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那种有点悲天悯人的男人,有时还真是挺没出息的。
这是我的飞机,我喜欢飞机。
我认识它们时我还不到十六岁,我和它们相处快九年了。
停机坪我以后还会来,可是我要离开我的飞机了。
小徐和小马在我上军校的时候就复员了,我的战友们来的来,去的去,已经换了无数回了。
只有飞机,它们没有换过,它们一直就在这。
沈国华说得对,人是要有想法的,人是要往高处走的。
命令已经下了,我必须要走了。
这时我还真有点恨那个沈国华,恨他那张能言善辩的嘴,恨他用一把手枪就把我给忽悠了。
我做了他的室友后才知道他那张嘴的厉害,他是那种可以把死人给说活了的人。
我早就知道老北京们喜欢喝的豆汁不好喝,可在他的忽悠下我竟然会专门去一次东安市场,就为了喝到他说的那种世界上最好喝的东西。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个大夏天,我费了半天的劲才找到他告诉我的地方。
那天天又热,我又渴,我端起那碗被他形容得连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都爱喝的豆汁,只是闻了一下就差点没把我给呛死。
什么味啊?
豆汁就是豆汁,爱喝的人就是爱喝,不爱喝的人就是不爱喝。它是胡同口的也好,是东安市场的也罢,它就是那个味,它不能让不喜欢它的人喜欢。
可就是这个沈国华,他就是能让你信他,他就是能让你非要去尝试一下。
许多年后,有个卖保险的男孩在我面前说了半天,想让我买他的保险,可任他怎么忽悠我都没有上当。
望着他离去时失望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了沈国华,我想这家伙要是有沈国华那张嘴就好了。
沈国华没有去卖保险,这家伙要是去卖保险一定能发财,因为他太能说了。
沈国华转业后成了一个单位的工会主席,据说他们单位的离婚率特低。
因为不管是谁,只要经过沈主席的教导,肯定就不再想离婚那档子事了。
他说话有个特点,他一般不让别人说话,他一个人能说上半天。
也不知他哪来那么多的道理,人家说半天话都不带重复的。 。。
9、
我和沈国华成了同屋了。
这家伙比我大六岁,我叫他老沈,私底下我叫他老家伙。
“有希望啊,你才这么点大就坐在这个位置上了,前途无量啊,兄弟。”他对我语重心长地说,“想当初我来当参谋时都已经二十八了,你才多大?二十四?好好干,最差咱也能混上个参谋长。”
他说话算话,他真的有个小电炉,他天天给我煮鸡蛋吃。
内务条例对基层管用,在这基本没人管,我们是参谋,是一群比较舒适的兵。
司令部的参谋们除了吃得差点,其它都比机械师强,而且强的还真不是那么一丁点。
我们真的配发手枪啊,这事让我着实兴奋了许久。
我们是两个人一个房间,而我们原来是二、三个机组睡一个房间。
我们是部队训练的计划者,那些不可一世的老飞们可是受我们摆布的,我们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飞。
真他妈的够爽的!
“快点学,你小子聪明,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参谋。到时候,哈哈,他们就不会再拿人手不够为理由而不让我走了吧?!”老家伙向往着他美好的未来。
奶奶的,原来他早就计划着转业回北京呢。
难怪他费那么大劲忽悠我,原来是为他找个垫背的。
“为什么这么急着想回去呢?”我问他。
“十一年了,我在这十一年了。”他苦着个脸说,“原来还没有觉着怎么样,可是咱现在有家了,有孩子了。我不能让他们娘俩受苦不是?咱是爷们!”
他给我看了他爱人和儿子的照片,那娘俩长的可真是很有意思。
你说那两岁大的儿子长得虎头虎脑的也就算了,咋他爱人也长成那样呢?
看看眼前这老家伙,再看看照片上那俩位,我真信了一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10、
是啊,娶了人家就不能让人家受苦,咱是爷们!这是沈国华的观点。
我想起了万世辉,我开始理解他当时的想法了。
万世辉是飞行员,部队对飞行员的控制可是比普通军人要严得多,因为他们来之不易,因为他们不可多得。
所以啊,如果他真的和他的同学那个张老师结婚,那可真是会让她受苦的。
沈国华可以不停地要求转业,而万世辉他们不可以,飞行员不可能轻易地转业。
这家伙还好吗?
你说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我总想他干什么?
