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去李二姑家买酱菜,她家老三见我一进村子就赶过来接过我手中装山雀的口袋说:大郎,你快家去,我妈和老大等你有事,这山雀儿我去替你买。
我有些奇怪,我和李二姑家说不上关系,我也不好拉拉扯扯给自家找好处,和她家,就是个干干净净的买卖关系。会有啥事找得上我。就闷壶卢一样往她家走。
到李二姑家,把上面那个故事听了,才晓得是希望我出头探探骚挠村民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奇怪地说:这事你们可以自己干呀,找些村子里能跑路的后生,爬到西山去探探窝,沿着东沟去查查道,这些事我可外行。
老大就诚恳地说:大郎,你可知那长东西的能耐?六七百斤的大牯子它一过就不见了,叫都来不及叫一声。谁有那个胆去探道。谁知道它们躲在哪?什么时候出来,吃食的习惯。没真功夫的不要说没那个胆,就是有,也没那份能耐不是?
我就开始叫冤枉。你们没有那能耐,难道我就有?
第三章 蛇踪
(一)
这李家老大是个历害人物,以前硬没看出来。
他诚诚恳恳地说:大郎,我知你是真人不露相。我也不说穿。你知我们这儿的人分不清真假,就是我两兄弟,也闹不清妖精妖术和真功夫的区别,都见怪不怪。我知你要的就是这份糊涂。这点你放心,从前是这样糊涂,以后仍然是这份糊涂。没人去弄醒豁。我虽然也是个农夫,但你可能不知,打小我爹把我送到宜宾王进王待卫那儿去学过几年功夫。他好给我们这些徒弟聊他的经历,把一些江湖中的功夫说得神乎其神,要我们可谦虚着,江湖中最大危险就是自以为了不得。还要我们出来后不得炫技,不得说师门。我懒,加上爹死后要帮老娘养活两弟弟,功夫就没得时间练习,自然就算都还给师傅了。不过这看功夫高低的能力也还保留着一些。那天见着你上天赶山雀,就知咱这地方来高人了。这些事我也知道厉害,就我娘和我知道。不会外传。
他娘也相帮着求我,还说是保一方平安的大事,终归大郎不会不管吧。
这样我就不好再推。好在他们相求的事就是查查蛇踪。不过一两天的事儿。就说好事情仅此而已,查明了我可不帮灭那东西。
李老大说:只要查明,对付的方法由咱自己来弄。难就难在不知那群东西的来龙去脉。
(二)
接下这活儿我只好暂不回老象,李二姑又抱了四五床棉絮出来在堂屋里给我搭了个软铺,马上又让三儿过来煮了十个糖水荷包蛋,侍候得我跟个王爷似的。看样得在这儿住两天了。我可不怕那群家伙,但凭感觉也知道这事要糟糕,这群长虫敢这样显山露水的出来找吃找喝,对它们自己和这附近村子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天近五更的候我就出了门,到了东山沟沿着小路往上走,不多久就听到沙沙的声响传来,知那群东西大架光临。我当时正好站在沟的高沿儿上,挡不住它们的什么路,可以看得清楚。
那群在熹微晨光中显得黑黝黝的家伙一大群过来真是耍〗咏烁切瘸羝吮牵嫦笫窃诠郑压掷罾洗竽敲磁拢阑钜依床榭础�
(三)
我数了数,大约有七八条水桶般粗细,七八丈长短的巨型大蟒,余下的有碗口粗的,拳头粗的不计其数。领头的蛇身量不算最大但头上豉着两个骨包,显得与众蛇不同。天光不清还看不到颜色。
我跟着这群长虫向下方走,才十几步就被头蛇发现,它扭转头向我在的方向发出一阵咻咻的声响。众蛇都停下,几条丈长的蛇立即箭一样射过来。我一错步,折一根筷子长短的小树枝在手,用未端赶在它们射到我身前两步时点在它们的头顶正中。我可不知蛇的穴道在哪,但不管哪一种,只要是会行动的东西,脑门总该着是要命的地方。力道透进去也可以让它昏睡一阵子。
我一足将瘫脚下的蛇踢到沟底,对头蛇说:不消找我麻烦。我可是不管你们死活,不过这样骚挠村民,你们迟早是个死。谁见过哪种异物能这样在有人家的地方大摇大摆的找吃喝?这儿的人活不下去不是就得去想方打条灭了你们?这不,我就来了,你们就没法吃得了我,不相信就试试。不过我可不想害你们。大森林里什么没有?就是住在三圈里的封修就是条你们没法比的家伙。它吃不了我,不照样和我相处下去,我还借它的呼吸之力练定海神针身法呢。但这儿的村民可不一样,老老少少都怕呀,这一怕就得出事情,未了不是他们伤了你们,就是你们伤了他们。
(四)
头蛇很警觉地慢慢往后退,其它蛇见状退不来就扭转身子向来路走,但走了一段又停下来转过身激流一样向山沟下方漫了下去。头蛇被裹挟在中间,没有再出现在领头的位置上。我加快脚步跟着,见它们漫过官道在官道与山西河之间杂树丛生的广阔地带分散开,消失在树林和杂草里面。
第四章 怕怕
(一)
我慢慢回到李二姑家时,他们全家都起来了。二姑忙着做饭,三个儿子没做事专等着我回去。我一到老三就拉着我的胳膊说:大郎见着了啥?快说快说!
