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正要借题目发挥一通关于开阳人文地理的高见,见李老大突然噤声,老大没趣,就撩拨他:客官可是和这大乞丐有旧?是个朋友?有急事找他?有用他的地方?
(二)
李老大摇摇头不理他。店小二忖度这是个浑人,人家给他说话他都不吱声。有些下不来台就自找台阶,但一时又无从措手。正想呢就进来个老先生,他象捡着了个元宝一样赶上去接进来扯下搭在肩头的毛巾熟手熟脚地揩抹一张凳子请老先生坐下,又赶着把桌面抹干净嘴里一迭声说:陈老爷来了?快请坐!这儿正有位客官念叨件事不得开交,我正想说这事只好求我问们陈老爷才可知晓,这不,小子才一着想您老就来了。该当这位客官的事有着落。
陈老爷笑着啐他:好你个小子,嘴是越来越麻利,想是你自己绷能干劲下不来台了,见着我顺手拿来抵一杠子?
店小二满脸堆着笑说:我不是蒙你,这位客官不正坐这儿在吗。他对李老大挤一挤眼,示意他跟上。
(三)
李老大见来的这位老先生着一件葛布深衣,面容清癯,左手握两枚玉蛋得儿得儿的磨手,看模样是位有些见识的,就立起身拱手为礼:在下其实正在向这位小哥讨教一件事情,感情这小哥也不甚清楚,如老哥哥有指点处,在下感激不尽。
那老者也赶紧站起来还他的礼,李老大干脆请他过来一起坐下,重整杯盘再开席面。
那位陈老爷却不过李老大的坚请在小二哥的拉扯下只好坐到李老大的桌前,告了叨挠。一壁厢请李老大说他的事情。李老大先和他碰了一回杯说了些相逢有缘的开场话,接着就把家乡蟒蛇为患的事情说了一回。
陈老爷就回答:这才是天下奇闻,历朝历代也少有千军万马的蟒阵为害。按理来说你找的这个能治得了这妖物的叫花该是大有名望才对,也该着我耳里能吹进些消息才是,但实不相瞒,竟完全没有这纹蛇头的叫花印象,有些对不住了。
(四)
李老大知这老头子也和常人不两样,总认为有本事的人都是有名气的人。他可听师傅讲过,这江湖中越本事的人物越是不为人知,一天到晚咋咋呼呼十有###办不了事。也就不灰心:老先生快别这样说,这逮蛇的乞丐遍天下都是,谁个知晓其中哪个是专可逮大蛇的呀。我要不是听一位江湖朋友说起也不会到开阳来寻他。
陈老先生支着颐沉思一会:有个人可以去找找看,没准能比我们这些人知道多些。这人小二惯熟,就是柳荫街住着的治跌打的汪铁脚,这人是个没脚海,又好接交下九流三教的朋友,你这消息找这类朋友去打探强过官差。
小二听这么一说茅塞顿开:就是他!就是他!要是这么一个人还不能知道你那纹蛇头的叫花,我敢说这开阳城内怕没人能找得他出来了!
用罢饭两下告别走开。小二就要马上去叫汪铁脚。李老大唤住他说:别这么没礼貌样,求人的事情咱得上门方显挚诚。今儿傍晚你给老板告个假权陪我走一遭。说着塞了五钱银子在小二手心里。
那天傍晚黑前,李老大就在店里买了十斤卤牛肉,一罐上好高梁烧让小二用两个食盒担着上柳荫街过来。
十七章高人{三}
(一)
两个人沿着大街钻进一条小路,七拐八拐才到柳荫街。那柳荫街已靠近城墙,两旁都是低矮棚户。到了一处用枯枝枯竹搭围起的短篱笆外,小二望里面几间茅屋高喊:汪三哥在家不在家!
随着几声狗叫先跑出一条瘦伶伶的大狗,跟着狗后走出一条也是瘦伶伶的汉子,汲一双掉底鞋垮拉垮拉一步一响,边走边问小二:哪个?近前一辩认见是小二就说:小二哥呀,有事么?一壁说一壁拉开那道用篾条拴捆在篱笆上的柴门。
(二)
小二说:汪三哥,我给你带来位朋友,是个志诚人,有件没奈何的事想请你帮帮手。就把身边的李老大介绍一番:就是这位李大哥,远地儿来的。听我一说起你老人家就立马不歇地要来见,这不,还专要我们店子卤了一大块上好嫩牛肉和着今年刚出来的特品高梁烧给您送来。
那汪铁脚见李老大如此多礼,那面上就升了热度。活泛地张络他们进屋里坐下。这汪铁脚没家小,独一人。小二把肩上担的酒和肉拿来放到堂屋那张大方桌上。汪铁脚点亮一盏油灯把灯芯特别挑得大些,又找了个大碗用身上披的那衣裳的下襟揩抹了几下放在桌上说:别笑话,我这儿也无荼水,干脆将就你们挑来这酒解渴。让小二把酒坛启了盖倾了一大碗酒,自家又老实不客气地把一大包牛肉打开摊在桌上。先敬了李老大一口,李老大死活让他先来。汪铁脚也就不客气猛灌了一口,长舒口气。这才轮到李老大小二哥一人一口轮着转。
(三)
李老大见入港,就试着把家乡蟒灾的事说了一回,又转回正题请他帮找纹头叫花。
汪铁脚听他说过想了一回说:这开阳的叫花会捉蛇的多,有纹身的也多,不过能有这么大能耐的也没听说过。
小二哥说:那也不奇怪,他没机会显这能耐,谁见过那么大蟒蛇,还一大群排山倒海的阵势!
