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无悔道:“出家人既然四大皆空,我回不回答都一样,你又何必定要知道答案?既然空即是sè,sè即是空,我不回答就是回答。”
抱朴大师道:“季施主话中颇有禅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唐鉴道:“你们一个野和尚、一个牛鼻子,不要将我二弟带出家了,一会儿弟妹找我要人,我可拿不出了。”
时已向晚,一轮夕阳正在缓缓下沉,这富chūn江自西向东而流,夕阳往两岸青山之间慢慢流淌的江水之中沉下去,似血的晚霞将江水染得通红,连江水也似在流血。
花洲上已点起了灯,大红灯笼在chūn天和暖的风中轻轻飘荡,一个个大红的寿字也在风中摇摆不定。
唐鉴这回发了三百多张请柬,来的门派有五六十个,虽说不怎么热闹,倒也不算冷清了。众人在各自席位上坐定,唐鉴便端起酒,道:“众位好朋友,今rì到得花洲,便是给足了老朽面子,先干为敬。”说着一干而尽。
广东五虎门掌门谢群道:“唐老兄今天是寿星,该当我们先来敬你才是。”
众人纷纷道:“正是,我们敬寿星。”正自闹个不休,忽听门外有庄丁大声报道:“红莲会青萍分会叶翠翠女侠到。”
只见门外一个女子,青衣绿袄,一双青鞋,一头青丝也以一根绿sè头绳扎住,甚至连剑柄上穗穗竟也是绿sè的,果然是人如其名。
众人一惊,连唐鉴也是大感意外。红莲会号称天下第一大会,听说会中的人均是女子,唐鉴这次送上请柬也不过是个礼貌,并未真想她们会来。叶翠翠一出现,倒是叫他喜出望外,忙起身相迎。众人议论纷纷,均道唐鉴人缘好,连天下第一大会也来相贺,自己脸上也有了几分光彩。
叶翠翠走到大厅门中,突然停下脚步,娇声道:“闪电剑司徒先生,你在房顶上干什么?乘凉么?
众人一听更是吃惊,闪电剑司徒玉乃天下第一大帮天云帮的左护法,职位仅在帮主宋一舟之下,若真是他,唐鉴的面子可是更大了。季无悔却在想,大哥平时同红莲会、天云帮也并没有什么交情,这二人来得古怪。
屋上果然有人应道:“叶姑娘好眼力。老朽刚才似乎看到有人在这儿,追上来一看,却什么也没有。”
叶翠翠笑道:“不要是只猫儿吧。”
司徒玉道:“我再老,一个人和一只猫总也分得出吧。”言语之中已有些不悦。
唐鉴忙走出大厅道:“两位远道而来,老朽有失远迎,失礼失礼。快快请进。”他心里却暗骂庄丁没用,这二人似乎并无恶意,否则自己可要吃大亏了。
司徒玉轻飘飘自屋顶跃了下来,拍拍手道:“将礼物抬上来。”唐鉴见他相貌平庸,便似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乡下老头,却落地无声,连衣服也未飘起,不由得打心中佩服他这一手轻功。心道:天下第一大帮的头面人物果然不俗。
随着司徒玉的声音,四个劲装汉子抬了一口大箱子进来。
唐鉴道:“司徒护法来了就是给我最大的面子,还送什么礼物,老朽实在受之有愧。”
叶翠翠道:“司徒玉,你的礼物是什么?”
司徒玉白了她一眼,道:“又不是送给你的。”
叶翠翠道:“我也有一件礼物,不过比不上你那么大的气派。”说着从身后的一名女子手中取过一个小锦盒,道:“些许薄礼,敬祝唐老爷子福寿无边。”
唐鉴道:“多谢姑娘。”转身吩咐庄丁将大箱子小锦盒一起收下。请二人上座。
座中英雄有同红莲会天云帮交情甚好的,也有有仇的,一时间更加热闹起来。
………【第一章 寿筵 7】………
酒过三巡,唐鉴道:“各位武林同道,各位好朋友,老朽无德无能,庸庸碌碌,也活到了五十岁,但若说只是为此将大家请来,实没有这么厚的脸皮,我是为了……”众人正待听他下文,全场鸦雀无声,门外响起一个声音,便显得特别响亮特别清晰。那人道:“我知道你是为什么。”
唐鉴一怔,心道:皇甫仇难道有这么大的胆子,当着这么多英雄的面现身?
门外那人已迈步走进大厅。众人抬头一看,来人是一个铁塔一般的汉子,极高极魁,虽已chūn天,但花洲在江中间,晚风阵阵,颇有寒意,来人竟只穿了一件单衣;而且还敞着衣襟,露出一强劲的肌肉。
唐鉴刚想说话,来人一侧身,身后还有一奴仆打扮的人,极瘦极小,正好与他成了鲜明对比,刚才只因这汉子身材太过高大,将那人掩住了。众人待他走开两步,才看出他身后尚且有人。那大汉道:“你面前这些人都是当世英雄豪杰,你有什么冤屈尽可说出来,现在不用怕什么皇甫仇了。”
仆人双腿一阵发颤,没有说出话,已先哽咽住了。众人以为仆人乃是这汉子的仆人,不料听他的话中之意,竟是素不相识。那仆人似乎还有什么不平之事要申诉,都是奇怪十分。
唐鉴道:“阁下是谁?这人又有什么冤屈?”