他两哥都骂:三儿真混帐!大郎忙活了一大早,该着让人家歇歇,吃了饭再说不好么?就这样急惊风火的,可不找打!
三儿噘着嘴生起气来,回骂他哥:就你们假!这一大早啥事不做,就专在这儿巴巴地候着,不就为探消息,这消息回来了,又假眉三道说不急!
我说:咱是见着了那东西,哪来的尚不知晓。现在不方便说,还得等等。不过叫村民们官道下那片地头千万不能去,这些天可要小心。
老二就匆匆忙忙出去招呼村民小心。老大陪我聊天。老三上上下下帮他妈打杂上菜。因有我在,李二姑上了心地弄吃喝,家里的隔年腊肉腊肠山鸡河鸭时鲜蔬果全搬上了桌子。
乐得小三大叫:大郎托你福,娘这回是把看家本钱都拿出来了,不瞒你说,我长到十五岁就没吃过这么齐全的东西。
他哥笑他是痨馋鬼投胎,把吃食看这么重。不过他说娘还真是用了心思,我也没吃过这么多好东西,虽都是家的,但过往每回也就三四样吧,齐全了往外拿,是不寻常。
我就说是沾了那窝长虫的光,不然没我得用的地儿,二姑也不会这样发天昏地往外搬她的存货呀。
老三笑岔了气。说那窝长虫是把大家吓的,不是说娘这吃食是吓出来的?
李二姑听了也笑:哪能!大郎,先前咱们不是不太熟识嘛,以后你来,见天二姑都给你弄好吃好喝,没得这样子跟着小三儿说闲话!
大家就这样闲嗑着牙吃了早饭,老大要去前街店里照顾,小三也告个罪说得去帮他哥,我摆摆手:都去都去,我躺会迷糊,不消管我。二姑洗罢碗筷把手在围腰上揩抹出来说:大郎呀,我也不陪你,还得去地里把两天前就耕犁出的两分地种上莴苣苗呢,不然那苗可就大了不耐栽种了。
我说二姑不消客气,庄稼人最重农时,比得天大的事,不要拘小礼节。
二姑直夸我懂事儿,又说:我已把你的中饭全热在锅里了,灶里有热灰可保着不冷。中饭你可自己吃,不要等我们,可能太阳落山才回来呢。她扛起把锄头刚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踅回身:大郎,灶台上有瓶高梁烧,可是老大专门从他前村二爷家讨来的,说是有十年光景,轻易不肯拿出来,你可自己喝着,最好喝光,别让老三馋成个酒鬼。
二姑走后我到处走走光景,看看这富足的平常农家的模样,他家屋前屋后都有个园子,屋前的园子进门左侧是猪圈牛圈,右侧是一溜草草搭建的偏房,里面放着些乱七八糟的农具和日常用的东西。我踅到屋后,见是个大院子,左角有棵合抱粗细的大槐树,树下有口井,井旁边有水桶,树下还散放着几张椅竹凳。
从远方飞来几只鹭鸟,盘旋一阵落足在树巅,白得可爱,左右四处无人,我就将指尖伸到水桶里沾了些水,把其中一滴凝在指尖滚动成一料小珠,瞄着白鹭站立的树枝弹射过去,树枝啪地一声断了,惊得那些鹭鸟一下腾空,我大笑一声,双腿一屈一挺弹升上去,趁那群鸟来不及飞走时捧了一只回到地面,那鸟在我手中又碰又咬,其余几只不退反进呀呀一遍过来啄我。我跳上树枝和它们玩捉迷藏,时儿踏空盘旋一阵,时儿回到树上窜跳一阵。直到它们累了我也累了才把同伴还给它们,拍拍手跳下树回屋去睡觉。
第五章 帝蟒{一}
(一)
下午大约申时左右我出了门,到山西河那片野地旁选了棵大树正想跳上去,就见头上盘着好几条大蛇,咻咻喷气吐舌,吓得我窜出几丈,不敢再上树,选了个大石包盘腿坐在上面。大石包上面光秃秃寸草不生,蛇藏不了身形。我四处望了一阵,见没值得关心的事儿就放平身子躺在石头上睡着了。
(二)
我喜欢睡觉,浅睡时记性最好,平时记不住的东西这个时候会悄悄流淌出来,在眼面前过一遍后就都记住了。我那本《八段锦》最不好背,好称过目不忘的二呆记其它东西手到擒来,记《八段锦》读了三天三夜都记不住。转过身就忘,这在他是从未有过的事。我解释说这些功夫不该他练,和他无缘。其实二呆记忆需要某种规律,就象是用线拴上的一串东西,他只要提着线头就全出来了。完全无序的文字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当然也就记不住了。我记《八段锦》刚开始也记不住,一直到动了气,它妈的!这玩意就那么难?越难老子还就给你耗上了!死背。还是记不住,过了两月,一天浅睡时想着想着,一本书自然而然就出来了,全出现在眼前,我可是闭着眼睡的,那文字浮现得清清楚楚,叫人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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