别费那功夫了,还是向边上这个老家伙学学吧,让他给我说说女人是怎么回事。
“女人啊,就那么回事。天下的女人多的是,可咱为什么要娶一个呢?不就为了那个啥吗,哈哈哈。你想啊,女人是多,可是只有娶回来的女人才是你的,你想对她怎么样都不犯法,可是你对别的女人就不行了。不信?不信你去碰一下别的女人你试试,我不说让你碰她们那些特殊的地方,你就是碰一下她的手她都会嚷嚷,让大家伙认为你是个流氓。其实也许你就是无意间碰了那么一下,其实她也许长得和个丑八怪似的,可人家还总以为自己是个仙女,还总以为被天下男人惦记着呢。女人啊,没法说。所以咱们男人就想了个主意,娶一个回家放着,怎么着也能向世人证明一下咱也是个男人,咱也能生个孩子,咱家也有女人,就他妈这么回事。明白了不?”
这要是能让我明白才怪呢。
你说他那叫什么理论啊?爱情,恋爱了才能有婚姻,他有爱情吗?
难怪张杰不太爱和他聊天,他们还真不是一路人。
其实这老家伙说得一点都不错,这人这情这婚姻这家庭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那天晚上他对我谈了一晚上的女人,女人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动物,他找了一个愿意嫁给他的动物,所以他们就成了一家子了。
一年后他们俩动物又生出个小动物来,所以他们一家子就齐活了。
那天晚上发生了件怪事,我们在聊天的时候总是能听到“扑扑”的声音。
“什么动静?是下雨吗?”
我起身来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看,我愣住了。
11、
鹅毛大雪,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
现在已经是六月下旬了,1979年6月下旬,竟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片,那雪整整下了一个晚上。
开始我们还挺高兴,这可是六月雪啊,很难得一见的景象。
到了后半夜我们开始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了,因为我们听到我们宿舍外面那些树木的断裂声。
要知道,那些可都是碗口粗的穿天杨啊。那雪有多厚了?那么粗的树都被压断了。
早上起床后,在我们眼前出现了一个雪的世界。
我们眼前全是白色,那一晚上的暴雪,造成了近半米的积雪。
雪灾,我们所在的地区遭遇了百年不遇的雪灾。
当地政府紧急求援,他们急需要得到解放军的帮助。
离我们不远处有个草原,那里许多牧民被困住了,非常危险。
空投粮食,是当时唯一的选择。
我们师所有的官兵全部行动起来,清扫跑道的清扫跑道,做大饼的做大饼,运输机紧急起飞。
每次遇到灾荒,解放军都会成为最可爱的人。
我们周边的山上也出现了严重的灾情,村民的房屋基本全被半米多的雪给压塌了。
上山,抢险救灾去。
那山路本来就不算好走,再加上半米厚的积雪,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来到灾民们的面前。
一家五口人出现在我的面前。
一个是父亲,一个是母亲,还有他们的三个孩子,那些孩子看上去都不大,最大的也就不到十岁。
他们全都呆呆地看着我们,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基本就是木头人。
他们的家已经被压塌了,他们全穿着破旧的单衣。
12、
那的农民很穷,他们的房屋不是用砖和瓦建造的,是用土墙和麦杆搭起来的。
所以他们的房子会被压塌,可他们人基本不会受多大的伤。
我们把带上去的棉被披在了那些孩子们的身上,我们开始帮他们挖他们家值钱的东西。
我记得很清楚,我帮他们挖出了二个比床头柜稍大一些的破木箱子,一袋老玉米,一堆发了芽的土豆。
“还有吗?”我问站在我边上的男主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天啊!这就是他们家所有值钱的东西?!
一家五口人,难道他们真的就只有这两个破木头箱子?就一袋老玉米?就一堆发了芽的被人们认为吃了会中毒的土豆?
真的,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我第一次知道在咱们国家还有如此贫穷的人们,他们真的是无产阶级啊!
我把带上去的馒头交给了女主人,她小心翼翼地将馒头掰开,分给她那三个饥饿的孩子。
那些孩子连嚼都不嚼就往下咽,我真怕他们会噎着。
那位母亲将馒头全给了孩子,她自己一点没有吃。
临走时,我拿出了为自己准备的干粮,在我递给她时她朝我深深地鞠了个躬。
西北的农民,这里是我们国家最贫困的地区,我想也可能是世界上最贫困的地区之一。
记得前些年有部电影叫《老井》,可能说得就是与这片土地差不多的一个地方。
那里的人也很苦,可是再苦他们也不走,他们世世代代就想打出井来,他们认为有水就不会再贫困。
记得这部电影当时也在国外放映过,�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