司徒玉已大声道:“战梦华,你在弄什么玄虚?别搅了唐老爷子的寿筵。”
唐鉴失声道:“惊雷战梦华?”
这汉子竟是天下第一大教摩尼教的副教主,众人更是吃惊,唐鉴虽归隐花洲多年,对惊雷的大名还是时有耳闻。
那汉子双手捧上一个包裹道:“战梦华代表摩尼教恭祝唐老爷子五十寿辰。”
早有庄丁将包裹接了下去,战梦华转身对那仆人打扮的人道:“你遇上我时不是挺能说的,怎么光会哭了?”见那人抽泣半天,仍是说不出话,急道:“算了,我替你说吧。”
季无悔心道:这人脾气与我实有些相像,待会儿可得好好与他结交一番。
只听战梦华道:“这人姓于,叫于小三,是于秋水家中的小厮。”
那哭哭啼啼的仆人这时抬头道:“小人叫于小二,不是于小三,于小三是我弟弟。”
战梦华不耐烦道:“管你是小二也好小三也好,反正你们家的人都死光了,就剩你一个了,是也不是?”
众人大惊失sè,祝三山、邓衷两家被毁,已是众所周知的事,现在又加上于秋水一家,战梦华一句话,众人只觉得后脊梁骨冷汗直流。
唐鉴忙问道:“是谁?你见到凶手了么?”
于小二将头摇得像拨郎鼓一样,道:“要是见到了,我也早死了。我是在外面赌钱赌了一夜,早上回家,发现家里的人都死了,满地都是血,血……我,我吓死了,只知道跑。后来我就碰到了这位爷,他说你们各位爷会替我作主的。”说罢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唐鉴忙将于小二扶起,道:“这位小哥快请起,你在这里便安全了。”立刻吩咐庄丁将他带到下堂,安排好酒好菜压惊。
群雄议论纷纷,但谁也猜不透这个杀人如麻的皇甫仇是从什么地方突然钻出来的。倒是季无悔反是其中最沉得往气的一个。
季无悔的绰号叫不悔君子,便是说他敢做敢为,凡事勇往直前,极少有顾虑。但此时他倒是自顾自喝着酒,像对大厅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一般。
唐鉴早已命人将广东海蛇酒,衡阳芙蓉酒,大理丽江窨酒,龙岩沉缸酒取出给了季无悔,季无悔自是大喜,喝酒都来不及,哪有功夫说话。群雄都停下酒杯,仔细倾听,唯有他一口一干,已将四种酒喝得差不多了。他心中挂念巴蜀,又不放心唐鉴,一个人恨不能分作两个。今rì之事,他早有预感,此时他一边喝酒,一边在算计怎样能使唐鉴一家和巴蜀安全。
惊雷战梦华早已忍不住叫道:“你们都哑了么?大敌当前,还有什么心思办寿筵,若再不想出办法,个个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唐鉴听他口中话实是大大不吉利,但却又是实情,干咳一声,道:“老朽刚才说过,本非为了一己之私将众英雄请到花洲。实是老夫得知邓、祝两庄被毁,嗯,现在加上于家,已是三个武林世家了,想广邀各路英雄来此,商议一个对付皇甫仇的办法。”
战梦华道:“那个人是叫皇甫仇么?”
唐鉴道:“他自称皇甫仇。”
司徒玉道:“庄主如何得知?为何不早相告?”
唐鉴道:“我也是刚知不久。三弟巴蜀伤于那厮手下,侥幸逃得一条xìng命,拼死返回花洲,告诉我伤他的人自报姓名皇甫仇。”
司徒玉冷冷道:“庄主不是说办寿筵的目的是……”
唐鉴道:“不错,你想必是要说我如何有先见之明了。其实我早已猜到这人同血手神魔颇有渊源。”
司徒玉道:“庄主可否详细道来,以解我等心头之谜。”
唐鉴道:“当年七位高手进入神魔堂联手为武除害除害,这件事在座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座中宾客忽有一人道:“这虽是你唐家的光彩旧事,有恩于武林,却也不用一代代宣扬下去吧?”
唐鉴道:“我并非说我父亲的功劳便是我的,我是希望大家从中得出一个规律……”
一直一言不发的抱朴大师忽道:“施主的意思我明白了,当年攻打神魔堂的七杰,乃是洱海苍龙祝本原,刀魂邓健,刀痴于爽,松纹剑李风骨,还有就是唐施主的父亲四川唐门四公子唐啸,季施主的父亲大侠季风和巴施主的父亲巴天人。”
古木道长道:“对了,大师所言正合我意。祝、邓、于三家本是血手神魔的大仇。皇甫仇必是为他父亲报仇来了。”
唐鉴道:“恐怕他取这个名字是这个意思了。”
战梦华怒道:“你们也太胆小了,一个皇甫仇紧张成这个样子。他又不会有三头六臂,怕他作甚?今天他不来倒也罢了,他若来了,管叫他有来无回。”
大厅中忽有一个怪声道:“只怕未必,祝三山号称yīn阳�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