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吗?”我气得当场就甩了砖盒子,可大家都劝劝,我也还得干下去。
这表舅只认钱,不认人,榨取我的血汗还任意辱骂,哪里又算得上我的亲戚呢?今天我受到的侮辱,将来我必定加倍奉还!
我哪里知道灭顶的灾难这时又盯上了我呢?
第十二章 何事秋风悲画扇
周八婆和几个农村妇女在河边大石头上一边洗衣,一边东家长李家短地说小话。经常是一人高声拉话,几个婆娘就叽叽喳喳乱扯。有时故意高门大嗓子,沟河对岸都听得清,有时神秘地脑袋挤脑袋,牙齿咬耳朵,声音小到如同蚊子嗡嗡嗡。
只要一听到周八婆那公鸭破嗓,我心里就像吞吃生苍蝇一样恶心。显然,今天她是故意窦娥喊冤一般高声,里面更夹杂了奚落和幸灾乐祸的意味:“知道吗?你们大家都听说了吗?关银花放人家了!”
我的心头如同晴天滚过一阵惊雷。
关银花订婚了!订婚人竟然还是那痞子无赖‘黄百赖’!
“人家父亲是老师,拿国家财政工资,钞票数得哗哗的,一月千多块呢!人家订婚聘礼就让我们这岔沟的人开眼界啰。有电视机、洗衣机,还有摩托车呢!不像我们这里有的人家,穷得只剩下锅儿鼎罐啰!还一心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哼!”周八婆嘴里喷粪一样的句句话语,就如同根根钢针直插到我的心尖尖上。
“黄百赖”女厕所里猥琐偷窥,大庭广众吹大避孕套,咸猪手偷偷伸向女生裤口的种种腌臜情景,还有那张龌龊不堪的脸,淫邪污秽的眼神都迅速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心爱的女人就要和这样一个令人不齿的人渣订婚吗?这不是要把人推进火坑、万劫不复吗?
清醒过来后,我一阵风一样跑回屋,抓住母亲正搅拌猪食的手,急切摇动不止:“妈,我要娶关银花!快帮我娶银花!”见母亲十分不解,我忙补充道:“我们俩早就好上了。现在她家里却要将她许给黄老师的儿子。那是个人渣!你快央人去说媒吧!一定行!赶快去啊!”
母亲听完,眼睛里的一点点亮光一下子就被浇灭了,就像星星儿火星掉进了水里一样。
我急了,话音里都带了哭腔:“妈,儿子求你了!找人借点钱,说媒去啊!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卖血,卖器官我都会还上的!你快去啊!”
母亲突然哭了,将我搂在怀里:“儿啊!儿啊!是命啊!哪里还能借钱呢?不是一点点的小数目啊,呜呜……”母亲的哭声里有太多心酸和无奈,每一声泣嚎都如同和着鲜血。
家里笼罩在悲凉无助的气氛中,里屋床上传来父亲剧烈的咳嗽声。那一天,我们全家都没吃下一粒米。
狠狠地将一把砍柴刀砍进一段树疙瘩上后,我故作平静地对母亲说:“我就是空身也要上门提亲去!”母亲漠然无神地看了我一眼,没再阻拦,屋内父亲开始翻肠倒肚地呕吐。
关表叔正坐在一条大板凳上,用一把大砍刀剖一根长长的大楠竹,见我来了,他显然懂我的来意,只轻轻抬一下头,又自顾做自己的活。我心底更加没底了。
我怯怯地坐拢过去,轻声说:“关表叔,我来了,我想找你谈点事情。”
关表叔这次头也没抬,只当我是空气不存在。
我定定神,大声说:“我要娶银花!请你把她嫁给我!”
“什么?哼!”关表叔手里奋力地一用劲,大砍刀“嗵”地一声闷响,穿过了前边那道大竹节,我感觉是我的肺腑一下子被剖开了一样。“你想娶我家银花,你看看我堂屋里的那些聘礼。要是你能拿来也行!”说完,关表叔眼里脸上全是不屑。
堂屋里,电视机、洗衣机盖着耀眼的大红布,那辆摩托车熠熠生辉,车头也系上了一根喜庆的红布条。这些大件头,在山里人眼里简直价值连城!
“可是……我能给银花幸福,我们两情相悦啊!”我嗫嚅着说。
“什么幸福?老子还不懂吗?你给老子放清醒点,现在我家姑娘是放人家的人了,要是再敢来纠缠,怕老子打不死你!”关表叔突然火了,人也从大板凳上站了起来,手里的砍刀捏得鼓鼓的,眼睛红红地瞪向我。
我一激之下,周身的血液翻涌起伏,顺势抓起了旁边的一块大木柴,也不示弱地反瞪向他。经过了打沙场上的一段磨练,我现在的身体能量敢跟任何一个男人宣战!
两个男人突然对峙起来。为了爱情,为了幸福,我决不能退让!
关表婶突然从屋里冲了出来,嚎哭着,挡在了两个男人的中间,她奋力抢夺关表叔手里的大砍刀:“天啊,你别乱来啊!我们还有一家人呢?”
