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业成功并不难。
李直看罢连声叫好,接着说:“多少年了,我一直想见识一下于先生的字;也想临摹临摹,可就是弄不来。小王,你家咋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必是名门望族吧?”
王步凡对米达文说这字是别人家的,而米达文刚才对李直说这字是王步凡祖上之物,王步凡只好实话实说:“我父亲年轻时是省民教馆的馆长,接待过于先生,于先生给他写了两幅字
。一幅‘文革’时期被红卫兵烧了,仅保存下来这一幅。”
李直不无惋惜地说:“十年动乱可真是一场浩劫呀!中国许多有价值的东西都在那时候被毁坏了,烧那一幅字就等于烧了一部好车,多可惜呀。”扭头对着米达文说:“小米,既然小王在天南选掉了,就不宜再担任副县长职务,那样我们也无法向人民交待,我们现在毕竟还在强调民主嘛,选掉就是选掉了。我看这样吧,我向市委建议一下,干点别的事情也行,不一定非要当副县长,副县长连常委都不是……嗯……这个事情再说吧……”刚才米达文说了那么多,李直就王步凡的事一直没表态,现在却表了个模棱两可的态;让王步凡和米达文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步凡心里更别扭,他看一眼米达文,米达文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正在很神秘地看着右手的手背微笑,那意思好像在告诉王步凡,你的事情很有希望。米达文这时很知趣地说:“李书记,您太忙我们就不打扰了,小王,咱们走吧?”
“行,小王的事再说吧,这小伙子不错嘛。这个……啊,来,于先生的字你要捎回去好好保存,咱们朋友归朋友,你还年轻;很有前途;要廉洁奉公;行贿受贿这种事情可千万不能干啊!”说罢李直又把字塞到王步凡手中,顺势做出送客的架势;把王步凡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米达文急忙向王步凡示意离开。他们离开时,李直只举了一下手没有送出门;又回身坐在了沙发上。米达文和王步凡走到庭院里,小吴已经站在门口等着送客。米达文很亲切地拍拍小吴的头说:“小吴很辛苦,要照顾好李书记。”小吴点了点头笑着没有说话。王步凡认为米达文的话简直就是废话,人家家里的事情用你操心?但他忽然想起在天野市志办帮忙时曾听人传言李直是个老色鬼,把家中的小保姆搞怀孕了三次,说不定就是这个小吴。这时他反而有点怜香惜玉,觉得李直身为市委书记,满口为人民服务和为党的事业鞠躬尽瘁的高调,其实也并不那么高尚。王步凡正在胡思乱想,米达文从他手中夺过于右任的字交给小吴然后小声说:“交给李书记,他挺喜欢。”小吴点了点头仍然没有说话;这姑娘好像是个哑巴。
米达文的举动又一次让王步凡觉得米达文比自己老道成熟。来到老地委大院里;王步凡打开车门让米达文从右边上车后,他才转到左边上车。车还未起动米达文说:“这个小吴是咱们天南人,是吴秘书的本家妹妹,来李书记家已经四年了,是我给找的保姆,李书记把她的工作已经安排到市人大了;现在发着工资在李书记家搞服务。”王步凡一听这话就又想到了李直的传闻,说明小吴在十四五岁时就被李直糟蹋了。王步凡开车走到第一排时米达文说:“边市长在第一排最西头住,和老书记边际住在一块儿。
”这时王步凡突然想到张问天曾说与边际有点交情,暗想必要时得来拜访一下老书记,顺便拜访一下边市长。但他知道米达文是李直的人,与边关的关系不好,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有说。
出了老地委家属院,王步凡问米达文道:“米书记回家么?”
“晚了;就不回去了,我住天星宾馆算了。”然后又神秘兮兮地望着王步凡问道:“于右任的那一幅字真的烧了吗?”
