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悔的父亲季风当年率人攻打神魔堂便未回来,同去的七个人只剩下了半个,几乎与血手神魔同归于尽。季无悔当时还在母亲的肚子里,他一出生就没有父亲,于是便给他养成了现在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xìng格。但父亲身死的yīn影总不易抹去,一提起杀父仇人血手神魔;他还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血手神魔若还活着,起码有一百多岁了。这样的年纪对一个武林高手来说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是血手神魔已经死了,他的成名功功夫失传也已有四五十年,怎么会突然在风景如画的新安江上出现?
其实死并不是最可怕的事。yù死不能,求生不成才可怕,才令人恐惧。
七里泷的十二把刀此时就有这种感觉。
恐惧的感觉。
十二把刀自然并非是那种叫做刀的武器,而是指刀的主人。他们本来是渔夫,当然也不是那种打鱼的渔夫,而是专门在江上拦网抓人抢劫财物的渔人,不过这次他们却都已在后悔,不该受那份优厚的佣金的诱惑,因为他们现在正在尝他们平时让别人尝的滋味。他们被一根细细的纤绳捆在一条横亘于江面的铁索上,这根铁索本来却是他们用来拦截过往船只的。可是今天他们不巧碰上了季晚晴和赵清泉。
所以他们就yù死不能,yù生难求了。
他们号称七里泷十二把刀,其实只是一般水盗,除了过住旅客谁也不敢动。今天是有人找上门来了,叫他们在江上设一道防线,阻止一艘快艇下七里泷,事成之后,每人十两银子。
最叫他们心动的还是那人说快艇之中的人早被暗器击中,没有昏倒,也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这等于是将一百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送到家门口一样,十二把刀怎么会同银子有仇?
但是天下又哪有人真的将白花花的银子拱手送人的?
当十二把刀发现快艇上不仅有人,而且是两名高手,是他们从没见过的高手时,已经太晚了。
季无悔无论如何也难将面前这不堪一击的十二把刀同刚才用酒壶接住的小箭联系在一起,这十二人中只要有一个是血手神魔的传人,也不致于这么没用。
刚才小艇进入七里泷后,季无悔接到一支暗器,赵清泉便特别注意水面,果然不久他们就隐隐绰绰地看到横在江面上的细索和分乘三只小舟的十二把刀。
季无悔并不认识十二把刀,但有刚才的暗器,他不能不分外jǐng惕。
船撞上了细索,打横,停了下来。
十二把刀的老大跳上季无悔的小舟,愣了一愣,也许他是觉得奇怪,怎么本该躺着的人还好好地站着,而且冲他笑了一笑,所以他说了一句很绝的话:“你们怎么还不躺下?”
季无悔反问道:“这儿又不是在家里,这儿也没有床,我为什么要躺下?”
老大又打量了季无悔几眼,道:“四五十岁,留有胡须,没错,找的就是你。”
赵清泉听老大的话,忍不住想笑,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还从未见过这么打劫的,便也笑道:“你自然不是找我的,我可不是四五十岁,也没有胡须。我可以走了吧?”
老大的脑子不够使了,给钱的人只叫他们将船中已昏迷的人捆上就行了,并没有说过多出来的一个人怎么办,也没有说过如果人没有昏倒怎么办。他愣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是吃哪碗饭的了,厉声道:“不行,我叫你们躺下,你们就得躺下。”
季无悔立刻做了一件很绝的事:他躺下了。
自然他躺下并不是怕了这十二个小毛贼,他是给赵清泉出手让出地方来。
赵清泉在他背后,季无悔一让出空档,马上出手,武器是一根纤绳。
江水很急,船顺水而行有桨即可,若是逆行,则需有人沿江拉纤,纤绳一般都很结实,很粗很长,赵清泉提起来却像是提一段棉线一样轻巧,像老渔人撒网一样轻松。
纤绳抖出一个又一个圆圈,向十二把刀套去。
十二把刀中武功最好的老大将刀提到胸前,横着向纤绳削去。
赵清泉笑道:“还有一下子么!”纤绳被抖得笔直,当一声响,竟将老大手中的刀碰了一个缺口。他在纤绳中运上了上乘内力,一根普通纤绳竟比钢刀还要锋利。
季无悔赞道:“好一招阳光普照。云蒸霞蔚的功夫果然厉害。”
老大虎口震得生疼,刀早脱手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他脚下一滑,双手向后摆了两下,终于还是收势不住,向江中摔去。人尚未及江面,双手已被纤绳套住,吊在了船邦子上。
另十一把刀自然连将一招使全的机会也没有,速度快的刚刚将刀举起,速度慢的则根本连翻一翻手腕的时间都不够,十二个人包括老大在内均已经束手就擒了。
季无悔自然不会直的躺下去的。他的背脊一沾船底,双足足跟一使劲,已平平贴船底飞起,稳稳地立在船尾。
赵清泉道:“你这一招逃之夭夭也不错嘛。”季无悔这一招轻功的名字虽不甚雅,但却是极高明的功夫。十二把刀面面相觑,老大更是后悔,心道:早知是这么两个扎手的点子,那一百二十两银子不赚也罢。
季无悔在船尾使一个千斤坠,将船头高高翘起,然后运功向水面猛然一击,哗一声响,船尾溅起一股水花,小舟已跃过细索。
赵清泉道:“庄主,你看这十二个人是什么来头?要不要问一问?”
