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好似有些奇怪,已经跪了好几个时辰了,他爹还没来叫他回去。
“爷爷他是怎么死的?”腿真的很痛耶,今天怎么要跪到这么晚啊!
——难道,其实,爹他和莫知君有JQ,所以莫知君靠近我,他就要如此生气。
“……”白北无言,只是褐色眼瞳中的幽绿之火微微晃动,闪过一丝极为复杂而莫名的颜色。
“大家都当我是白痴,都欺负我……爷爷你看啦,你为什么要去得那么早,你孙儿被欺负啊!”
“他怎么死的?——这你要问你爹了。”语气平淡,毫无感情起伏。
白迟心脏一缩,从那平淡的语气中,感觉到微微的寒意,再不敢深入这个话题。
……
外面三更声响,白迟跪着的身体有些歪斜,肚子里也咕噜噜直叫唤。
“织书呢?今天怎么没见到她?”不断的转移话题。
“她陪白南采购去了。”
“我说你们怎么还没换班呢!”碎碎念。
白北站起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渐渐柔软,暗骂自己没出息,不敢反抗白垒,怎么反而难为这个更可怜无辜的孩子。
原本生硬的话语带了丝怜惜:“我给少爷端水过来。”
接过白北递过来的碗,凑进一口喝尽,白迟眨着泪汪汪的眼睛,无限感激:“谢谢白北。”
白北放下碗,蹲下来伸手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叹口气,轻轻问道:“你这手是怎么了?”
“摔了呗!”白迟嬉笑,只是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唉!你的胡萝卜,拿出来吃吧!”白北想着他不知道今天要跪多久,终是有些不忍。
“什么胡萝卜,哪有胡萝卜?”白迟惊讶的瞪大眼睛,眼珠子上下左右转乎。
“你当我真不知道不成。”白北失笑,浑浊的眸子幽幽的闪着蓝光:“你每次跪得晚,老婆子晚上在这,就会允许你啃胡萝卜。”
“嘿嘿……”白迟甜甜的笑一下,不知道从哪拿出个巴掌大的胡萝卜递过去:“白北你也吃。”
“你吃我就当没看见,不过,我可不当共犯。”白北不受骗,摇摇头又走到角落坐了下来,眼睛依然直视着白旭的牌位,幽幽似鬼火。
……
“有点暗。”白垒翻着书,半响见没有反应,抬头看着明显走神的想容,稍稍加大声音道:“想容,把灯线挑出来些。”
“啊?是,老爷。”想容半响才反应过来,伸手轻轻挑起油灯中的棉线。
“怎么?不过是要白南去采购而已,你这就不舍得了?”白垒轻笑着戏谑。
“……不,我只是担心……少爷。”即使是会被认为不识趣,担心白迟的想容还是不想随台阶下,咬牙说了出来。
“妇人之见。”白垒不赞同的看着她,教训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做错事就要罚,小孩子不能惯着。”
想容抬头想说什么,却发现白垒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温柔,这种看似柔情无限,实则无限冰寒的目光,终于让她想起来这个人是如何的残酷冷血。
他这是在告诉她,他对白迟没有一点点的在乎,而他们这些想痛惜白迟的人,最好不要做任何让他不快的事,不然……他就会罚到白迟身上。
——例如像她今天,没有第一时间带白迟回来。
心中寒意越来越盛,低头手有些颤抖的挑灯,想容再不敢说话。
……
伴随着三更的更声,院子里传来‘吱呀’一声轻响,不一会清脆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白垒点了点头,想容走过去开门,一人有些不稳的跌进来,她忙伸手扶住。
白垒收了书看过去,仔细打量半响,语气酸酸的道:“白南你可比你家老爷有钱多了,这又不是逢年过节的,竟然买了新衣服。”
进来的人正是白南,他一身黑衣,看来是新换的,衣服折痕都还在,只是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却不是新衣服就能盖下去的。
“老爷,我这一件衣服可是用掉了我一半的家当啊!”白南虚软的靠在想容身上,连连苦笑。
“是吗?这衣服这么白净漂亮,我怎么看着值我所有的家当啊?”
白南开始觉得,他身上血为什么不再多流一点,流干了他现在就不会想吐血了。
“老爷,您要的东西。”忙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上。
“拿开拿开,买回来就扔到臭水沟里去,拿回来做什么,脏死了。”白垒扇子一开挡在前面,一脸嫌恶。
白南收回手,心底异常悲愤——感情您买回来就是为了扔丑水沟啊,早知道……早知道先前就同意卖家的弄虚作假好了。
——顺便还可以敲几个铜板。
“花了多少买回的啊?”白垒有些好奇,旋即又道:“可别太贵啊,太贵我可不付账。”
“回老爷,金二,银四,铜十。”
停顿良久,不见白垒开口,白南欠下身体,语气谄媚:“老爷,这买卖虽是我们强买强卖,可总要给他们一点报酬不是,不然人家都当我们白家的人欺负弱小,这多不好,您说是吧!”
