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尘土飞扬的昏暗的对面,雷纳德·泰斯塔罗沙正在笑着。
现在的他,看起来不知为何有些耀眼。笔直地凝视着自己,期待着斗争。那是丝毫感觉不到对现世的执着的,狂信者的笑颜。
突然,宗介被一种自己根本无法战胜这个对手不是吗的想法俘虏了。
绝不是怕了他。只是,到不久之前为止还在自己心中的,对敌人的明确的杀意,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听了迄今为止的雷纳德的话的结果,令他的心中产生了迷惘。
如果——如果真的雷纳德的计划是可能实现的的话,那才是让小要回到和平的世界中的最好的方法不是吗?如果因为杀伤了这个男人,使这条道路断绝了的话?
我该怎么办才好。千鸟。为什么你不在。
在短暂的逡巡的最后,宗介说:
“现在……先算了吧。”
“很好。那么,咱们彼此的欲求不满,就留到日后再发泄吧。”(插花:……欲求……我,我已经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了,这里请容我也发泄一下……@#%^*……)
转过身去,雷纳德逐渐远离了宗介。无防备的背影。要攻其不备还来得及。这恐怕是最后的好机会了。
“最后先说一句。我可是就算与全世界为敌,也要达成自己的愿望哦。”
他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你要是能什么都不干在边上看着那是最好。不过下次要是再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就一点都不会手下留情了。我会尽全力杀了你。”
宗介无法做出任何回答。
他默默地伫立在原地,听着那个已经不知是不是敌人的男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说什么可以改变世界?
一旦一个人独处冷静下来,就突然变得难以置信起来。现在还半信半疑,正是自己的脑筋还正常的证据吧。
比起那个来,现在还剩下一项更加重要的工作。
“千鸟……”
如果她在这座废墟里的某处的话,无论如何都得比敌人先找到她才行。
小要她们钻过穹顶的舱盖,在狭窄的通道中前行。
她们把雷蒙留在穹顶的外面了。无论都不觉得他会想要一起进到这里面来。
既视感。既视感。既视感。思考无穷无尽地反复。
随着逐渐接近中心部,难以形容的压力和疲劳感也逐渐增加。
明明就只有五米左右。为什么那个终点——穹顶深处的小房间会如此地远呢。无论再怎么前进都没有尽头。明明一直都看得见山顶,却永远都无法挣扎到山顶。九合目的那种绝望的感觉。两个人现在正分享着它。
紧握着手,让心相通。
好可怕。加油。还有一点点了。
好难过。好痛苦。别放弃。
但是,到底为什么?
就连究竟是谁在激励,谁在说泄气话都分不清楚了。踏过甚至让人觉得是永劫之旅的那几米,两名少女终于抵达了穹顶的中心。
“这是……”
在最古老的TAROS的最深部的,是一具被大量电极包围着的尸体。
在大型浴缸般大小的容器上,连接着无数的电缆和管子。在那个容器的中央,像橱窗里的模特儿般的尸体被直立着固定在那里。
女人——而且好像还是个年轻的女子。
既没有腐烂,也没有白骨化或者木乃伊化。最接近的大概是白蜡化吧。
倒不如说更像白浊化了的冰一般的质感。那具尸体还保存着丰润的光泽。丰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身的曲线也都完美地保留着。如果给刚死的人涂上一层清漆的话,或许就会变成这种感觉也说不定——就是会让人不禁产生这种联想的,柔和的曲线。
比起尸体来,倒更接近于“雕像”。
脸目前还看不见。包裹着“雕像”的头部的数十个电极,构成了一个极端巨大的头盔的形状。这个死者的头部,准确地位于穹顶的正中央。大概是为了提高实验的精度吧。
『这是谁?』
小要和泰莎同时开口,又同时回答了彼此的疑问。
『是十八年前的被实验者。不过究竟是什么人就不清楚了。』
『如果是那样,那为什么遗体会变成这样的状态呢?』
『不。原本的遗体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烂光了。在这里的,是她的存在的渣滓。是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她的精神令它的形态,通过Omni-Sphere在物理世界中显现出来了。』
宛如在钟乳洞中形成的钟乳石一般。在这个空间中残留下来的力量,让一个个的分子一点一滴地组合起来。
这里是时间的刻痕。
这个结晶——她的渣滓才是真正的“倾诉者”。虽然现在还只拥有有限的力量,可早晚会——没错,会在谁也不知道的什么时候的未来复活。会用更大的力量来支配现在的我。并不是永远。10年?100年?不清楚。未知数的时间。
『准备——』
她从手中的包包里面,拿出了塑胶zha药。插上电子**,放在雕像的脚下。从卷线轴上放出导线,接在点火装置上。
『爆破?』
『嗯。我要破坏这里。』
这就是她的目的。就是这座正在放射出精神波的雕像——这个结晶化了的触媒。就是它在把从别的时代传过来的τ波,变换成更加高能量的ι波传送出去。米歇尔·雷蒙失去了正常的神志也是由于它的影响。通过破坏这个,“扬斯克11”就能从它的诅咒中解放。因为无法防止哪一天又会形成同样的结晶,所以只好每次都再来破坏了。
不——
这才是巨大的矛盾,徒劳的努力不是吗?“倾诉者”的出现是无法阻止的。是永恒的。那样的话——
你这不是很清楚吗,我的女儿啊。你终于来了。
是认识的声音。从很久很久以前。
没错。我一直在等着你来。迄今为止,我也已经呼唤了你很多次了。可是每次你都抵抗我,不想去听我的声音哟。
可是这是早就经决定了的事情。你终于来到这里了。已经不能再拒绝我了。
接受吧。我的力量。接纳吧。我的灵魂。
如果真的有神这么个东西的话,那我们才正是那个存在。你是以一当三的摩伊拉。既是克洛托也是拉克西斯也是阿特罗波斯。(注:摩伊拉是希腊神话中的命运三女神的统称,详细见后。)
已经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伸出手来。把心敞开。
和欢喜一并,将无限的愉悦怀抱于胸中就好了。
没错。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迟疑的这会儿也是在浪费时间——
“小要小姐!?”
