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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原将我搂过去,酸涩地亲吻我的额角:“幸好有你。你若不来,我或许会这样呆到天亮,却还不知道如何面对。”
我淡淡一笑:“我却不会像杜詹事一样肯为你如此鞠躬尽瘁。”
江原手臂僵了僵,冷声道:“谁要你鞠躬尽瘁?难道你还嫌我不够悔恨?我站在这里,一整天都在想,当初若不勉强他下山,今日或许就……”
我抬头吻住他的唇,然后轻笑道:“那样你如何还会有这十多年的温暖回忆,杜詹事如何能这样与你鱼水相得,毫无保留地施展自己的才能?我猜他离开时,心中必定十分安然,即使有些遗憾,想到能与你携手一程,也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他既不后悔,你又何必因此悔恨,还不如珍藏在心里,不忘不弃。”
江原默然许久,又抱我一下,将我放开:“凌悦,我今夜想读完长龄的书稿,你……”
我将他拉到另一张桌边,拿火石点起蜡烛:“不,太子殿下,还有两日即可破除江中铁索障碍,全面进取建康。你必须跟我定下攻城战略,以及善后事宜。”
江原拧起眉毛:“明天不迟。”
“很迟。”我正色将他按到椅中,“今日军报都有什么消息?”
江原将一只木匣推到我面前:“还没看。”
我瞥他一眼,拽下他腰间的钥匙,边打开便道:“太子殿下何时如此感情用事,就不怕万一误了战机么?”
江原袖着眼圈哼道:“我从小到大,这样伤心的时候屈指可数,就不许我放纵一下?”
“不许。你身为储君,怎能如常人一般哭哭啼啼?”
“凌悦!”江原黑脸道,“你不要告诉我长龄不值得……”
“咦——”我对他的回应充耳不闻,打开一封朝中密信,看了一眼后急忙朝他摆摆手,“皇上这个决定,你事前知道么?”
江原凑过来,也颇为意外:“建康未下,父皇为何如此急着动手?”
我皱眉:“你没有这个意思?那应该劝皇上再等一等。我不是不赞同,只怕操之过急,引起变故。”
江原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是赵誊?父皇要做什么,我哪能事事劝说得了?看密信之意,父皇分明已经下了决心,而且早已安排好一切,根本没有别人插话的余地。”
我听了无奈:“不知公孙叔达得知后会怎样?他近年立下不少功劳,若非海门帮从中相助,南越不会因粮草紧张引起许多动乱。”
江原心不在焉:“父皇不会没有考虑,等等看罢。”
我和江原都没想到,第二日就等来了事故。海门帮帮主公孙叔达亲自登门求见,开门见山地询问为何自己在洛阳的分舵被莫名查封,帮众都被官府监控,是不是朝廷眼见南越覆灭在即,要将海门帮鸟尽弓藏?
我忙道:“大哥何出此言?皇上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此中定有误会。”
公孙叔达冷冷抱拳:“殿下如今贵为越王,某不敢承此称呼。只是当初与太子殿下有约在先,我海门帮也一直遵照朝廷指令行事,自问未有越矩之处,为何突然横遭此祸?太子殿下府中陆扬尘还在我帮中,难道还未抽身,便要拆桥么?”
我心知他言下有威胁之意,望向江原,觉得此事还是由他回答比较妥当。江原却只顾低头翻看杜长龄的遗稿,等了一会才抬眼道:“鸟尽弓藏,难道不应该么?”
第百一三章 兵临城下(下)
公孙叔达面色微变:“太子殿下此话,可是承认朝廷确有灭我海门帮之意?”
“灭?”江原嘴角带着一点冷淡的笑意,“难道公孙帮主眼中,我是出尔反尔之辈?”
公孙叔达言语谨慎,可是看上去并不相信:“就算殿下信守诺言,朝廷怕也不愿看海门帮继续壮大。”
江原用不容置疑的口气道:“公孙帮主,我当初因何刻意扶持海门帮?不只为对抗晋王、梁王,也不止为了今日对抗南越,而是因为首先看重你的才能。扬尘是我故去的属下之子,也是我器重的人才,岂会将他当作弃子?不过,公孙帮主应比我更清楚贵帮底细,抢劫船只货物、暗运兵器私盐,都是明白触犯律法、扰乱民生的举动。这类生意仗着四国纷争、天下大乱或可一时侥幸得利,却绝不可能长久为百姓和朝廷所容忍。公孙帮主为我国攻越干下不少大事,早已不算一般江湖帮派,难道等到攻越之战结束,还想回到当初的旧路上去么?”
公孙叔达沉思片刻:“殿下要海门帮放弃主业,从此金盆洗手,退隐江湖?”
“不。我的意思是,等到天下一统,这些暗势力的存在反而会导致朝政不稳。海门帮应为江湖表率,归属官府,成为真正可堪朝廷重用的力量。我江原也期待与公孙帮主携手并进,共享盛世!”
