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到内衣时,血肉已和布料黏在一起,我忍不住哼了一声。
江原冷冷道:“我来。”身体被轻轻托起,感觉一只手在一点点褪去我已经破碎的衣服,动作果然轻柔了许多。
我瞧见他雪白的缎子衣服上大片大片的殷红,怎一个“艳”字了得,不由轻轻一笑,小声道:“江原,你这下可好看的紧了。”
江原愣了一下,怒冲冲道:“还说什么话?闭嘴!”
这个人,不就取笑一下,用得着生气么?我正好也没力气再开口,老老实实闭了嘴。
只听江原低声向凭潮道:“打一盆水来给他擦擦身子,找最好的药给他上。”
不一会,我被赤条条放在床上任他们摆布,想起江原那日在秦淮河画舫上的调戏之言,心里苦恼已极,不知道他会不会又想那龌龊之事?想我一世清白,非但没来得及报仇,今日更加给他看光了,这还了得!正想开口骂两句,转念一想,将死之人又在乎些什么?还能干干净净的死,也该知足了。
哪知江原仿佛能看到我思想,一脸冷冰冰道:“你以为我想看?想报复的话等你好了再说。”手却在我身上动摸西摸,有几次竟然碰到我的……
我拼着命撑起半个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豆腐!”说完立刻跌回枕上,再也动不得半分。奶奶的,我想说的是你敢吃我豆腐!
江原鼻子里嘲弄地哼了一声,又阴损地加上一句:“别自作多情了,你现在除了这脸,全身都被砍得跟松花鱼一样,看了也没感觉!”我不断告诫自己都快死了,犯不着跟小人计较,还是忍不住翻了几个白眼。
凭潮无力道:“好殿下,别说了,再惹他生气就救不活了。”江原立刻闭了嘴。
药上到大半的时候,程雍的声音响起:“殿下,落烟回来了。”
江原马上揪过一条被子盖在我身上:“叫他进来回话。”我才知道连珠射穿那么多人咽喉的是落烟。
落烟进来扫了我一眼,回道:“殿下,太子的追兵已被扬尘引向西南方了,这里暂时不会有危险。”
江原冷着脸赞道:“很好,你们再去守着,不可放松了警惕。”
“是。”落烟迟疑了一下,问道,“凌公子伤得怎样?依属下之见,南越太子很可能会将建康周围大搜一遍,咱们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江原道:“你去吧,这个我自有安排。”
落烟离开后,凭潮手脚麻利地为我处理剩下的伤口,仿佛自言自语道:“南越太子好像一定要置他于死地才肯罢休,不知道凌公子怎么就撞上了他们?”
江原沉声道:“上次擅闯太子书房的事大概被查清了,凌悦又是朝廷钦犯,能轻易放过么?也是我大意了,竟以为此案已经了结,查不到别人头上去。”
“今日殿下收到蜀川旧主暴亡的消息立刻动身进了城,凌公子一直口口声声说为蜀川报仇,想必也十分关心旧主的消息,难道竟是在川庆宫被南越太子发现了踪迹?”
“不,我看到城东燃起示警焰火才赶去的。”
凭潮皱眉看我一眼:“凌公子伤得如此重,殿下再来的晚些,属下恐怕连一成把握也没了。没想到南越太子这般狠辣,一刀杀了也比这样痛快。”
江原默然良久,忽道:“并非如此,我看南越太子倒想痛快杀了他。我们赶到时,凌悦虽然明显支持不住,却仍未受制于人,几百人被他杀了一半,剩下的人不敢轻易上前。他的伤倒不是被用了刑,应是搏斗所致。”
凭潮吃了一惊:“凌公子居然武功这么高?”
江原看着我沉思片刻,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这么看来,我还是很不了解他,是不是?”说罢替我掖了掖被子,走出门去。
听着他出门,我觉得心头大松了一口气,不过,怎么听了总觉得他最后那句话是对我说的?只是来不及多想,就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江原救我回来的那夜是我最清醒的一夜,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昏迷中度过。有时会恢复一点意识,但每次又都在伴随而来的疼痛中重新昏迷。有时也会感到有人碰我,或者在我耳边说话,可是根本不能理解那是什么意思。只有喂药的时候我特别清醒,知道咬紧了牙关不让一滴喝进去,这时总有人用力撬开我的牙齿,用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强行把药推进我的喉咙。
十几天以后,我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并且清醒到能分辨出进房来的是谁,这让我十分沮丧。
江原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每天在我房里出出进进,好像有很多事要忙。我从没费心思去想他怎么没有回北魏,也对周围的事置若罔闻。恢复意识带来一样好处,那些汤药再也不能让我喝下了。
终于,江原在确定了我已经完全清醒后,冷森森责问我:“内伤刚有了一点起色,为什么不喝药?”