“真的烧了,那一幅是‘春永南垓’四个字,作祝寿匾用的。”
米达文没有再说话,只表现出些惋惜之意。王步凡心想米达文只怕也在打于右任字的主意。
王步凡刚才听米达文说晚了不回家,其实才八点钟怎么能说晚了?说不定米达文还有什么活动,他就直接把车开到天星宾馆门口。米达文并不说让王步凡也住下,自己下了车后说:“步凡,你回去吧。”
王步凡本想去帮米达文安排一下,但看米达文有点急于打发他走的意思,就没有下车。他把高秀的字递出车外说:“米书记,我父亲让我把这幅字送给你。”
米达文犹豫了一下,接住高秀的字脸上满是笑容,好像准备说点什么忍住没有说,向宾馆走去。
王步凡调转车头准备走,顺势回头看了一下,见南瑰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她挽住米达文的胳膊进了宾馆的大厅。王步凡这才明白米达文不回家是有原因的,他暗笑米达文混情人的档次太低,又想起乐思蜀说南瑰妍床上的功夫很厉害,能把男人弄得神魂颠倒,精疲力尽。也许米达文就是看中了她的床上功夫。南瑰妍和叶知秋是好朋友,但她们确实不是一类人,她们各有各的生活方式和做人原则。
二十一
王步凡竞选副县长失利,一直沉浸在迷惘和失意中。农历三月三,是老百姓说的吉祥日子,也就在这一天,马岭村的深水井打成了。深水泵抽上来了清泉般的地下水,马岭村的老百姓欢呼雀跃,镇里的干部们都到马岭村去庆贺。王步凡知道市长边关一直关注马岭的吃水问题,就给王宜帆打了个电话,让他转告边市长,没想到边市长还亲自到马岭来了。听说边市长来了,米良川和安识危急忙也赶到马岭村,每位领导还喝了一口清泉水,赞扬了一番,说水怎么怎么甜,人民群众在战天斗地中是多么的有智慧。边关还私下里对王步凡在天南副县长选举中落选的事表示遗憾。临别拍拍王步凡的肩膀说:“好好干,来日方长”。王步凡对“来日方长”这类安慰之词只好报以苦涩的微笑,对“来日方长”他已经不抱什么幻想了。
马岭村解决了吃水难问题,是件喜事,多少冲淡了王步凡的失意,他为马岭人感到高兴。送走市县领导后,他四处张望,没有发现张德的身影。村民们说他累病了,在县医院里住医 。
王步凡急忙和时运成到县城去看望张德。在医院里见到张德时,他已经瘦得不像人样了。王步凡一问才知道他由于长期劳累,胃病转化为胃癌了。张德握住王步凡的手有气无力地说:“王书记……感谢您的支持……我们打了一百八十六米才打出水……够全村人用了…… ”
王步凡的心情十分沉重,拉着张德的手摇摇头说:“不要感谢我,马岭人要感谢他们有一位好支书,你是马岭人民的功臣,马岭人祖祖辈辈都会记住你张德的名字。你安心治病,有什么困难跟我说,你的医药费镇里给你解决。”
张德苦笑一下说:“不用了,不用了……能打出水我死也暝目。”
从张德的病房里出来,王步凡才把忍了很久的眼泪流了出来。张德是为人民群众打井累病的,看样子没有几天时间了。他嘱咐时运成,镇里要给张德准备一口好棺材,到时候还要开追悼会。
又过了几天张德死了,是镇里用车把他从县医院拉回孔庙装进棺材里又送回马岭村的。马岭全村老少都穿了孝衣到村口迎接张德的灵柩。在张德的追悼会上,王步凡情绪激动地说:“民心向背关系着我们事业的成功与失败,关系着党的生死存亡,只要心里记着老百姓,永远不办亏心事,老百姓就会说你是真共产党,他们也永远不会忘记曾经为他们做过好事的人 。张德同志就是真正的共产党员,真正的好干部。”
全村群众哭声一片,在张德下葬的时候有些老太太扶着灵柩都哭昏过去了。
埋葬完张德,那块醒目的石碑已经立在张德的坟头,上边一行醒目的大字:人民群众的好支书张德同志之墓。
此前有人建议在村口立功德碑,上边写上“打井全靠共产党,吃水不忘王书记。”王步凡没有同意,他认为党和政府给人民办点事实是应该的,他王步凡更应该。而难能可贵的是张德同志,他几十年如一日为马岭群众解决吃水难问题,他才是人民群众最值得纪念的人,因此他建议为张德同志立碑,并在井旁边立了块功德碑,上边写着:致富全靠共产党,吃水不忘张书记。事后还号召全镇的支部书记向张德同志学习。
副县长竞选的失败,张德同志的死,让王步凡十分伤感。他感到有无尽的失落和无限的困惑,从省里到市里天天强调干部要树正气、出政绩,可到头来政绩竟没有一点说服力,金钱和关系网主择了一切,这让他再一次领教了官场的神奇。参加工作后这是他第四次遭遇狼狈境况。第一次是在兴隆高中与扬眉恋爱不成灰溜溜地离开,第二次是在孔庙初中当教师时要被贬到石云乡去,第三次是在石云乡被诬陷停职反省不让上班,这一次虽然不会灰溜地离开孔庙,但是在选举中失败的人,不明真相的老百姓也许会说他无能,但更多的人会说你失败的原因是上边没人,现在的老百姓看问题也客观了。天南县各局委的干部也同样要说你无能,或者说他手中没钱,不会跑事。至于有多少人同情他的遭遇,敢于主持正义地说他王步凡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鬼才知道。这种时代老百姓对选举这种事早就有看法了,总认为候选人并不是 真正从群众中来,大多数并不代表群众的意愿,往往代表的是上级领导的意愿。组织部门事先定好了人选,然后让人大代表举手或投票,让谁当不让谁当老百姓做不了主,谁选上谁选不上老百姓也不关心。这看似庄严肃穆,蔚为壮观,仿佛事先演练过似的投票过程,又怎能说完全代表了人大代表的意愿,即如把举手改为投票,但诸位领导正襟危坐,目光逼人,谁又肯去违背领导的意愿呢?反正不选人家自己也当不了,再说选谁都是选,人家又送了好处,投一票也算没白投,散会时还有纪念品,当个代表也不错,何必得罪领导呢?张三李四王麻子选上了,赵六陈七刘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