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者忍术
首先,当然是得临机应变,化身为各种身份。忍者的基本“七化”(Nanabake)是:出家、虚无僧、山伏、放下师、常之形、商人、猿乐师。所谓“出家”(Syukke),是指一般光头和尚。“虚无僧”(Komusou),头上戴着圆筒形竹笠,盖住整张脸孔;身上披着袈裟,颈上挂着钵皿;边吹箫边化缘乞讨。“山伏”(Yamabusi),在山野中修行的僧侣。“放下师” (Houkasi),相当于现代的街头艺人,表演魔术、特技、耍猴等。“常之形”(Tunenokata),化身为当地农人或武士,条件是,必须会讲一口流利的当地方言。“商人”,就是卖药、卖糖的行商。“猿乐师”(Sarugakusi),江湖艺人。其他还有“变相术”、“变体术”、“变声术”等。
传递机密文件时,最佳方法是暗记。不过,有时候是缝在衣服里边;有时候将文件捻成一条绳子,同草笠编在一起。更有将细长纸条缠在一个圆筒上,于上面记载下文书内容,之后解下纸条,内容便会成为脉络不明的文字;收件人在收到文件后,再将纸条缠在同样粗大的圆筒上,恢复原形。我个人认为最“酷”的方法是,将文字刻在头皮上!这种方法,必须事前先将头发剃成光头,再施以刺青,待头发留长后,平安回到主君面前时,再度剃光头发。可是,这方法,一定非常痛。不过,反正忍者都会调药,应该有类似现代的麻醉药吧。另一种方法是,利用“神代文字”。这是中国汉字传到日本之前的大和古代文字,相当于中国的甲骨文。战国时代时,已经罕见有人能够读解出神代文字,于是便成为忍者之间的“暗号”。
其他还有种种千奇百怪的忍术,“文”、“武”、“艺”、“乐”皆有,数不胜数。
德川家康在江户(东京)设立了幕府之后,一部分伊贺忍者成为幕府的警卫人员与密探,剩下的伊贺忍者与甲贺忍者,则被派分到各地大名领地。明治维新时,忍术已经逐渐失传,这些忍者后裔,通通改行转业,成为警察、医生、药房老板、焰火师等。话虽如此, “Ninja”这个透古通今的世界,依然具有莫大的吸引力,令现代日本人,乃至外国人,皆禁不住好奇,想探头去瞧瞧: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服部半藏父子物语(1)
伊贺(现三重县西北部)与甲贺(现滋贺县南部)是日本忍术两大发源地。平安末期、源平争霸时代,直至镰仓初期,也就是12世纪末到13世纪初这段时间,伊贺仅有一家上忍:服部。伊贺流忍术,在当时是天下一流的。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服部家另外设立了“分店”,正是藤林、百地两家。这是伊贺三大上忍的由来。
服部氏祖先原本是日本古代(6世纪中旬)豪族之一秦氏的后裔,而秦氏则是自中国吴国渡海过来的移民。秦氏不但传授纺织技术给日本人,更在日本各地展开“新乐”公演,令日本人大开眼界。所谓“新乐”,是3世纪末到4世纪初,在中国非常发达的一种大众艺能,内容包含歌舞、杂技、力技、魔术、偶人剧、口技,以及训练犬、猴子、鸟等小动物表演节目的大众娱乐。据说是融合西藏艺能与中原艺能的新型技艺。秦氏集团当时主要在中国南部都市与寺庙巡回演出,日后组织逐渐膨胀,分散到中国各地。其中之二三个乐团,为了寻求新天地,渡海到日本来。日本和服的传统称呼是“吴服”,语源正是取自秦氏出身的吴国。
服部氏是秦氏集团分组之一。至于何时移居伊贺,年代不大清楚。服部氏一族如何将“新乐”技能钻研演绎成兵法忍术,也没有详细史料可追本究源。总之,服部一族于15世纪上旬离开老家,归依三河大名松平清康(德川家康祖父),世代成为松平家家臣。服部一族中最有名的后裔是德川家康护卫武将之一,服部半藏正成(Hattori hanzou masanari,1542-1596)。
1582年6月2日,织田信长在京都本能寺遭遇家臣明智光秀叛乱,寡不敌众,自戕身亡。这时,德川家康正在大阪府游山玩水,当天还打算回京都与信长共聚一堂。途中抵达饭盛山时,接到信长毙命的速报。当时四十一岁的德川家康立即说要切腹殉死,后经家臣劝阻,沉思许久,才转念为“应该举兵为信长复仇”。然而此刻身边护卫仅有八十人左右,真要打起来,不要说是复仇了,就连自身性命也很难保。
家康与众家臣们商讨后,得出一条逃脱之路:从饭盛山一直线翻山越岭到伊势湾白子港,再搭船到爱知县高滨港,逃回本国。从饭盛山到白子港之间,总计九十六公里,途中必须经过伊贺,因此在场的服部半藏正成,利用老家力量,召集了二百名伊贺忍者与一百名甲贺忍者,一路护卫家康逃脱叛乱现场。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翻越伊贺事件”。换句话说,这时若是没有伊贺、甲贺众忍者的助臂,日后也就不会出现德川幕府了。
