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汤氏根本不信儿子所说的奇怪的小娃娃在木桶里洗个澡把水变清的故事,在她眼里,这碗清水是儿子用血汗钱挣来,不浪费一滴才不会辜负儿子。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流里流气的叫骂:“臭小子滚出来!”
听这声音像是地主家的管家,燕汤氏担心的看著儿子冲出门外。
燕归宁恭恭敬敬地称呼道:“管家。”
管家领著一帮子家丁挤在这不大的小院子里,手指放在院中的一桶清水,凶神恶煞的问:“你这臭小子平日里看起来还挺老实的,原来都是假的!快说你是怎麽偷到我们老爷家的水!”
燕归宁将污水如何变成清水的奇事原原本本的道出,众人哄堂大笑。
“这世上根本没有这样的怪事,就算有怎麽这麽碰巧让你这穷小子撞上了!”长得尖脸猴腮的管家从鼠目冒出讥笑,指著那桶清水,命令家丁,“把水给我倒了!再用这穷小子家值钱抵押水钱,看他以後还不敢偷水!”
燕归宁用身体抱住水桶,膀大腰圆的家丁一哄而上,连人带桶一起拖起扯开,水撒在栅栏上,管家举起木桶摔裂。燕汤氏听到儿子的叫吼爬下床,感觉身体比过去轻松许多,走上几步既不气喘如牛,也不咳嗽连连,她放开墙试著独自走上几步,腿脚居然比没生病前还要灵便。
她急忙走出茅草屋,只见儿子头破血流躺在栅栏下不省人世,身下正压著那片潮湿的泥土。
4
迷迷茫茫的,周围有雾飘动,行云流水般从眼前掠过,那雾似乎凝结成云,一望无际,青黛色的山峦起伏不定,婉转延续,秀美无边,鸟鹤从云雾中穿过,悠长的鸣声在静寂的山涧清脆悦耳。
这是哪里?
难道他死了?魂飞到传说中的仙境?不然怎会见到这麽宁静美妙的景色?
燕归宁自嘲的笑笑,或许他真的死了,被地主家的家丁殴打死在栅栏下,眼睁睁看著那桶清澈的水扑洒在栅栏上,一滴一滴渐在泥地上,有血淌到眼里,他昏迷前听到娘伤心的叫唤。
娘身弱多病,早年守寡,再失去他就无人照顾她,必须得回去。
燕归宁转身要走,发觉自己的身体竟然无法动弹,一身从未见过的白衣飘逸出尘,衣袂呼呼抖动,这……不是他,而是他不认识的男人。男人背手立在云上,目光幽远的望著看不到尽头的云雾,嫋嫋的雾气含著清新的草木香气,使人身心俱爽,不由的深吸几口。
“风起云扬,心为意动,风为形云为身,诀!”修长的十指绞缠,优雅的掐起手决,顿时狂风平地而起在他身边旋起,绞碎云雾,大片大片的飞散,化为淡淡的雾气被狂风吸纳,形成实体,一条庞大的龙攸地破体而出,飞入云霄,发出阵阵吟鸣。
男人一跃,落在硕大的龙头,云龙一声长鸣,游走在人间仙境里。
白色的雾气里夹著几丝不易察觉的黑雾,一丝一缕,像蚕吐丝,吸纳天地的精华,一双灯笼大的绿眼时刻警惕的观望四周,一有风吹草动随时躲入潭里。
即使此地灵气充足,足以掩住妖气,但几乎淡不可闻的血腥气息令男人厌恶的皱起眉头,这是人的血。再往前走去,地上遍布不知多少年月的白骨,空洞的眼眶透出毛骨悚然的阴森气息,冷飕飕的阴风从四面八方刮来,一道道鬼哭狼嚎的黑影直扑男人。男人眼皮不动,阴风刮起耳畔的发丝,奇异的水气自他脚底升起,抬起右手,指上有水珠,弹起水珠,清澈的水珠流动,无声无息的射出,一滴分化为两滴,两滴分化为四滴……无数的小水珠朝四周扩散,正中每一道黑影,化开因惨死而怨气不散变为怨鬼的魂魄。
雾越来越浓,已经看不清前方的方向,云龙不受雾气的阻碍,在层层雾中游动,眼前豁然一亮,一潭清汪汪的水潭出现在男人的眼里,同样出现在燕归宁的眼里,潭水清澈无比,奇怪的是深处的水质乌黑,像村口的那口荒井里的水。
“出来吧,你以为遇到我你还能逃得过死劫吗?”潋滟的黑眸比这潭水更剔透清澈,所有的情绪波动归於宁静,隐去肃杀。
水面静悄悄的,枯黄的草伏在干燥的地面上,周遭的树木因缺水呈现衰败的凄凉,生存的本能使它们将根往泥土的更深处钻去,一株快枯萎的草拼命的舒展干黄的叶子,椭圆叶子一头尖尖卷起,尚未开放的一簇红花失去鲜豔的色泽,皱巴的茎秆已经不能支撑起他,压在叶上苦苦的挣扎等待开放的时节。
燕归宁的耳边响起孩童求救的哭泣声,牵引他的男人浑然未觉,扬起手臂劈开水面,强大的劲气使水从潭底分开,窜出一条似龙非龙似蛇又非蛇的双头怪物。云龙从他身下飞出,缠上双头怪物冲向天空斗法。
养好伤势的双头怪物一头吐火,一头喷水,云龙碰到火本能的缩了一下,迎头又是冻彻寒骨的冰水,直让他前进不得半分。下方的男人冷眼的观望,默默念起心法,将自己的意念放入云龙体内,云龙变了副样子,躲避冰火两重的攻击接近到双头怪物身边,燕归宁看得目瞪口呆,男人忽然飞速的掐起手诀,宛如隔空抓物,双头怪物定半空中,摇头摆尾试图逃出法术的禁锢,但前有云龙的撕咬,後有男人的施法,令他心有余力而力不足。
