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晴道:“那你为何紧闭双眼?”
空灵道:“我是看到这‘少林晴雪’石,突发异彩,而知少林眼前一场劫难难以躲过,故而口宣佛号,愿我佛慈悲,保佑少林脱危解难。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季晚晴见他年纪轻轻,脸上一团肃气,宛若老僧一般认真详和,不再取笑。
良久,那“少林晴雪”石上光彩渐去,三人正yù起步,石后竟传出两个人的声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争得热闹,连三人走近的声音也未能惊动他们。
季晚晴仔细一听,哑然失笑,这二人竟是如意峰杨知远的门将司徒rì、司徒月兄弟。
司徒rì和司徒月两人自生下之rì起,再出没有分开过。与旁人说话,两张嘴巴配合默契,一人一句,快速无比,旁人插不进嘴去。一旦只他们二人,便互相争个不休。
司徒rì道:“你说这少林寺为何要叫少林寺,不叫老林寺?”
司徒月道:“它本来就叫少林寺,又有什么话好说了?咱们的祖辈叫它少林寺,咱们的祖辈的祖辈也叫它少林寺,所以它就是叫少林寺。”
司徒rì道:“我偏不叫它少林寺,要叫它老林寺。”
司徒月道:“这万万不可。眼前这山中寺庙,便叫少林寺。你若开口叫老林寺,那便不是在这山前面的寺庙了。就像你叫司徒rì我叫司徒月,是爹爹妈妈取的名字,若是颠倒过来,便要弄错人的,万万行不通。”
司徒rì道:“你的比喻不对。咱们的名字是爹爹妈妈取的,那是因为咱们人是爹爹妈妈生的,这老林寺难道也有爹爹妈妈么?那它爹爹妈妈是什么?是石头、木头还是菩萨?”
这二人逃下如意峰后,在江湖中闯了不少祸,好在二人人虽糊涂,心还不坏,闯的祸大多是叫人哭笑不知的。二人喜欢热闹,闻说少林寺有一场大战,就直奔少林寺来了。二人一路上争执了不知多少次,此刻到得少室山中,又争了起来。起因是司徒rì以为少林寺这个名字不好听,不气派,不如改作老林寺为佳。
空灵听他们越争越不像话,爹爹妈妈的都出来了,下面少林寺岂不是得生个孩子了么?当即转过大石头,稽首道:“两位施主,少林寺立于世上已近千年,寺名有何不妥之处,请随贫僧上山面陈方丈大师,可否?”
司徒rì司徒月两人正觉得自己同自己斗嘴没有意思,来了个小和尚,正中下怀。
司徒月道:“好极了,小师傅来,正好叫他评判评判。”
司徒rì道:“对极了。小师傅,你说这少林之名起于何处?”
空灵不知二人的兴趣只是在抬扛上,认认真真地道:“史书云:少林者,少室之林也。本寺在少室山下的茂林之中,故名少林。”
司徒月道:“对啊,少林者,少室之林也。”突然反问道:“那为何不叫它室林,偏要叫少林呢?”
空灵一愣。司徒rì已接口道:“既然史书已云少林,史书自然是写很久以前的事情的,那时树林尚是小树,此时却已老了,故而即使那时叫少林寺,现在也该改称老林寺。”
季晚晴见二人胡搅乱缠,小和尚认认真真地同他们解释,解释个三天三夜也解释不清楚,说不定越解释越麻烦,现身道:“雷公锤,闪电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两人在如意峰上吃够了季晚晴的苦头,早已对他心服口服。
司徒rì道:“你也逃出来了?峰主呢?她怎么样?”说着神情紧张地向季晚晴身后张望,怕杨知远突然从山中冒出来,将他们捉回去。
晚晴知道他们两人怕杨知远,道:“峰主已葬身在如意峰中,不过她临死时要我好好看住你们俩,叫你们不要胡作非为,你们听不听我的?”司徒rì道:“听,听。哇——”二人平时十分惧怕杨知远,但对杨知远还是有感情的,所以听到她的死讯,不由自主地放声大哭起来。
司徒月哭了一阵子,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道:“我们听你的话,要是你叫我们去吃大粪,我们是听还是不听?”
司徒rì道:“当然不听。”说着好像已闻到大粪的气息一样,将鼻子捂住了。
季晚晴哭笑不得,想不到这两人会越扯越远,正要阻止他们,司徒月已道:“你来得正好,我说此处古木苍苍,总有千百年时间,古刹也已近千年,岂得不老?故这寺庙该叫它作老林寺了,不该再称少林寺,可是有些人目光短浅,就是不同意,真叫人气愤。”
司徒rì道:“史云:少室之林有寺,可称室林寺,既为室林,自然没有老少之分了。”
司徒月道:“老林寺。”
司徒rì道:“室林寺。”
空灵大怒道:“少林寺就是少林寺,什么老林室林,满口胡说八道,吃我一掌。”
司徒rì和司徒月闻言不仅不惊,反而大喜,同时拔出兵刃道:“要打架?太好了。”他们在如意峰中呆了二十多年,除了季晚晴小时候那次逃下峰来,在江湖中东躲xī zàng地呆了半年,结果还是被杨知远捉了回去,其余时候就没有下过山。山上的rì子闷,两人生xìng好动,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岂肯放过?
