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我放声痛哭。我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何一下子哭得那么惨,也许内心深处我认为我根本不可能再找到该睿。有的机会,一辈子只能有一次,当我在年幼无知的时候选择轻视该睿,我就失去了我这个唯一的机会。
“女士……”布兰特吓得手足无措。
“女士你个头啦!”我一边哭一边严厉地挑剔他。
布兰特噤声,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张纸巾,我的眼泪流得那么快,我并不是故意的,但其中还是有几滴溅在了他的手背上,然后——我们两个都看到了,其中一滴泪渗入他的皮肤,同时一道白光一闪而过。
我抬头,瞪眼;布兰特也抬头瞪眼,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问他:“你知道我是谁?”
“嗯,岚新。”
祖母常常说,岚新呀,人家问你最近如何的时候,你能不能谦虚一点,只说,
托福,还过得去。
我说,好呀。
但等到下次又有熟人问我,岚新,怎么样呀?我还是迫不及待地大声说,好呀,我好得不得了。
我并不是不想低调做人,但我实在做不到,因为,我实在太幸福了,我好希望每一个人都知道。
第59节:楔子 溪岙的梦
许一个天堂
楔子 溪岙的梦
两岁大的小孩子才懂得做噩梦。溪岙却相信,她刚刚出生就会了,甚至,她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甚至,她还没有被孕育的时候,甚至,她站在地狱或者天堂的门口的时候,甚至,在她的前一世还没有死去时候。
梦里没有妖魔鬼怪,没有嘴巴能够吞下一颗人头的毒蛇,没有变形的哥特式尖角建筑,没有骷髅头行走在暗黑的石桥上,只有一片软弱的灰红色,视线尽头太阳的光轮竟然是薄薄的白色,似乎是个阴天,又似乎是轮快要沉落的太阳,那真是一片无精打采的景象,好像被水浸泡过的纸人一样的农夫农妇以各种扭动的姿态收割葡萄,远远的还有一片靛蓝色的树。
每次,溪岙都会被梦中的压抑景象逼得哭出声来。小小的她无法面对这种由生命深处涌发的孤独的痛感,那是专属于成年人的痛感。
每次,梦里都会有一个声音问她:溪岙,你愿意一如既往地照看他吗?
溪岙说,我愿意。
溪岙,你愿意一如既往地爱护他吗?
溪岙说,我愿意。
溪岙,你愿意一如既往地倾听他,令他燃烧的灵魂不那么苦楚寂寞吗?
溪岙说,我愿意。
梦里的声音又说:溪岙,你甚至愿意代他身受他的苦、他的罚?甚而至于代他经历他的死亡?
溪岙还是说,我愿意。
那时,溪岙并不知道那个梦里纶音所说的“他”是谁,但溪岙被那股神秘的强烈的无从解释的冲动主宰了,她要去保护!她要去守候!溪岙说不清理由,但是溪岙可以感觉,那就是她的生命意义。
全部的意义,全部的真谛,全部的全部。
第一章 隔壁的小弟弟
溪岙·唐卡的童年在波士顿北部的一个房价低廉的老城区里度过,父亲在离住处最近的街角的杂货铺里上班,母亲则待在家里料理家务和照看溪岙。
唐卡家的房子是不用付租的,溪岙勤俭的老祖父老祖母买下了这座两层的小公寓并且留给了儿子,也就是溪岙的父亲,斯图镇上的人都称他为“唐卡老爹”,他是出了名的正派人,沉默寡言,只有看见小孩子的时候才会展露笑容,显得无比亲切。唐卡老爹还有一手炉火纯青的木匠活。唐卡夫人,也就是溪岙的母亲,曾是纽约城里大户人家的女儿,虽然嫁给了贫穷的丈夫,过了这么多年勤俭的生活,但雍容的气度仍令她在这个人数不足三万的小镇上鹤立鸡群,总有些爱美的妇人和临近成年的女孩子上门请教衣服的做法、穿法。唐卡夫人总是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溪岙呢,也是规矩听话又活泼可爱的好孩子。唐卡一家是斯图镇上的模范家庭,人人羡慕的对象。
唐卡老爹虽然赚得不多,但唐卡夫人极善持家,孩子又那么听话,从来不向父母提任何过分要求,故此,唐卡家的生活蛮过得去,虽然算不得富足,但心足,一家人总是那么喜乐和睦。
“溪岙,你的球鞋又烂底了?”唐卡夫人双手抱胸,审视溪岙。
溪岙低下头,吐了吐舌头。
“小女孩,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好好走路,而不是又蹦又跳又窜又跑呢?”唐卡夫人俯下身子捏了捏女儿玫瑰色的脸颊,“瞧瞧你,又把雀斑晒出来了!饿了没?”唐卡夫人贴在女儿耳边,柔和地问。
溪岙扁起嘴巴模仿放屁的声音:“咕咕叫呢。”
“天啦,你这孩子,这么粗鲁!”唐卡夫人笑着抱怨,“快去洗手,我做了蓝莓馅饼。”
溪岙欢呼一声,丢下书包,飞跑进屋。
“亲爱的,你的腿脚也是可以用来走路的!”唐卡夫人无奈地望着女儿跨动双腿舞动双臂的跑姿,虽然充满力度,但对一个女孩子而言实在太难看了,“女孩子家,怎么可以跑起来像只正在逃命的火鹤鸟?”“老爹,你觉得我们是否有可能搞错了女儿的性别?”唐卡夫人转问丈夫。
“我一点都不希望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儿子,别人会疑心他是个同性恋,一定的。”唐卡老爹不动声色地说。
唐卡夫人愣了一会儿,笑得前仰后合,她爱透了丈夫的冷幽默。
唐卡老爹身材健壮高大,唐卡夫人常常昵称他为“棕熊”,而唐卡老爹则深情款款地回应一声“公主”。溪岙继承了母亲秀美的轮廓和湛蓝的眼睛,溪岙一直满心渴望也能长得像父亲那么高那么壮,这是溪岙唯一一个父母双双表示反对的心愿。溪岙的童年梦想是做一名消防员或者一名交通警。溪岙常常忘记自己其实是个女孩子。
溪岙已经洗好手,兴高采烈满脸期待地坐在餐桌旁边。
唐卡夫人立即走上去为溪岙抹干双手,“溪岙,我说过多少次了。”
“对不起,妈妈,我忘记了。”溪岙的眼睛紧盯着烤箱。
唐卡老爹背着唐卡夫人冲溪岙做了一个鬼脸,并且用唇语说,妈妈很麻烦对不对?
