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与黑 作者:王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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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与黑 作者:王蓝-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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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琪姊,你怕甚么?有我永远在你身旁呀!” 
  “醒亚,你还是太小,等你再长大些,你会后悔把爱情献给一个歌女!” 
  “琪姊,琪姊,”我拚命地抓紧她的肩头,嘶喊着,“你怎么把你的醒亚想得那么卑鄙呀!我现在就跪在地上起誓,请上天做证,无论在任何情况之下,如果我会对你变心,叫雷打死我,叫炸弹炸死我,叫——” 
  “不要再说——”唐琪打断了我的话。 
  这时,我正跪在唐琪的脚下,便把头扎在她的膝盖那儿,眼泪像小喷泉似地,把她的膝头的衣服完全湿透了—— 
  “乖孩子,起来,起来!”她捧住我的脸。 
  “你答应我,你答应和我一块儿走?” 
  “我,我答应了。”她点点头。 
  “真的呀?琪姊!”我抬起头来。 
  “当然真的,我骗你不等于骗自己吗?” 
  我站起来,我疯狂地吻她,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脂粉,她的嘴上没有一点唇膏,她和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她时一样年轻,一样美,不,是比二年前更美,更美,我像三年前一样地热情地叫一遍她的名字,吻一遍她的眼睛,她的嘴—— 
  电炉上的饭发出来焦味,唐琪由我的臂环里挣脱开来,跑去端下饭锅,然后,她叫我安静地坐在一边,等她炒菜。 
  我们吃了一顿好愉快的午餐,一面吃一面谈着我们的未来计划:到了太行山,如果不能立刻去重庆,我便从军做一名英勇的战士,她便做一名服务战地的护士,如果能前往重庆,我便上大学,她便到医院工作,等我大学毕业,我们便结婚,那时候抗日战争很可能已经胜利结束,我们便旅行全国,在最美好的风景名胜区度蜜月—— 
  饭后,我们一同出来,她要自己去办理一些存放款的未了手续,和其它杂务,她要我明天再来,陪她去拜别一下她母亲的墓。 
  我完全胜利了,我完全心满意足了。我似乎快乐得已经不会正常地走路,我一步一跳地走回家去,若非街上站岗的巡捕与太多的行人,我准会在街心翻两个跟头。我想振臂高呼: 
“唐琪万岁!” 
  我想告诉每一个认识与不认识的人: 
  “唐琪是这么爱我呀,她已答应与我同行!” 
  回到家,我禀告了姑父母贺大哥定下的行期,姑父嘉勉我: 
  “你总算是有志者事竟成啦!到了南方好好地读书,等晚上我下班回来告诉你我在四川的两位好友,他们和你老太爷也是至交,或可给你一点照应!” 
  我没有敢告诉姑母家任何一人唐琪与我同走的消息;姑父的话却给了我莫大的快慰——“有志者事竟成。”对呀,不但去南方的志愿成功了,带唐琪同走的志愿也正成功了哇! 
  姑母和表姊带我上街买了许多四季应用的衣、袜、肥皂、牙膏、毛巾等日用物和旅行时可能用到的八卦丹、万金油、十滴水一类的药品。 
  晚上,我告诉了贺大哥唐琪决定同行,他竟仍半信半疑,他要我明天一早带他去看唐琪,当面一谈。我说: 
  “我本来已准备明天带她来拜见您这位大恩人的!” 
  “这件事,千万可别让你姑父母知道,那样他们会咒骂我一辈子,明天我和唐小姐谈妥后,她可以在后天早晨直接去车站,如果碰到你姑母家的人便说是来送行——”贺大哥这么嘱咐着。 
  “好,好,”我忙说,“一切都听凭您的导演!” 
  第二天清晨,我带领贺大哥去看了唐琪。贺大哥似乎对唐琪的印象还不错,对方大姐的观感好像较差,虽然方大姐手忙脚乱地倒茶,端出水果,拿出巧克力糖,大为招待了我们一番。 
  贺大哥把此番南去沿路的惊险,与大后方的艰苦生活,带有试探性与威胁性地,详细告诉了唐琪,相当露骨地暗示着:“你一定承受不了!” 可是,感谢天,我的唐琪是这么可爱,这么总明,她立刻回答: 
  “我绝对完全能承受,您将来会知道我比醒亚还坚强。醒亚敢去的地方,我没有一点理由不敢去!” 
  紧接着,唐琪又向贺大哥说了许多真感激的话。贺大哥闭口无言,沉默了片刻,终于点点头: 
  “好,我们欢迎唐小姐同走。” 
  唐琪立刻热烈地和贺大哥握手道谢。方大姐也跳过来向贺大哥把臂一伸,贺大哥皱了下眉头和她握手,她不住地叫着: 
  “密斯脱贺,Thank you very much! Many thanks!” 
  贺大哥先走了。我和唐琪买了一大束鲜花,往佟楼墓园去拜谒唐琪母亲的墓。 
  摆好鲜花,我和唐琪手拉住手,给她的母亲的墓行了最敬礼三鞠躬。然后,我们在墓前草坪上,坐了老半天。唐琪似乎很伤感,可是又似乎很欣慰。我想,我的心情正和她一样——我也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我怎会不难受呢?当想到我们这一对深挚相爱的大孩子即将开始一个新的幸福生活时,我们在天上的妈妈也该会高兴的,我又怎会不感到喜悦呢? 