双头怪物的叫声震动天地,比云龙大上几倍的身躯猛地一扫,吐出一颗透明的珠子,五彩的光芒在珠子的表面流转,寒气袭人,云龙触到寒气一动不动,整条身体结冰,掉下天空轰然碎裂。
意念来不及收不回,肉体遭到强烈的撞击,喉咙里窜上甜腥,男人硬生生逼下快要喷出的血,“急!”叫吼一声,一道光芒从右手闪住,一柄剑在燕归宁惊奇的目光下赫然出现在右手。
剑起风狂乱,剑落云飞散,斩去迷乱的雾,冷厉的目光不带一丝犹豫,血光四射,两头怪物仰天长叫,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腥臭的血从断头处喷涌,天上下起血雨。
硕大的断头在男人的残忍笑容下,招来雷电,炸得粉碎,只有一头的怪物又惊又恐,归起黑色的迷雾,摆起不知何时能动的身躯,趁机逃走。
等风扬去黑雾,燕归宁惊诧方才打退怪物的厉害男人单膝跪在地上,剑插在地上支撑著他,抽搐的嘴角挂著血丝。不知过了多久,他费力的站起,平静地扫一眼四周,再无留念的转身,突然,一口血喷出,落在一旁的一株草上,他定睛一瞧,这株看似普通的草是一棵修行几百年的人参,吃下他不但内伤立刻全愈,而且增加一两百年的功力。
“草木修行不易,你既然没被黑蛟精发现就说明这是你的命,我又何必为了一点小小的内伤费了你几百年的修为。”男人抹去血,把从黑蛟精那得来的内丹埋在人参下,“希望它对你有用处,早日修为人形,得道成仙,我还有任务在身。”
吸得内丹内灵气的人参瞬间恢复绿色舒展绿叶,挤成一簇的红花即刻绽放,笑得像娃娃的脸蛋儿,燕归宁似乎听到它的笑声,咯咯的清脆。
男人心情大好,跨起大步,雾也散了……
“漂漂……像他。”突然之间听到小娃娃口齿不清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燕归宁转头一看,那小娃娃正指著男人离去的背影,一闪一亮的大眼睛看著他说:“喜欢喔!”
这是……不等燕归宁想明白,小娃娃突然伤心的瘪著小嘴,大眼睛冒出点点的泪水,“不见了,找不到,漂漂不是……”他抽著小鼻子,小嘴巴一张,哇哇大哭不止。
燕归宁手足无措的抱起他,衣袖擦抹他哭花的小脸,“别哭呀!”他笨拙的安慰这越哭越伤心的小娃娃。
小娃娃搂住他的脖子,不停的叫著:“漂漂……呜呜……漂漂……找不到……见他……”
燕归宁终於明白了,他嘴里的“漂漂”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在那里!”
突然一声苍老的大叫,小娃娃在他的怀里凭空消失,亮眼的阳光刺痛他的眼睛。
5
人品呀人品,人品爆发起来是非常恐怖的!!!
望天~~~
──────
“坏……坏……”
石头,泥巴,卷在灰尘里打著转儿满天飞,四肢朝地的小娃娃气呼呼地瞪著被砸地鼻青脸肿哇哇直叫的青羽。自从青羽开始追这个人参精起,与他分头行动的紫灵就叮嘱他不能意气用事把他打回人形,以防减低药效,因此青羽整整忍耐了半年之久,不敢大意使用法术捉这只人参精。
今日,阳光最烈的正午时分,他正好举头四望,远远看到这小山村上头笼罩著一股如黑云般的妖气,於是把拂尘别在背上,和桃木剑放在一起,驾起一阵火速赶到这里,原来妖气是从一口荒井里散出,平常人只见这里寸草不生,井水乌黑,但在他的眼里烟雾似的妖气从井里飘出,几乎遮云蔽日,是个厉害的角色,青羽不敢大意。
青羽步伐轻盈的步入妖气的范围,一眼就看到人参精,粉嫩的小脸蛋枕在白胖的小手臂上趴在井口上睡得十分香甜,扬著可爱的笑容嘴里不知说著什麽,让他笑得那麽开心,青羽只听清楚“漂漂”。
“找到了吗?”风,呼地一声刮过耳边,一道随风而来行走千里依旧十分清晰响亮的声音响起。
“在那里!”一听到自己最熟悉不过的声音,青羽激动的大声回答,把睡梦中的人参精惊醒。
好梦被扰的人参精厥起小嘴儿,鼓起腮帮子,仿佛容纳天地灵气的圆溜溜大眼睛狠命地瞪著青羽,青羽不由地打个冷战,地上的石子和泥巴狂乱的飞起,於是乎尘土飞扬把他团团包围,恁是道法高深名号响亮的青羽真人也只有抱头嚎叫哭爹喊娘的份,哪还有空闲捏手诀念咒语施展法术?
“救命啊!师兄!”青羽左闪右闪,那些石子泥巴就像长了眼睛,一砸一个响,大块的泥巴啪啦啦的碎成小块仍不放过他,追得他是到处逃窜,直把小娃娃高兴得扭起屁股拍手欢叫。
“哈哈!打……好……”
堂堂天宫派的青色宫的宫主居然被一个不成气候的小妖精戏耍到狼狈不堪的地步,青羽气不打一处出,猛一个回身把坐在井口上晃著小脚的小娃娃吓得差点仰进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