季无悔道:“我看他们也不过是受人利用的,问也问不出个名堂来。”
他话音刚落,老大已叫道:“我们也是被人骗来的,这全不干我们的事,好汉手下留情,绕了我们兄弟这一次吧。”
赵清泉道:“都是一群胆小鬼,谅他们也不会知道什么内情。”
季无悔道:“我们走吧。”
老大叫道:“你们不能就这么将我们扔在这儿不管了,哎,哎。”
赵清泉趁舟过细索的一刹那间,将手中的纤绳一抖,已把十二把刀捆在他们自己设下的拦江细索之上。此时松开手,小舟顺水直下,早去得远了。
………【第一章 寿筵 3】………
3
江水在流,不住地涌入十二把刀的嘴中,他们的水xìng都很好,若在平时,这条江自然奈何不了他们,但现在他们的手被捆住了,怎么也挣脱不了。赵清泉在那一挥手之间套出的绳索竟在他们手腕上结了个死结。
他们要将头露出水面呼吸,就只能不停地踩水,稍一停顿,立刻就有一口水涌入口中。老大的气力最长,但在波浪滚滚的江面上,不一会儿他喝进去的水也已经使他觉得踩水更费劲了。
纤绳是浇过蜡的,能防水,但在江水中浸泡的时间越长,也会被被泡得发涨,紧紧地勒进他们的手腕肌肉里。十二把刀由难于置信变为恐怖,由恐怖又渐渐转为绝望。他们在新安江上虽说算不上作恶多端,但也有不少仇家,现在不要说武林中人,就是一个寻常渔夫就能置他们于死地。他们怕被人发现。开始时他们还有力气互相埋怨,但一两个时辰之后,终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这时候,他们也不怕仇人,只要有人有船来就是天大的福气。可惜今天天气不好,江上风浪又高,谁会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里行船?慢慢地,就在他们行将昏迷的时候,江上游又来了一艘小艇。
老大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呼喊,但他自己也听不到自己喉咙里的声音,无论谁在江中泡上一两个时辰,一样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好在江上拦着一根细索,只要经过的船一定会发现自己的。老大心想。
小舟中的人果然发现了他们,在他们身边停了下来。
老大费尽所有力气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来的竟就是昨天叫他们来干这档买卖的人,心中不由得一宽,踩水的劲力稍一松懈,立时又多喝了两口水,他重又自水中探出头来,被水泡得发白的嘴唇咕哝着,自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道:“是……你,有……救……了。”
但他很快觉得事情并非如他想像的那样,来人也并没有伸出援救之手,而是发出冷冷的一笑道:“我这就来救你们,救你们到西方极乐世界去。”
来人身穿雪白的衣衫,衣衫的料子极好,雨水滴在上面,他只轻轻一抖,便滚落下来,衣衫却还是干的。这种衣衫本是大富大贵人家才配用的,但大富大贵的人对自己的命也看得特别重,不该在这种风雨天到江上来冒这个险。
老大被水泡得麻木的脑筋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人的话中的含义,但他此时已是待宰的羔羊,也许比羔羊还要惨,羊临死还能叫几声,而他却连一声叫唤也没有力气了。只是睁大惊恐的眼睛道:“不关……我们的……事,他……们……实在……太……太……厉害……”
那人道:“不关你的事,难道是我不好?”
老大道:“我……我……不……知道,你……不……不要……杀……”
七里泷十二把刀死的时候连句话也未留下来,十二个人中也只有老大一个人知道是谁下的毒手,不过老大临死时拼尽最后的力量叫出一声:“你……”时,鲜血也从他的咽喉处喷了出来。
十二个人的血流在江水之中,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江水依旧rìrì夜夜不停地流着,除了七里泷的渔民们说菩萨保佑,平时为非作歹的十二把刀突然不见了踪影,谁也不曾有其它感觉。
生命有时辉煌无比,有时却黯淡无光。
自然,无论是辉煌也好,无光也好,此时同七里泷十二把刀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杀了十二把刀的人脸上露出一丝亢奋和一丝落寞,他看着尸体须水飘去,喃喃道:“你们其实应该感谢我才对,对你们来说,死不是比生更好么?”
他忽然反问自己,你呢?你是死好还是生好?
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