公孙叔达默然良久:“海门帮自接受殿下资助之时,已知自身命运必将受朝廷左右,如果殿下有所安排,海门帮别无选择。只是洛阳的兄弟突然被扣留,让某如何相信朝廷并无灭我之心?当日帮内兄弟也是被殿下壮志所感,真心诚意为您所驱使,如今有此一事,我要如何令帮众信服?”
江原正色道:“只要公孙帮主肯接受我的安排,尽管对洛阳的兄弟放心。我已拟定奏章,请皇上准我设立专管东南沿海一带的海事官署,公孙帮主与帮内当家可分别就任主管官员,到时保护往来商船、清除小股海寇便是你们的职责。梁昆、屈涛等人也可作为分支负责洛河水道,仍旧归你统管。”他话锋一转,“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过去逃亡南越的黑蛟帮残余势力还未扫除干净,希望公孙帮主替我将他们一网打尽,尤其是殷实等当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公孙叔达目光一凛:“天风帮与黑蛟帮素来针锋相对,对其了解远在本帮之上,此事交给他们是否更加妥当?”
江原放下手中书稿,拿来一支笔,笑道:“天风帮将来还要在南越立足,出面多有不便。我这里先写一道教令,算是对你的承诺,何时灭了黑蛟帮,海门帮便何时由黑转白,正式归于朝中。”他说着挥笔写就,又盖上自己的印鉴,郑重交给公孙叔达。
公孙叔达只得接过,慎重地向江原抱拳,然后又向我道:“越王殿下,帮内兄弟还常念着您,攻越结束之后,还望赏光莅临。”
我立刻起身,也抱拳道:“大哥何必客气?我也念着帮内兄弟,到时一定前去探望。”
公孙叔达闻言称谢告辞,我和江原亲自将他送到城门。目送他离开后,我看一眼江原:“公孙叔达定有两手准备,你信口雌黄一通,也只能稳住他一时。若是皇上那里说不通,还是免不了冲突。”
江原微叹:“也只能如此了,先稳住海门帮,我再试着向父皇解释。”
我忧心道:“海门帮于我有恩,我不希望看到屈涛等人出事,刚才公孙叔达也有向我求情之意,是否该……”
“不可以!”江原面色变得十分严厉,“这次突然打击海门帮,谁知父皇突然动了什么心思?田文良虽然已受父皇冷落,等同弃用,可是造成的恶劣影响还在。此事你绝对不能插手,免得父皇平白生疑。”他转身握紧我的手,“你不是说铁索明日即可全部除去么?还是专心谋划攻打建康的事,争取时日速战速决,其余的都交给我来处理。”
我看到他声色俱厉的面孔,忽然一阵感动,不觉点头。江原看上去略略放心,低声道:“明日我不出战,等到虞世宁、宇文念等人围攻上来,我再参与决战罢。”
我知道他还在为杜长龄的离去伤感,勉强上阵反而危险,便道:“这几日你只管坐镇统筹,不必出面,我一样把建康城交到你手上。”
江原淡淡地笑:“凌悦……”我应了一声,他便将我抓过去吻了一下,补充,“我很快就好。”
我肃然回抱他一下:“我知道。”
第二日,直属我和江原麾下的所有水军战船都受命出动,黑色的旌旗肆意招展,遮天蔽日,绵延数里。赵敦诚新训的水军直到今日才全部派上用场,知道自己要攻克的将是南越国都,无论将领士兵个个群情激奋,在承载两千箕豹军战船的当先率领下,乘风向建康驶近。
越军已经不再试图阻止魏军剪除铁索阵,也开始出动了所有精良战船,在江面上摆开阵势。随着最后一根铁索沉入江底,魏军发出山呼海啸的呐喊声。风帆如鼓,战船如梭,都在雷鸣般的战鼓助阵下列队向前冲杀。
燕七和裴潜各负责一支水军,从左右两翼向越军包抄。赵敦诚站在我的旁边,负责中军的指挥。余下的一千箕豹军尽数在我所在的楼船上担任主力,只是为了护持我而未接近前线。我站在楼船的船头,望见前方打着“霍”字旗号的越军,不禁一笑,心想霍信蛰伏许久,终于出山了么?不过只见旗号醒目,却不知本人是否真在其中。于是命令舵手加速前进,赵敦诚见状,也急命中军战船跟上。三艘楼船如三座小型山峰,破开江水行于江上,后面战舰紧跟,沉重的船身仿佛把江水都挤向了两岸。
因为都知南越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两军交战异常激烈,一时江上血溅如雨,空中矢石齐飞。南越的楼船也尽数驶入长江,接连击沉了十几艘冲在前方的魏军战船,裴潜在主舰上连发号令,令魏军紧跟楼船,却又怕被吸入漩涡而不敢靠得太近,最后对楼船形成松散的包围,开始向船壁投射火箭、铁锥等物。箕豹军则放下轻舟,试着攀上楼船。
我猛然在其中一艘楼船上看到绣有“赵”字的王旗,心下担忧,立刻叫过斥候营首领:“速派人去查探,越军主将都有谁,霍信、赵葑究竟有没有在其中。”那名首领马上沿着悬梯到底层传令。
赵敦诚从旁道:“殿下,根据最新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