单点。
宋钰翔回到老连队,见老首长,找战友,带了三十多条外烟还有茅台见人就送,他身体不好,大家没强迫他喝酒,不过瘾是人人要喊的,在部队啊,大多性格直,他们自己也喝的挺开心。宋钰翔又找到自己那部旧电脑了,被保存的很好,桌面还是他野营拉练的照片,多少年存的舍不得穿的军装,胶鞋,皮鞋……慢慢装了一车尾箱。从回到连队宋钰翔一直笑的很开心,连带着一起的倪律师也是万分开心的。
一叠家信,有嫂子们的,侄子侄女们的,虽然早就联络上了,现在读起来依旧有趣。家里那本相册,还有东西是曾褚豫叫人来拿的,真正的好东西,宋钰翔都寄放在老战友那边。人说狡兔三穴就是这个意思,比如,他的存折。见不得人的照片,就是喝醉被整蛊的照片等等。
最意外的是,有一封快要被他忘记的母亲卜向秀的信,据说他办理完复员后,她来找过他,当时没人能说清他去那里了,当年有这样的谣言,说他复员其实是去执行秘密任务去了,现在宋钰翔听了只是觉得可笑。当年曾褚豫回来投资,他在境外的一些纠葛牵连到自己,说起来被掩盖也是正常的。
倪律师拉了一车宋钰翔的老家当会长安市,宋钰翔很不客气的跟老首长要了个车,人家真的很大方,最好国产越野给了一辆,奉送司机一名,油箱也是满的。
很久没有做军车的雀跃感很快却消失在距离故乡越来越近的路上。快十年没回来了吧。
司机小张把车子停在小镇门口:“宋哥,怎么走?”
宋钰翔呆呆的看着镇子边上新修的柏油公路:“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因为小镇消失了。旧的小镇不见了。
南水镇,宋钰翔记忆中最痛苦的地方,他回来了。
超市,小张在一箱一箱的往车后面搬东西,宋钰翔不认识这家超市的主人,以前镇子里就一家商店,现在挨着大街的全部都是小店面,犹豫着说出来母亲卜向秀的名字,没想到人家竟然认识,捎带的还知道不少小道消息,卜向秀的老公,在钢厂出事了,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实在不容易。宋钰翔附和着,按照人家指点的方向找,拐过街区的庙头弯这才熟悉了,记忆里羡慕的大房子现在看来和危房一样,以前他妈总是羡慕住楼房的人。再看那座楼房,已经残破成街区最难看的景观了,宋钰翔不爱回来,从初二住校开始,他就没回来过。
越来越熟悉的路,老电线杆子,扩建的房子把记忆里本来就很狭窄的路,挤的更加难受,宋钰翔叹息,他有错,那个时候太任性,可以给战友遗属汇钱,却忘记贴补下家里,虽然不是他的家,好歹这个不允许他喊妈的卜向秀生养了他。
车子开不进来,狭小的小巷宋钰翔独自走进去。越走,越伤心。
第十七章
宋钰翔在那间旧院的门口接到丁一的电话,他不放心,罗嗦无比的说了一堆,嘱咐了一堆,这个时候接到丁一的电话,宋钰翔觉得有了些勇气。心里还是很幸福的,有个人挂记。
“那天的事情我考虑了。”丁一在最后说。
“考虑什么了?”宋钰翔。
“我不结婚,宋钰翔,我想等你,一直等到,你能接受我为止。我不会结婚。不会去相亲,甚至可以从丁家出来,我这辈子,看的上也就是你了。”丁一的话里依然带着他那股子自傲气。
“那会很久的丁一。”宋钰翔回答。
“没关系,我不介意。”丁一回答。
“谢谢你,丁一。”宋钰翔挂了电话,站在那里。
丁一这一辈子,也许运气好过无数次,这次他的运气算是最好了,因为此刻宋钰翔在胆怯。
宋钰翔缓缓的敲着门,老房子没人安装门铃那种洋务东西。
“找谁啊!”好大的嗓门。
宋钰翔犹豫了下,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能喊妈,喊名字不尊重,他只好继续敲。
“问你找谁,你就说找谁,敲什么敲!”门里一顿抱怨,接着开门闩的声音。
宋钰翔看着面前这个苍老的男人,他理所当然的沧桑,过去他惧怕过他,他记得就是这个人,指的他的鼻子说:“我不帮别人养儿子,跟我的姓都不养!”每次他来这边吃饭,对方总是露着一种不耐烦。厌恶到极点的不耐烦。尤其是宋钰翔每年要交学费的时候。
现在的他,头发全白,穿着一件工厂的旧制服,两只手不知道去了那里,光秃秃的露着长短不一的残臂抱着个卡门的木棍!他缩水了?宋钰翔发现他在从上到下的俯视他,不再害怕他。对方也在上下打量这个穿着讲究,俊秀高贵的男人。
“叔叔,我是宋钰翔。”宋钰翔笑着说。一刹那,他原谅了他。
“啊?哦!钰翔……!钰翔!”男人呆了下,突然大声喊了几句他的名字,接着向回跑。
“向秀,向秀……钰翔回来了,钰翔回来了!”他那样喊着。
为什么是回来了?宋钰翔看着那个略微带着兴奋的背影,为什么是回来了,你不是说,我只要进你们家,就打断你的狗腿吗?
门内一顿忙乱,接着,他妈跑了出来,宋钰翔仔细端详她,从上到下,以前他觉得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最无情的妈,最可恨的人,为了嫁人,她不允许自己再喊妈,从七岁起,他喊她姨。
她老了,原本很精干的女人,头发凌乱,围着很肮脏的大围裙。她努力的拍打着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她的日子很艰难吗?
卜向秀犹豫的上下看着这个人,这是她儿子,她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宋长亭当年就是这样,那个毁灭他一生的人就是这个样。直到现在她都骄傲的认为,是宋长亭配不上她才是。因为她样样比那个男人强,那个人除了会画画什么都不会。甚至连爱人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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