  离开墓园,我陪唐琪买了一些预备带走的零用东西。她比姑母给我买的少多了,因为她把欠别人的愤务全部一一还清,再没有甚么富裕钱了;可是,别人欠她的,无论如何在这一二天内讨不齐全,她说她已不想再去讨了,只要能还清了别人的账再离开天津,便已心安理得。 
  晚饭,姑父母在登瀛楼盛宴欢送贺家兄弟和我。可惜,唐琪不能参加。不过,我再不羡慕别人、嫉妒别人了。我发觉我过去嫉妒贺蒙和表姊是多么幼稚和不该。今天,他俩虽然能在同桌吃饭;然而,他俩怎能和我与唐琪相比呢?明天一早,他俩就必须分手了,这一别,谁知三年、五载能否重新聚首?而我呢,我将在明天开始和唐琪形影不离,一直到老,一直到死,一直到永生——我特别同情,甚至怜悯起贺蒙和表姊来,我一直不关心他们的感情发展,我从未为他们效过一点劳,出过一点力,我也不知道他俩究竟是否已经陷入热恋?我感觉非常对他们不起,尤其感觉对表姊抱愧,因为最初,她曾好心好意地希望促成我和唐琪相爱。 
  饭后,我偷偷把贺蒙拉在一边,问他: 
  “说实话,你和慧亚表姊是不是很要好?” 
  “怎么?”他向我瞪着眼,“你看我们就要分手了,幸灾乐祸是不是?谁有你那么大艳福,抗战还能带上爱人去?” 
  “嘘,小声点,”我抚一下他的嘴,“我是真心意地关心你和表姊。” 
  “我俩不能说没有感情;可是,我们从来没有表示过。我曾经决定在这次远行前告诉她我很爱她,然而我觉得时机还不到,我应该等到抗战结束胜利来临以后,再告诉她——” 
  “我佩服你的理智。” 
  “我虽然没谈过恋爱,可是却似乎了解一种道理——没有享受过太多甜蜜的,也不致尝受太大的痛苦。” 他稍稍一停,接下去说,“对不起,这道理我还是从你阁下头上体会出来的呀!忘了你前两年那种痛不欲生的惨样儿了吗?” 
  “爱情要有恒心,你看我不正是渡过了无数险滩,今后便都是一帆风顺了吗!” 
  “祝福你啊,小伙子!” 
  回到姑母家取行李,为了明早行动方便,贺大哥要我今夜搬到他家睡。 
  姑母送我时,流泪了。她搂我入怀,像十多年前一样地当我还是一个小娃娃,她不住地喃喃着: 
  “孩子,放心吧,我已烧香叩头,求告了好几天啦,无论你走到哪裹,老天爷都会保佑你——” 
  我紧紧地偎住她老人家,脱口叫了声: 
  “妈——” 
  表姊在一边立刻哭出来了。我也想哭;可是,我再一哭,这个场面就太凄惨了。我必须强作镇定。我告诉她们,我这次远行,大家应该欢欢喜喜,因为说不定此去我会创立一番功业。 
  “对。”姑母拭干了眼泪,“盼你功成名就回来,姑妈还要好好享你几年老福哩!” 
  我已经坐上洋车了,姑母又一劲儿地嘱咐我,穿衣、吃饭、睡觉、说话、做事——要处处小心的一大套话。姑父摆摆手: 
  “快走吧,你姑妈再说上一年也说不完。” 
  “小弟,明天我到火车站送你!”表姊在洋车后面喊着。 
  我这才把头一垂,双手把脸一抚,眼泪立刻像小水龙头似地,流了出来。对于这善良的一家人,我是多么感激而恋恋不舍啊—— 
  把行李放在贺家,我立刻到唐琪那儿帮她收拾东西。 
  方大姐去圣安娜伴舞尚未归来。唐琪说: 
  “方大姐为我要走已经哭了好几回了,别看她那么乐天派!她曾经想请求你们带她和我一块走;可是她如果一走,她的老母和几个弟弟妹妹便都得饿死在天津。她靠伴舞供给一个妹妹上中学,两个弟弟上小学,真不容易呀。本来她决定今天整晚留在家里和我多待一会;然而,为了赚那几张钞票,仍旧不得不到舞场被人家搂抱去了——” 
  我告诉唐琪:现在我才知道上帝对我俩多么仁慈,多么深爱,现在我才知道只有我俩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值得自豪的人。我告诉唐琪:现在我才知道过去我为失去她而悲痛,而哭泣,是多么多余,多么愚蠢,多么可笑!因为我们的命明明早就安排了今天和以后久远的幸福岁月!我告诉唐琪:我要快乐得发疯了!我再记不起以后又告诉了唐琪一些甚么话?我大概已经发疯了。只记得我们一面深深长吻,一面互相说了一大串疯子的话—— 
  方大姐回来了。她坚请我和唐琪外出吃了顿夜宵。临别,方大姐两只手握住我两只手,那么亲切地: 
  “小白鸽今后算交给你啦!可得给我好好保护。” 
  我回到贺家,像醉汉似地那么纵情地得意欢笑,并且唱了两段久已“不动”的平剧。我没有喝一滴酒;可是,唐琪的爱,已使我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浸在最甜、最美、最香的醇酒中。我是醉了。 
  已经深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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