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痛的他的四肢百骸都扭曲的再没了半分力气,人也软软的倒在了杨素素的脚下。
杨素素撑着一口气,蹲到他身边,想要抬手抱着他的肩膀,却发现这动作难度系数太大,她索性放弃,改为依靠在他胸口,柔声道:“没事的,一点都不疼,真的。”
被斩断了左臂的观月意识还算清醒,当即拉了已经呆住了的薛青青往亭外退去。
因为起初打算说动秦修业跟自己的私奔计划,所以这时候凉亭周围的护卫都远远被薛青青支开了。而看着杨素素刚刚要杀薛青青的恨意。观月很难保证若是她拼着一口气再度杀过来自己能不能挡下第二剑,所以才当机立断先撤退,再找御林军护卫来。
横竖,凉亭里的两个人都已经活不成了。
被观月拉着出了凉亭的薛青青这也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她颤抖着手指着同秦修业依偎在一处的杨素素,声音尖锐道:“是她!卫国公主,她没死。他的心上人居然是她!”
“观月你放开我。我倒要看看他们这两个贱人的死相。”薛青青挣脱开观月剩下的一只右手的牵扯,站在离凉亭有一丈远的距离停下,也根本就没把观月已经惨白的面色和尚且滴着血的断臂看在眼里。命令道:“快叫御林军来。”
“既是死,本宫也不会让你们两个贱人死在一处!”薛青青有些癫狂的,带着无尽的恨意叫嚣道。
杨素素抬眸,有些艰难的将目光落到薛青青的身上。那目光没有恨意,而是像秦修业一般。带着几分不屑几分怜悯。
脸上一点一点的带着腥味儿的湿润慢慢化开,杨素素不需要抬头,也知道这是秦修业自肺腑里不受控制的不断翻涌而出的血,滴落到了她的脸上。
不用想。满脸鲜血的她,这时候,定然是有多可怖和难看的。她下意识的抬手,想替秦修业擦干净他嘴角的血痕。却才发现自己连抬手触碰到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心口刚刚还是痛彻入骨的,这时候却已经感觉不到了。
秦修业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杨素素,仿似在端详最美的一朵倾国名花,他的眼角也慢慢有血泪流出,虽然样子着实难堪了些,但这时候浮现在他脸上的笑容,却绝美的不似凡物他努力抬手,抱紧了杨素素,温柔道:“不痛,真的,我也不痛,素素,我说过要寻个良辰吉日将你娶过门的,对不起,我失约了。”
杨素素在他怀里,抬眸看着他,目光缱绻温柔,“我看今天,就是个好日子,我就这样嫁给你,好不好?我不会女工,没有女儿家的温柔婉约,更不会琴棋书画,不懂得如何讨人欢心,不知道该如何于婆婆相处,唯一能拿得出来的也只是过去杀人如麻决胜千里的女将军名号,你会不会嫌弃我?”
“怎么会,遇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素素,嫁给我可好?”秦修业的气息渐渐微弱,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好。”
在杨素素拼着一口心血翻涌笃定的答出那个“好”字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停在了她的头顶。
杨素素眼底荡漾开来满满的幸福,没有半分悲戚的样子,她动用身上所剩下的唯一一分力气,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垂眸看着那东西,嘴角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随着养父出征在外,因为是女儿身份,因此便多了一分一旦身份暴露陷入敌营的惶恐和不安,所以从真正踏上战场开始,她从来都不离身的一件东西,却没想到在今天,给了他和她最后一份成全和圆满。
杨素素抬手一扬,将那磷粉往自己和秦修业的身上一洒,旋即就点燃了跟磷粉装在一起的火折子。
随着人工湖面掠过来的风,着了火的磷粉瞬间将她和秦修业包裹起来,而她则在熊熊大火里,在秦修业的怀里,露出了幸福满意的笑容:“再也没有人把我们分开了。”
即使薛青青说的挫骨扬灰,如今她和他死在了一处,连骨灰都在一起,会被湖面的风卷起,洒向这芙蓉湖,再没有人可以践踏。
今日她就嫁给他。
这熊熊大火做媒,耳畔呼呼的风声是为她和他而演奏的喜乐。
看到这一幕,情绪已经暴走的薛青青当即愤怒的摔着袖子,怒斥那些已经在朝这里赶来的御林军:“蠢材!给本宫灭火!本宫不能让这两个贱人就这么死在一处,快!灭火。”
由两人身上而引燃的大火,火势十分迅猛,不等御林军赶到,就已经吞噬了整座凉亭,大火中纹丝不动紧紧相拥的两个人都已经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只是脸上都带着同样幸福安详的笑意。
任大火肆掠舔舐,丝毫不改,直至最后,化骨化灰,伴随着湖面的风,了无痕迹。
薛青青脸上也由最初的愤怒、恨意最后归为了平静。
再到最后,已经是犹如深不见底的万古枯潭,没有了半分生气。