我闭着眼睛淡淡道:“什么都没了,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让江原很久说不出话来,最后他颤声道:“我明白了,这些天我一直以为你因为伤重的缘故才喝不下药,原来你是故意找死!”
我淡淡一笑:“是,你现在明白也不晚。”
江原寒声道:“这些天你在鬼门关徘徊,知不知道别人为了救回你费了多少心思!”
“所以我从没求你救我,也不想欠你的情,因为我还不起。”
“现在你已经欠了我的情!”
我苦笑一下:“唯有一死相报。”
江原看着我,目中燃着怒火:“好,好,你永远有本事让我说不出话来!”
我听着他重重摔门离开,心里反而高兴。我的心情,他怎么能理解呢?若被本国将士所救,或者还有机会东山再起,可是我被江原救了,那意味着我永无翻身的希望,此后活着便如行尸走肉,再不能以越凌王之名护我南越山河。不是越凌王了,我又能是谁呢?
本来满心希望他一气之下不再管我,可是第二天江原又来逼我喝药,他冷冷道:“你想死,我偏不让你如愿。”
三天之后,我被带到一艘很大的船上,凭潮他们说,殿下要回洛阳了,但是回洛阳必须走水路的么?江原在我身后冷冷道:“陆上颠簸厉害,大船稳些。”
起锚的那一刻,我执意要留在外面。抱膝坐在甲板上,我回头看被甩在后面的层层山峦,那里是生我养我的故乡,只可惜我再也回不去了。
曾经那样叱诧风云,意气勃发,到今天我不得不承认,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强大,更没有独自扭转乾坤的力量。曾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是我到头来我发现自己无力承担。说到底,我不过是一个平凡人而已,梦醒了,便该面对现实。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上扬,从十五岁起到现在,整整十年了,我的心血全部抛洒在战场,一生有几个十年?就算再也做不成镇守边关的的大将,难道却要做一个无国无家的流浪者么?
天地之大,我赵彦的方向在哪?
江原一脸怒意走过来:“看够了么?”
我笑道:“够了。”
“那就进去。”
他现在能轻而易举地将我抱回船舱,倒从来没再说我重,我转头向他笑了一笑。
记得他说不让我死,可是他能阻止我的心死么?
大船很快,一日之间就行到了长江口。子夜的时候,我敞开窗户看天上的繁星,又看了看底下的滚滚波涛,悄悄来到甲板上。海风鼓起衣袖,吹得我有些摇摆,脚下湍流不停,江水与迎面的海浪激起巨浪无数,我向船上看了最后一眼,伸开双臂奔向浩瀚的大海。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尤其是写评论给我鼓励和启发和感慨的大大们。
文章行到此处,第一部分《风起云落》结束了,擦汗‘‘
某个闹自杀的人马上要开始新生活鸟~~~
第二部 绝尘江北
第二十一章 混迹江湖
上船的那一刻我就筹划好了,在水流最急的入海口投水自尽,身体被冲入大海,不让任何人见到。
当我被汹涌的潮水吞没时,做梦也想不到投进海里也有捞回命来的时候。
有人十分想死却十分死不成,算不算倒霉到极点?
我是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吵醒的。开始还十分高兴地以为终于到了阎罗殿,结果那吼声又道:“他娘的!老子拼了半天力气就给这么点货!老大越来越不出息!”
接着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冲进鼻孔,我断定阎罗殿里肯定没有虾兵蟹将,不由叹一声苍天无眼,我居然被打鱼的救了。
刚刚睁开眼看到头顶上破烂的茅草,吼声又起:“小鱼!”
我看见一个彪形大汉手里提着竹篓走进门来,还以为他抱怨手里的货,没想到小鱼应了声:“七哥回来啦!”一个脸蛋圆润的少女跑进房来,笑嘻嘻接过大汉手中的鱼篓。
大汉向我这里瞄了一眼,问道:“喂,他怎么样了?”
小鱼也向我看来,见我睁着眼看她,一脸惊喜地跑到我跟前:“你醒了!新炖了鱼汤,要喝一碗么?”
我摇摇头,转过眼继续看屋顶。
那大汉也过来道:“我叫屈涛,听说过投江的屈原么?就是那个屈!小子,你叫什么?”
我一声不吭。小鱼道:“七哥你别急着让他说话,也许他这会没力气说。”
屈涛道:“你只管盛鱼汤去!”小鱼应声去了。屈涛拽过一张破烂凳子坐着,又恶声恶气对我道:“你为什么自尽老子不管,不过你听着,咱们这里可没吃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