李老大说:也就是这话。汪大三哥只拣那耍蛇耍得好的想就没错。
这就靠谱!这开阳城中弄蛇的高手都在城西,咱这儿是城北。这地头大凡耍把式训个牲畜赚银子或下力作苦的外来户大都落足城西。那儿一个掌教师爷唤着没毛狮子蒋头儿的我也认识,我明天一准帮你问问他去。你找的那人如在开阳肯定在他那儿就跑不掉,要是他也说没有那就真的没有了。
(四)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汪铁脚就真去找蒋头儿,把纹头老叫花的事一说,没毛狮子就笑了起来:你说的这人肯定就是那疯叫花,七老八十了,一天到晚胡吹大气。虽然他说的东西没一样让大家见真章,但光听那故事也够新鲜,他吹年青时自家天下九洲四海没个不到的地方,只这一样就是它妈胡扯,从我记事起到现儿今也好几十年了,他就一直在这儿没挪过窝,这九洲地界咋去游?
汪铁脚说:没准人家就是个仙,想到哪儿一神游,就真去了。
扯淡!往下的就更奇,他说自己死不得的,说如果一死,这天下蛇的家族谱系就得断了!一断那些龟孙就该死绝了,说这话他还伤心嚎陶,真比死了老儿子还难过。不过这疯子弄蛇也还有一套,他从不养蛇,需要了随找处大街沿边儿一坐,嘴里吱溜溜一叫就会有三五条蛇游到他脚边,他顺手提起来就卖银子。据说来的蛇还听话得很,需要毒蛇就来毒的,需要无毒的就来无毒的。
十八章纹头老丐
(一)
汪铁脚说:这就厉害得紧了,说是蛇仙也不为过。
蒋头儿就说:那也不见得,这地头弄幻术的多,耍蛇耍得灵透活泛的更多。要说他引人注意还是这疯!最近更不得了,二两烧酒一下肚就骂老天不公平,别人都是种了地就有收获,他咋种了半辈子地一点收成都没!他一个叫花子本来没地也就不能种地,谈什么收成不收成,念叨这个可不惹人讨厌!你要找的是他最容易,出门左拐,那座塌了一半的土地庙里就是。
(二)
汪铁脚对这地儿精熟,也不需要人带,给蒋头儿告了声打挠就赶着出门去找那疯叫花。踅到土地庙见是座荒凉境地,叫了几声也没个出来吱应对付的人。不死心就上台阶往纵深里面走,见一座荒殿已塌陷得东倒西歪。摸到东侧见有几间偏殿,门用个破篱笆遮住挡风,就过去推,一推就听里面有人气汹汹地吼:没人!没人!到处乱跑个嘛!别动我那门!汪铁脚一下笑了起来:里面感情是蛇仙,我是听蒋头儿介绍过来的,有一件事须请您老出手。
那里面仍没好气:叫花子就是,甭仙呀神呀瞎说,进门还没见人就灌迷魂汤的角色大都不善!
(三)
汪铁脚不去管他,把挡门篱笆提到一边走进去,见那房也不甚宽敞,堆了一大堆谷草,上边破被头破棉絮破衣烂衫堆在上面,那中间一个活物浑身都是酒气。
看来你这人还是个粘粘精,粘巴人还有那么一套。有啥事快说来听听!
汪铁脚先给他好一顿恭维,然后说到赵李村的蟒灾。
你说啥?那老叫花挺腰坐直:那是啥地头儿?益州?哼,那儿呀。掐着指头算了一阵,一筋斗跳将起来没站稳顺着草堆滚了下来。
汪铁脚抢前一步把他扶起,两人重新在两个树墩子上坐下。
(四)
汪铁脚见这老乞丐岁数其实不过五十之间,倒是神态装得大把,给人感觉七老八十。那额上果然纹着几个青郁郁的蛇头,看着就是个蛇精,冷森森地有些吓人。汪铁脚把赵李村来人李老大已到开阳托他打听这能抓蛇的神仙这才找到他这儿来。
老叫花不客气的对他说:原来你也还不是正主儿,去把正主儿叫来,不耐烦给你说话!
汪铁脚知这人难缠,外表是疯,其实精明得紧。也不生他气,就请他收拾上路一起去找李老大。
老叫花白眼一翻:我去找他?听好了龟儿子,是他遭蛇来求人,不是我求他,谁耐烦谁去,开阳能耐人多了去,干脆甭找我了!
汪铁脚赶紧解释:老神仙别误会了,我是说咱现在就去搅他一顿再说。天色不早了,喉咙干得冒卵烟,再不来两口我是得渴死了,不知老神仙渴也是不渴。
老叫花咽了口唾沫,想了一下说:还是不去,该着他来请,生了气走他娘的看他找个逑!
汪铁脚见这叫花子认准了这事非他不可,拿章作式要挟人,也没耐何,赶忙说:也成,也成,我这就放个话过去保准那益州来的小子腿都要跑断,仙容难见呀,答应见他就算是这小子福份。咱也不要他空手来,先担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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