唐卡夫人留意到溪岙挤眉弄眼的样子,立即转身,质问道:“棕熊,你在干什么?”
“没啥,没啥,公主。”唐卡老爹走过去帮忙打开烤箱,取出馅饼。
溪岙雀跃欢呼,忘记了要取笑老爸又叫老妈公主,全副身心朝那块圆形巧克力色散发蓬勃香味的馅饼扑过去,动作太猛太急,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
“溪岙,没人和你抢。”唐卡夫人忍着笑,说。
溪岙一边猛吞口水一边说:“天啦,妈妈,为什么今天这么好,给我吃蓝莓馅饼呢?今天并不是星期天呀!”溪岙小心地将馅饼分成三份。唐卡老爹连说了几次他不要,溪岙这才心满意足地把父亲的那份拨回自己的盘子里。
“我听人说——”唐卡夫人故意卖了个关子,“你在学校干了一件大事情。”
第60节:第一章 隔壁的小弟弟(1)
溪岙心里一惊,今天打篮球的时候她不小心把杰克的鼻子撞破了,但她不是故意的,杰克也发誓不会报告老师和家长,这小子竟然毁约!太叫人生气了!溪岙用力咀嚼口中的馅饼,她很想发火,但当着妈妈的面她可不敢,如果只是爸爸在这里就好了,她一定要跳起来把杰克那小子狠狠骂一顿,“妈妈,其实……”溪岙不知道怎么同妈妈解释,她瞄了瞄还剩一大半的馅饼,心想她应该尽快把它们吃完,不然待会儿妈妈罚她不许吃馅饼,她就太不划算了。
“你得了你们学校拼字比赛的冠军是不是?”唐卡夫人满脸骄傲之色,“我的女孩儿,你是天底下最棒的。”
唐卡老爹正低声劝溪岙慢点吃,闻言也大吃了一惊,“是吗,溪岙,我的天啦,你实在太棒了!”唐卡老爹兴奋得差点儿打翻手中的咖啡。
原来他们指的是这件事情,溪岙松了口气,用力吞下口中那一大口馅饼,满不在乎地舞动叉子,说:“他们太差了!我觉得我不够好呢。”这场比赛赢得太轻松了,所以溪岙以为这并没有什么。
“你有资格代表学校参加市级的比赛对不对?”唐卡夫人双手搂了搂女儿的肩膀,“还有州级的,甚至全国的?对不对?”
“妈妈,那是多么遥远的事情?”溪岙忍不住笑起来,心想大人都是这么可笑!才拿到一个鸡蛋就想开养鸡场了,“我看我连市级的比赛都赢不了。”溪岙满不在乎地说,反正赢不赢都无所谓,她身边的朋友都不喜欢拼字游戏,光她一人玩得好,那还有什么意思?
“不许这么说!”唐卡夫人捧起溪岙的小脸,“答应妈妈尽力去赢!”溪岙还太小了,不明白如果她能赢得全国拼字比赛的冠军,对她将来的求学有多大的助益,他们是普通的蓝领家庭,他们很难负担得起溪岙的大学费用,尤其如果她申请的是私立性质的大学,溪岙必须自己考到奖学金才行。溪岙是很聪明的孩子,功课一直不错,但精力过分充沛,又长得过分漂亮,唐卡夫人认为她必须一直为女儿把好关才行。
“妈妈!”溪岙皱起眉头,“好吧,我尽力。”她可不想令父母失望。
“天啦!”唐卡夫人走过去拥抱丈夫,“我们就要在电视直播上看到我们的小女儿了!”
“妈妈!”溪岙实在受不了了,八字还没有一撇好不好?
唐卡老爹也是兴奋得满脸放光,突然撇开她们跑出去,不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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