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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内心都住着一支叛军:不肯吃饭,不肯睡觉,不肯听话,不肯服输,不肯关机,不肯开工,不肯循规蹈矩,不肯泯然众人,不肯接受现实,不肯这,不肯那……但是,另外一种习惯的力量总能平复这支叛军。纪琴就是这样用个性一次次平叛,不停地说服着自己接受、忍受,就算是难受又能怎么样呢?
人参乌鸡汤熬好后,一家三口带了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一大堆去端端奶奶那儿。
走到端端奶奶家楼下碰到邻居王阿姨,她瞅着纪琴老墨手里的大包小包说:“瞧这媳妇一来就大包小包的,你婆婆好福气啊,她刚回去,我们俩一起去公园遛弯儿了!”
“不腰疼吗?”纪琴小声嘟囔了一句,老墨横了她一眼,她赶紧按电梯。
敲了半天门,婆婆才一身睡衣手拄着腰站在门前,开了门,脸冷着。纪琴赶紧说:“端端,快叫奶奶!妈,你腰好点了没有?”
端端叫了声奶奶,婆婆这才露出一点笑容,“乖,进奶奶屋看动画片去。”
端端跑进屋去,婆婆再一抬脸看了老墨一眼,目光落到纪琴脸上说:“都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我这都快死在屋里无人问了!”
纪琴赶紧提着东西往厨房走,老墨说:“妈,瞧你这话说的,这不好好的吗,老死死的,你才多大岁数,像你这样的,在联合国那都叫中年!”
纪琴的耳朵支棱着听着客厅里母子的对话。婆婆李金玲说:“我这都多少天没下楼了,吃点东西都是你王阿姨给带回来的,我也不愿意给你们添累赘,不到不行,我哪会叫你们啊?”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15)
纪琴的嘴角向上翘了翘,做出很不屑的姿态,婆婆从前是小学老师,平常教育孩子不能撒谎,自己却扯这样没蛋白质的谎。因为讨厌婆婆李金玲,纪琴表面温顺,在心里却很刻薄了。
一恍神间,老墨喊:“纪琴,你进来,妈有话跟咱俩商量!”
纪琴赶紧洗了手进屋,端端正正坐在婆婆左侧的沙发上。她说:“妈,有话您说!”
李金玲也并不瞟纪琴一眼,从这个媳妇过门起,她就看她不顺眼。她做什么,说什么,她都觉得不对劲儿。乡下来的丫头,哪能跟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的女孩一样懂规矩又大气呢?文涛结婚时,李金玲都不敢跟同事说媳妇的老家是郊县的,只含混着说是外地的。还有,纪琴的眉眼也是她不喜欢的。李金玲喜欢女孩浓眉大眼的,纪琴细眉细眼的,看着就小家子气……喜欢人只要一个理由,不喜欢却可以找出八百十个理由来,总之,李金玲掐半拉眼珠看不上这个儿媳妇。
“我想上你们那儿住住,一来呢,我可以辅导辅导端端学习,帮助你们教育教育孩子,这孩子现在一点规矩都没有;二来呢,把这房子租出去还能赚点钱。你一个人上班养一家人,还要还房贷,又不是骆驼。知道的呢,说是你们有志气,不愿意跟我一起过;不知道的呢,还以为是我这个妈太刁,不帮衬你们。所以,我把这房子租出去,租金给你们还房贷。三来呢,我这腰也是啥也干不了了,那天晚上我做梦梦见你爸来接我了……”
老墨叫了声“妈”打断李金玲的话。纪琴的脑子嗡嗡响,婆婆睡衣上的小碎花一朵一朵炫得她头都晕了。不愧是做老师的,一条一条的,文条理顺,话说得要多漂亮有多漂亮,可是,拿谁当傻子糊弄呢……
不是没一起住过,刚结婚那会儿是住一起的,婆婆规定睡觉不能锁门。她说:“别整得一个家里,我这个婆婆像个外人似的!”
新婚之夜,她突然穿着一身白站在门边,老墨腾地坐起来,声音都是抖的:“妈,你有事儿?”
李金玲没吭声,转头回了自己的屋。
纪琴让老墨掐自己一下,证明刚才确实有事发生,不是做梦。老墨长长地喘了一口气,趴在枕头上,一动不动。
新婚之夜后,吓得纪琴跟老墨亲热总要先看门锁了没有。锁了,还要再问,总是不放心似的。
几天之后,李金玲便问纪琴她跟老墨床上的事,纪琴脸成了一张红纸,她说:“妈,这事怎么说啊?”
李金玲却说:“你也是念过大学的人,这有什么不好启齿的!”
那也不能什么都跟婆婆说吧,纪琴本来就是老实的人。李金玲便恼了,说:“色是刮骨刀,纪琴,别贪着那一口好吃,就天天晚上做妖精!”