她又将我拉退到一边,哽噎着说:“品鑫啊,是我们对不起你啊!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我也知道你对银花好,银花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但是我们也是没办法,银花的弟弟总要娶个媳妇,将来要撑起这个家,不然我们关家就要绝后啊!”
我愣住了,说不出话来,那边关表叔也背过脸去。没有厚重的彩礼,谁会乐意嫁给关家的傻儿子呢?
不记得我是怎样跌跌撞撞离开关家的了,在房屋拐角处,关银花神情萧索,柳眉微蹙,迎风瑟缩地站立着。
我的泪水就不顾一切地哗哗流了下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三章 一朝身去永相随
一轮惨淡的月亮挂在凄冷的夜空,厚重的暗云时时就吞了那如冰的冷辉。月夜竟是如此让人心灰意冷,惴惴不安。
斑驳的树影里像是藏着个伺机狩猎的阴谋,黑幕后面仿佛可见森森的牙齿,又如同攒动着双双饕餮的眼睛。
冷风袭来,直接渗进了人的脊髓里,血液都行将被冰封住了。
月光下的两张脸失了人色,瞅着恕�
我不由将银花紧紧靠拢来,两人的心却像隔得很远很远,远到无可企及的天涯海角。
我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甚至也不想说什么。
银花突然转过头,脸颊上两行行将结冰一样的泪珠,我的心底就在那一瞬间被彻底融化了。
相亲相爱的人却不能长相厮守,至真至诚的爱情却要被钉上终结的十字架。什么海枯石烂,什么地老天荒,在物欲面前竟是那样不堪一击,几张纸币竟成了神圣爱情的蛮横终结者。
爱情能冰封在脑海美丽的记忆区吗?擦肩而过的爱情真能等来千年的回眸吗?
“鑫哥,我爸妈看得紧,这两天不准我出门,我好不容易上了一次街,也派了表姐陪着。我一直就盼着你快点来啊!”银花靠在我身边,全身都像慢慢瘫软了。
“我是今天听周八婆那老巫婆满嘴放毒,才知道了这消息。当时只想杀了那王八蛋!”我恨恨的,口里没了好言语。
“这几天,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的了。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脑子里都是浑浑噩噩的,直到看到你的时候,才又清醒了过来。鑫哥,我为了你,什么都准备好了。”银花眼泡肿肿的,令我好一阵心疼。
“银花,我知道你没辜负我,我也绝对不会辜负你的。记得我早说过,这辈子非你不娶!”
“鑫哥,现在我们怎么办呢?你知道,我看见‘黄百赖’那样子,就浑身起鸡皮疙瘩的。”
“银花,我们逃吧?能逃多远就逃多远,现在在外面打工的人那么多,谁又能找到我们呢?”
“逃了之后我们的父母怎么办呢?我父母都收了他们的彩礼了,小弟也等着找媳妇呢!逃了对父母不孝不说,对小弟也太无情无义了。你不知道,他看见那些彩礼有多高兴。我们家将来就指望着那些彩礼呢!”银花唯独没有想到自己,我也没有了办法。
“那怎么办?不如我们一起死吧?”死了一了百了,人死了谁也就不好再找银花父母的茬了,我为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嗯……”银花十分平静,从从容容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药瓶,“这是我趁上街偷偷买的安眠药!”
冰冷的药瓶攥紧在我的手心,内心不禁百感交集:看来银花早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真实旷古奇女子啊!
好半天,我们都没再说话。生不能同衾,死当可以同穴!
我想到了命途多舛的父母,竟没能报答他们的深恩于万一;我想到仓促龃龉的人生,才猛然发觉几乎全部的美好都是和关银花联系到一起的。我还想到那些令我恶、令我恨的所有一切……
我徐徐将药片平均分成两份后,一仰头一口吞下了手中剩余的全部药片。银花温柔释然地笑了,笑得开花开朵,璀璨无比,她也分几次生生吞了下去。
我们紧紧抱在一起,在彼此耳边呢喃着从前的美好,约定着来世的幸福甜蜜,等待着灵魂一起翩翩升飞。
慢慢地,听不到声音了,视野也开始模糊了,我下意识中更加紧紧地抱住了银花……
两天后,我模糊的视觉里晃动着母亲焦虑的神情,她的眼睛红肿着,见我醒来“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我苦命的儿啊——” 本来一心一意想着与银花一朝身去永相随,但就是这个愿望也竟然遥不可及。
我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母亲大概是看清了我痛苦焦灼的神情,强压住心中悲恸之情,安慰说:“银花她也没有事,他父亲早接她回去了。”
原来母亲那天一直忐忑不安,后来厚着脸皮到关家去找我,发现关银花也不家之后,大家都着了急,到处寻找,最后是心急如焚的母亲靠第六感觉,首先在密林里找到了我们。银花吞吃安眠药片之后,咳嗽呛出了好几片,所以中毒还要轻些,而我则整整昏睡了两天两夜。
我感觉身上的每一小块肌肉都像没有储存一丁点能量,直到又躺了两天才勉强能起身下床活动,但是此时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的灵魂已然全被抽空了,看什么都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