她木木的转身,无视在场面面相觑的御林军,一步一步,旁若无人的走出了御花园。
等她走出老远,受命前来救火却根本就没救成火的御林军才敢撤出御花园。
薛青青走了,御林军撤了,刚刚还人声鼎沸,一番喧嚣的御花园顿时间安静了下来。
在距离已经被完全烧毁的凉亭不远处的一丛茂密的灌木丛才轻轻的动了动。
秦辰煜看到怀里被自己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但一双嗜血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凉亭放下的沈倾欢,心下又是一痛。
她和他到底是来晚了一步。
从天牢到这里,一个时辰的时间,饶是他们尽可能的用了最快的脚力,到达这里的时候,薛青青身边侍女的剑已经中了杨素素的心口。
而在那一刹那,沈倾欢已经控制不住情绪不顾一切的就要冲过去的时候,是他阻止了她。
他强行点了她穴道,让她伏在他身上动弹不得。
偏生,又能从灌木丛的角度看到凉亭里所发生的一切。
眼睁睁的看着秦修业没有了生机,眼睁睁看着杨素素做出那般绝然的举动而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凉亭里的,是他的亲堂弟,是秦家除他之外,唯一的皇族血脉,是自幼年时起就崇拜他看他宛若神祗的亲堂弟。
而那女子,是沈倾欢在这世上最好的姐妹,两人有着过命之交,他相信,即使是要用她的命换杨素素,她也是肯的。
如果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可能,他何尝不会同沈倾欢一道不顾一切的冲出去,哪怕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救出他们来。
只是……太晚了。
秦修业已经没有了生机,而杨素素一剑贯穿心口,再无转圜。
所以,在那一瞬间,理智回归的他才不顾她发狂的情绪点了她穴道。奋身而起又能怎么样?两人已经救不回,而这御花园外成千的御林军足可以将她和寒疾已经发作的他斩杀在此。
“欢欢……”秦辰煜带着歉意的开口,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沙哑。
但他却不敢在不确定沈倾欢的情绪是否调节过来直接松了她的穴道。
多少恨意,多少愧疚,多少亏欠,如今也只能先独自吞咽,他如今要做的,是护得她周全。
沈倾欢睁大着眼睛,因为点了穴道,僵硬的身体一直保持着躺在秦辰煜的怀里,目光还是落在那凉亭的方向。
啪嗒,啪嗒,啪嗒。
眼里就这样,一滴一滴的由她睁大着的眼睛,落了下来,不过片刻,就已经晕染了秦辰煜半个胸口。
凉亭已经不成样子,火星子都已经没有了,但此刻她的眸子里,仍旧倒映着那熊熊大火,倒映着那猩红的火光,倒映着大火中那对似是相拥而眠的男女。
寒极突发,身子越发的冷,也越发的僵硬起来,秦辰煜的胸口却格外的滚烫,因为沈倾欢落下的泪珠,一滴一滴,却是烧红了的烙铁,一下下,烙在了他的身上。L
☆、217 条件
他从来都没有像这一刻这般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无为,恨为何没有早些年灭掉赵国,让这一切噩梦的根源都跟着殉葬!
泪意流尽,沈倾欢的理智也跟着回来了。她看向凉亭方向的眸子也由之前的嗜血,渐渐地恢复了光芒,只是这光芒带着寒意,带着无尽的杀意。
看到这样的沈倾欢,秦辰煜心知她已经坚强的挺过来了,清楚的明白自己和大家的处境,这才解了她的穴道。
她从来都是个坚强,懂得隐忍的女子。他知道。
果然,被解了穴道的沈倾欢再不哭,她的眸子里也慢慢恢复了常色,她起身,从秦辰煜身上爬起来,抬手去拉秦辰煜:“我们先出宫去。”
之前被疯狂的恨意所吞噬了理智,现在暂且将这恨意关押,她才意识到自己碰到的身体已经泛着寒意刻骨的凉,当下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赶忙拉他起来。
秦辰煜也由着她搀扶起来,两人面色平静的走到已经被烧毁的凉亭,很默契的截下各自的里衣衣摆,将剩下的一堆焦土细细的包裹好收好,这才一路无言的到了东门口。
相比于进宫时候的容易,因为出了这么一件事,赵王宫的门禁越发的严格,任何宫人没有圣旨允许不得随意出入宫门,本来以为想要出宫还要经过一番周折,却没有想到守门的副将支开了手下,没有查看他们令牌就给放了行。
沈倾欢有些不解,但对方透露出是五王爷吴邺的人之后,她也才放下心,跟着秦辰煜出了宫。
一路相对无语的回到浣花楼。
沈倾欢都感觉不到一丝丝真实。
仿若。那个笑颜如花,那个飒爽英姿的素素还在,还会热情的扑过来。
仿若,那个朱玉风华,那个俊美飘溢的秦修业还在,还会用言语来打趣她和秦辰煜。
沈倾欢失神的坐在桌前,仿若还能看到那夜他们几人把酒言欢。还能看到素素和秦修业两人之间深情凝望的眸子。
只是这一切……她再也看不到了。
她的素素。
她来到这陌生的时空。第一个给了她温暖的女子,不会笑话她胆大乖张会陪着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