话说得很难听,纪琴偷着哭过,但又没办法跟老墨说。老墨却是初尝云雨,正在兴头上,有事没事就涎着一张脸腻歪着纪琴,纪琴只得往外推。也有推不掉的,都是正当年,身体尝了新鲜,巴不得你侬我侬的。可两人屋里的门只要一关,李金玲就或咳嗽,或者摔杯子敲碗弄出些动静来,纪琴赶紧正衣冠开门出去。
李金玲的脸已经成了三九天松花江的冰面,冻得化也化不开了。
纪琴忍不住偷着跟老墨说:“咱妈是不是太长时间压抑,有些……变态!”老墨的一张脸立刻黑了下来,“纪琴,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呢,她不过是关心咱们,想尽快抱孙子!”因为这句话,老墨一整天没理纪琴,弄得纪琴也觉得自己跟罪人似的。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16)
那是段很折磨人的日子,跟老墨处对象时,朵渔就提醒过纪琴:守寡养大儿子的婆婆是把儿子当成私有财产的,不容别的女人来抢夺。纪琴那时跟付北兴闹得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想快点找人嫁了,老墨人老实,国家公务员的工作也很稳定,还有在纪琴心里,人心换人心,婆婆是小学教师,她相信她总会知书达理对自己好的。林朵渔说:“我父母都是老师,我知道老师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在他们的世界里,他们一向是权威,说的话不容别人质疑的。”
那时纪琴只想结个婚,没太把朵渔的话放在心上,却没想到……很多事情是很难跟外人说的,她不愿意用最恶毒的想法去想婆婆,但是婆婆连床上的事都要管,太过了!跟老墨说,老墨的态度明显是向着母亲的。
老墨从小对母亲言听计从,动不动就上演孤儿寡母的苦情戏,仿佛纪琴跟他妈作对,就是大不孝,没人性。纪琴常常觉得在这个家里,老黑和李金玲才是一家人,自己是个外人,是个保姆样的角色,要看主人的脸色。
开始,老墨还哄着纪琴,背地里说些好话,时间长了,大概也烦了,回家就奔电脑上的游戏使劲,对两个女人的话都左耳进右耳出。
纪琴无奈,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谁叫当初选了这样的人家,选了老墨,事到如今,只得就着黄连吃饭,苦往肚子里咽了。
事情的结果是在纪琴两次流产后,纪琴成了纸片人。医生说,再有一次,恐怕就很难怀上孩子了。李金玲摆脸色给纪琴看,话说得很难听,什么是鸡连个蛋都守不住。
林朵渔跟颜樱去看她,纪琴半吞半咽地把事情大致说了说,颜樱立马火了,要找老墨理论。后来还是林朵渔跟老墨谈了一次,老墨回家跟李金玲不知道怎么谈的,反正那次之后,他们先租房搬了出来,一年后付了首付买了这套五十平的两室一厅。
日子过得磕磕绊绊,但是纪琴总是往好处想,婆婆这辈子过得也很辛苦,一个人怪孤单的,有事叫儿子回去或者做一做,也就算了。纪琴在自己的博客上写的一句话是:降低心灵的敏感度就会多很多幸福。什么事,她尽量不去多想,但事情往往是,你退一尺,它进一丈。现在,想维持着原状都不可能了。
一想起重新要跟婆婆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纪琴的心就往无底深渊里掉。
表面上婆媳两个人和气客气,无战事,但是谁都知道内心里波涛汹涌着。这住在一起,两个女人每天四目相对,日子怎么过呢?
08
颜樱住在一套六十几平方米的精装修房里,那是离婚后颜樱自己买的。离婚时,老方给了颜樱四十万,颜樱没要房,倒是要了那辆破捷达。她拍着车子跟朵渔说:“当初老方一穷二白我嫁给了他,没指望他能怎么样,当初我俩省吃俭用攒了快一年买了这车,乐疯了,在这车里爱得不行……现在,人走了,总得留点念想!”
林朵渔握着颜樱的手,心里很替樱子难过,但也仅仅是难过而已,她从来都不看好老方,觉得颜樱早离开他才是明智之举。她那时还不知道失去爱人是一种怎样痛彻心扉的疼,她命好,初恋遇上韩彬,然后一帆风顺进入婚姻,她只是心疼颜樱。
三个人中,颜樱是最晚结婚,也是最先离婚的。从结到离,不过二年零三个月。
颜樱当初跟了老方时,朵渔跟纪琴都大跌眼镜:彼时的老方五大三粗像只熊,小眼睛,东奔西跑的忙,连个住的地儿都没有。而且花名在外,用林朵渔的话说是:拥有湿抹布的气质和银行小职员的外表。林朵渔都不知道颜樱看上了他哪点,按颜樱的脾气,二十九岁,也不应该是恨嫁的年纪。多少条件好的拿颜樱当宝的男人都被颜樱PASS掉了,怎么到了这貌不出众的老方这儿就折了呢? 。。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17)
林朵渔特意找颜樱谈了一次,林朵渔说韩彬说那老方就是一投机分子,人精儿似的,在女人的脂粉堆里打转,这样的人怎么能做结婚对象呢?
颜樱很不屑地笑了,说:“我的傻姐姐,这年头谁结婚还指着白头偕老啊?我现在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愿嫁,他愿娶这就OK了。”
林朵渔还记得颜樱说了段很有意味的话,她说:“其实爱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跟他一辈子的。我喜欢花,难道你摘下来让我闻;我喜欢风,难道你让风停下来;我喜欢云,难道你就让云罩着我;我喜欢海,难道我就去跳海?”
女人总是口是心非的动物,从愿意结婚的那一刻起,谁会想着半路做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