此时,伊贺众忍者会不顾性命保卫家康,也是有理由的。如果有人看过《枭之城》这部电影,应该记得片子开头有一场屠杀伊贺忍者村的镜头吧?那正是前一年织田信长所下的命令,以四万五千大军攻击两千忍者,殊死战斗长达十天。当时一些上忍、中忍们带领着众多下忍杀出重围,逃到诸国。其中大部分都是逃进德川家康藩国内,在九死一生中捡回性命。因此换个角度来看,全程九十六公里、五夜六天的家康潜逃之行,其实也可以说是伊贺众忍者们的报恩行动。
日后,家康命令正成组织“伊贺组同心”(相当于现代的警察人员),让正成支配这些忍者。而正成也充分发挥了这个集团的特异能力,辅助家康走向夺取天下之路。遗憾的是,正成于五十四岁骤亡,长男服部半藏正就继承了他的地位,服部家的悲剧也跟着开场了。
正成有两个儿子,长男正就,次男正重,资质都不出色。有文武才略的父亲正成于生前便已看出儿子们的庸碌了。
话说1579年,织田信长以“怀叛变之心”为由,命令家康处死嫡子信康(也是织田信长女婿)。家康恼燥多日,终于命令信康自裁。并下令另一位家臣负责“介错”(Kaisyaku)之任。为了减免自裁者切腹之后的痛苦,“介错人”于自裁者切腹后必须即刻挥刀斩断当事人的头颅。岂知那位家臣承受不住这项相当于“弑君”的职责,竟然毅然出奔了。于是家康只得命令正成肩负起这项重任。
正成出发前夜,正就一本正经地端坐在父亲面前,说:“请带我一起到二俣城。用我的头颅替代信康主公的性命。”(二俣城是当时信康幽闭的城堡,现静冈县滨名湖附近)
正成思虑了半晌,徐徐回说:“你说的正好,我也正在考虑这个方法。只是,身为人父,我无法先开口向你提议。”
正成道毕,正就当场就变了脸色。
正成再度叮嘱:“脖子洗干净了吗?”意思是说,切腹的事前准备都齐全了吗?
正就五官痉挛,结结巴巴回答:“我是想,先得到父亲大人允许之后也不迟……”
正成板起脸:“算了,下去!”
此时,信康二十一岁,正就十五岁。就年龄来讲,正就根本无法当替罪羔羊。而正就内心也非常清楚这一点,才故意挺身而出,打算博得父亲赞扬。然而,饱阅风霜、才勇兼优的正成,怎么可能识不破小犬居心何在?可怜的正就,不但弄巧成拙,还暴露出自己的愚昧凡眼。
至于正成,在信康从容不迫笔直横切腹部后,喊道“半藏,介错!”时,久久无法挥下手上的刀,最后弃刀跪倒在地上泣不成声。一旁担任验尸官的家臣,忍无可忍,跨前一步,喊道:“殿下,请恕罪!”随即斩下信康头颅。事后,家康呼唤半藏,泪流满面地说:“天下父母心,半藏不忍心下手,也是理所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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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部半藏父子物语(2)
这句话令代半藏介错的验尸官吓得屁滚尿流,连夜出奔,逃进高野山内。
话说回来,正成过世后,正就不但继承了正成的职位,还娶了家康侄女为妻。身份是“旗本”(在战场上守护将军的近卫,也是守护军旗武将),与家康又是姻戚关系,俸禄却只有五千石。父亲正成是八千石,正成过世时,分给弟弟三千石,自己继承了五千石与“伊贺组同心”组织。可是,正就不满足。加上正就在同心组织中评价不好,这更令正就日夜焦躁不安,一肚子怨气。
庸才果然是庸才。正就将“身份地位”与“真实才干”等同视之了,以为他表面上的身份正代表着他的才干。另外,正就犯了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他将组织视为私物,误以为他是头子,部下们便是他的家臣。只是,当时所谓的“同心”,是将军的直属部下,而同心组织头子与同心的关系,相当于现代企业中的上司与部下,双方真正的头子其实都是企业董事长,也正是德川家康一人而已。
半藏正成在世时是乱世,上忍与下忍的关系当然也是绝对性的,家康也深知同心组织独特的隐秘性与其意义,凡事都让正成独当一面;但是家康统一天下之后,组织也不得不转换成官僚机构形式。正就的悲剧,就在于他无法理解时代的变迁。举个例来说,某年秋季,暴风雨袭击江户,江户城第二外郭与第三外郭城垣都倒塌了,江户城本身也遭受落雷,城内外骚动不已。“伊贺组同心”平时任务是守卫城堡,当下全体出动抢修城墙。这时,正就竟然派人传达命令,说什么自家宅邸围墙与大门都受损,要同心们马上赶过来修理宅邸。可是暴风雨越来越大,城堡损害程度也越来越严重,同心们便暂时不理会正就的命令,全体各就各位继续抢修江户城。
日后,同心们前往半藏宅邸打算修缮围墙时,正就不但惩罚众人营造其他工程,还命令两位组长禁闭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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