“不,不,这价格还算合理,我只是惊讶。”白垒无比诧异的看着他:“金二,银四,铜十,一下五去四,原来你是……二百五啊!”
“咳咳……我是……我是二百五?我怎么可能是二百五,我……我……我是二百五还不成吗?”白南想他眼中泪水一定也红了——血泪啊!
想容很清楚他们谈的是什么,就是因为心里清楚,才会越听越觉得荒谬。
——这么严肃的、凶残的、惨厉的事,这对主仆可不可不要说得像……买大白菜一样啊!
“老爷,您看,竟然价格合理,您该付账了吧!”白南搓着手呵呵笑,瞬间变成了一个市侩而贪婪的人贩子模样。
白垒看着他的脸,越看越觉得那脸上分明写着:您看这姑娘满意吧,看这样貌,看这身姿,看这肤色,多迷人,老爷,您给银子吧!
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白垒手上扇子一拍案几,大喝:“你个放肆的东西,这等事你也做得出来,你还是人吗?老爷我不要,退回去。”
白南瞠目结舌,他……他……他做了什么事啊!他做的事不都是老爷你要他做的吗?
“还不快走,滚出去,两个人都滚出去!”
又是一声怒喝,白南和想容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的夺门而出。
门‘砰’的一声关上,白垒一手拿书,一手持扇,脑袋轻轻摇摆,读的极有韵味:“近塞上之人有善术者,马无故而入胡……“
……
门外白南和想容相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这是怎么回事?”
“那你现在还要进去吗?”想容扶着他,有些畏缩地指指门。
白南一阵沉默,半响才问道:“老爷先前拿的书是什么?”
“嗯?……诗经。”
“……诗经上有塞翁失马吗?”
“呃……”
“他都要我焉知非福了,我还能再进去吗我!”白南哭丧着脸,头一低埋在想容的胸口,手也环抱住她,语带噎咽:“想容啊,我命苦啊!苦活、脏活、累活我都做了,他不给我发工钱也就算了,干活的工具还要我自带,我命苦啊!”
“我不管你多命苦,我警告你,放——开——我!”想容咬牙切齿。
白南头慢慢抬起来,两行清泪刷地流出来,放开她脚步蹒跚的就想走,想容忙扶住他。
“我命苦啊,有那么一个老爷也就算了,我媳妇还让我守活寡,我命苦啊!”
“闭嘴。”
“我命苦……命苦……”
“我要你闭嘴。”想容爆发了,低吼道:“你TMD去杀我家少爷,回来竟然还给我诉苦!”
“杀……杀……什么啊?你夫君我可是一等良民,想容你得臆想症了吧你!哎哟……竟然还说脏话,快快……快给我看看,难道是发烧了?”
想容拍掉他探向她胸口的爪子,拖着人往前走。
——她刚刚竟然想和他说真话,她真是疯了。他口中要是能出真话,败家宫都会扶危济贫了!
“哎哟……慢点慢点……痛啊……”
等两人走远,白垒放下书和扇子,心情良好的想起来自己还在祠堂跪着的儿子,扇子一收,转向祠堂。
……
“织书,你回来了!”转头看到进来的布衣妇人,白迟眼睛一亮,跪着转身,因为不舍得放下叼着的胡萝卜,口齿有些不太清晰。
五六十还风韵犹存,和丈夫形成强烈对比的织书在他身边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微微笑了笑。
从浓厚的胭脂味中,敏感的嗅出前生习惯的血的腥气,很快的联想到莫知君那句‘等着被追杀’,白迟咽了咽口水,觉得今天的晚上寒意有点重。
“织书,白北欺负我。”一指已经起身走过来的白北,白迟睁眼说瞎话,试图让自己相信他并没有察觉到那血腥气。
压在心中的大石一下被拍飞,白北心情轻松起来,手轻轻搭在织书肩上,笑骂道:“我欺负你你还能这么悠哉的啃萝卜。”
织书对白迟笑笑,转头给了白北一个无比温柔的笑意。
好幸福啊!白迟啃着胡萝卜,羡慕的看着两人。
——只可惜织书是哑巴,而白北长得……忒惨了点儿。
……
白垒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个情景,直接无视含情脉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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