空灵有季晚晴在旁,又在少林寺下,胆气十足,忽听司徒rì道:“这小和尚年纪不大,火气不小。出家人四大皆空,给寺庙换个名字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妄生嗔怒。”
司徒月道:“可见他年纪还小,不懂得那么多佛理,有空时候,我们兄弟好好地给他讲解讲解,以免他违了佛理,死后不得超生。”
二人久居大理,大理国十分崇尚佛教,耳儒目染,于佛理半通不通,倒也说得上几句。
空灵此次下山,伤人放火骂人打架,犯戒甚多,此时不敢再与司徒兄弟斗口,心道:我现在怎么这么容易坠入魔障?忙收摄心神,闭口不言。
司徒rì的雷公锤和司徒月的闪电锥正左右攻到,却见空灵微闭双眼,合什念佛,来个不理不睬,也自好生没趣。
季晚晴见状,正待说话,山中传来一声紧似一声的钟声。
………【第三十七章 少林 4】………
4
少林僧人,平素吃饭、起床,习武、功课,无不以钟声为号,但这样响亮的钟声,空灵也是第一次听到,心中大惊,道:“寺中有急事了。”
季晚晴虽厌烦司徒rì司徒月兄弟口中没有完没了地抬杠,但他俩的武功也是一流,一同上山,也可多两个帮手。但他深知两人的为人,若是正面要他们上山,说不定适得其反,便道:“我要上少林寺去了,你们这就离开这里,上别处玩去吧。”
司徒rì果然立刻接口道:“不行不行,我们也要到室林寺去。”
司徒月道:“老林寺中有热闹可看,有架可打,岂可少了我们兄弟?”
季晚晴道:“要去可以,不过到了寺中,要称少林寺,什么老林寺、室林寺,一概不得出口,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
司徒rì和司徒月异口同声地道:“为什么?”
季晚晴道:“这有什么为什么的?我问你们,你们的武功好还是我的武功好?”
司徒rì和司徒月又是异口同声地道:“你的武功好。我们打不过你。”
季晚晴道:“这就对了,你们打不过我,那么我说叫少林寺就叫少林寺。要是我打不过你们,我就跟你们称呼。”他知道司徒兄弟是浑人,只能用蛮理。
要是一般人,听到这种口气的话,早气得火冒三丈了。司徒兄弟却觉得他说得不错,人家武功比自己高,自然要听人家的。两人一路上山,还有互相埋怨对方年轻时候没有好好习武,以至于现在要听人家的话了。
辛玉仪听得哈哈大笑,笑弯了腰,说什么也不能将真气运好。季晚晴怕她强运真力施展轻功会将真气走岔,半拥半抱地将辛玉仪带上山,速度倒也不比司徒兄弟和空灵慢。
季晚晴的心里却笑不出来。他知道皇甫仇这次来少林寺,所图甚大,所虑必周,少林一战胜负如何,没有五成把握,只能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八个字而已。
空灵想起“少室晴雪”石大放光芒。据说这石头能通天地之灵,乃少林有血光之灾之征兆。不过不知是少林寺本身血光冲天,混乱天地秩序,还是来犯的人将在少室山中血流成河之兆,心中惴惴不安至极。空灵自幼出家,少林便似他的家一样,少林有难,焉能不急?
少林寺的大雄宝殿前,千余僧人俱已汇集此处,按辈份排列,最前面的是大字辈的数十名僧人。大字辈的僧人均已是寺中的顶梁人物,尤其大头、大肚、大手、大耳、大虚、大实、大爱、大恨号称寺中八大金刚。大肚已死,其余的七人站在第一排。
其后是空字辈、无字辈僧人,千余人整整齐齐地站着,大雄宝殿前鸦雀无声。本来千余人这样密密麻麻地排列,呼吸之声,已是响成一片,但少林僧皆有武功根底,内息悠长,轻吸缓呼,所以连呼吸的声音也听不到。
大雄宝殿的正中是如来佛的佛像,正顾自拈花微笑,不知他是否知道少林寺将有大难?不知慈悲为怀的释家佛是否会解救少林于危难。
如来佛像之下,是三名黄sè袈裟的老和尚,各自手中持一柱香,当中一位,便是少林寺现在的方丈智渡禅师,左边的是戒律院首座智毁禅师,右边一位是罗汉堂首座智律禅师。
智渡禅师将香插入香炉,双手合什默褥道:“佛主保佑少林度此大难,千年古刹得以保全,是为无量功德。”
智毁禅师和智律禅师脸上均现怒容,但方丈不说话,二人也不敢开口。
智渡禅师褥毕,转身走到门外,向数千僧人道:“此刻少室山下众州县,尽归金人。今rì便有金人使者来本寺,要少林投降金国。现今少林已是覆巢之卵,我yù与少林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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