泰莎在喊着。极其迫切地。用既称不上恐惧也称不上绝望的声音。
回过神来,小要已经站在了TAROS中心生成的“雕像”的正面,正陶醉地抚mo着已经暴露了出来的她的面颊。
“我要破坏那个。你退下!”
握着zha药的起爆装置,泰莎警告道。
“破坏……?”
小要仿佛发烧烧糊涂了一般呢喃道。直到刚才还一直在头盖中回响的什么东西,已经清清爽爽地消失无踪。那种既视感也不再出现了。视野变得鲜明起来。和鼻塞通了的时候的那种爽快感很相似。
“破坏的必要的话,已经没有啦。”
“哎?”
离开雕像,小要走到泰莎的身边。应该怎么做呢,她已经很清楚了。她抓住困惑的泰莎的手腕,温柔地夺走了起爆装置。推开震惊的她伸出的手,将起爆装置丢了出去。
“你干什——”
迅速地夺走泰莎插在腰带上的枪,给了她的侧脸一记耳光。抓住踉跄的她的前襟,用力地把她拉到身边。
“…………”
“走吧,泰莎。这里已经没什么用啦。”
在如此低语的小要的背后,雕像发出声音渐渐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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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魔弹的射手'上'
7
躲过在正地下设施内展开的敌兵的耳目,宗介径直跑向最深部。
如果小要还能平安无事地逃过敌人的魔爪的话,那么现在应该正通过最深部,以正对面的出口为目标才对。泰莎大概也一样吧。在自己所朝向的方向上的某处,遇上两人中的某一个的概率绝对不低。
连张地图都没有地在这个地下迷宫中前行是件极其辛苦的事情。能依靠的就只有指南针和直觉了。敌人估摸着也不傻,迟早会发现小要和泰莎中的哪一个吧。不,或许已经抓住她们了也说不定。
不快点的话。
不惜被敌人发现的危险,宗介一路跑着冲过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的通道和楼梯。脚步声也好手电筒的光也好都随它去吧。事情变成这样只有靠蛮力来寻找她们了。
因为他一直都是以这种状态前进的,所以直到到那个地方为止都没有撞见敌人,完全就是幸运了。
他来到了貌似是地下设施的最深部的大厅里。那是一处宽广的空间。
走了没几步,他就发现了正靠着墙缩成一团蹲着的男子。
“雷蒙……?”
他边警戒着周围边跑到雷蒙身边。摇了摇他的肩膀,他就发出呻吟声抬起了脑袋。
“宗介……”
“雷蒙。为什么你会在这种地方?”
“这我都想问了。唉……发生了很多事啦。小要小姐和泰斯塔罗沙小姐也在一起呢。啊啊……头好疼。快吐了。”
朦胧的声音。一副好像在为宿醉而痛苦般的样子。
“在一起?她们两个都没事吗?”
“啊啊。现在就在那儿——”
他指向端坐在大厅正中的巨大的穹顶状设备。
“——她们进到那里边去了。简直莫名其妙。我也想一起进去来着,可是脑子里却变得稀奇古怪的……怎么也没法儿往前了。真是太丢人了。”
“你等着。我去看看。”
小要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光是这么一想他就有种不能杵在这儿不动的心情了。然而,雷蒙却抓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正想瞄准穹顶冲出去的他。
“不行,宗介。”
既视感又来了。这都是第几回了?宗介无法掩饰焦躁地想要甩开他的手,可雷蒙却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就是不放开。
“那儿……很奇怪。接近的话脑袋会变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