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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布泰说:“渡船被毁,我拿什么过江?要造新船又颇费时日,已经来不及了。”
岑继禄笑了笑说:“渡船有,稍事修补便可使用。”
卓布泰大喜过望,当即命人备马,跟着岑继禄沿河而走。到了下游,岑继禄指着江面说:“渡船在这里。”
卓布泰命人按他的指示泅水探试,果然发现许多沉船。于是,调来大批兵丁打捞沉船,连夜进行修补。待一切就绪,卓布泰便在明军对面留下少量兵丁,虚设营帐,继续与明军炮战,拖住明军。他带大队到了下游,乘着夜色便偷偷渡江过去。
这时,张光璧根本就没有想到,他将渡船集中凿沉,而不把渡船全部焚毁,难免会给自己留下了杀机。就在清军偷渡过江的时候,他还在集中全力严守江右。他巡视一番,回到帐内,刚想休息一会,他的部将便进来报告说,清兵来了!他立即出帐,外面已是火光冲天,杀声四起,他知是清军偷渡过来,杀他个措手不及。他起身挥军抵抗,奋勇冲杀,一鼓作气击退清兵。可是,正面的辫子兵才杀退,侧翼又冲过来更多的辫子兵,降清的故明兵将也争先恐后的冲上来,越聚越多,将明军团团围住。张光璧的明军原本就少,不过一万多人,再是如何的能征惯战,也难于挡住数倍于己的清军,他挥军杀退一批清兵,又涌过来一批清兵,将士和敌人都纷纷倒下,他的阵地被箍得越来越小,清兵的声势却越来越大。张光璧抵挡不住,正准备组织残兵进行突围,忽然,一股明军如暴风雨般从后面横扫过来,清兵招架不住,四散奔逃。
这股明军正是李定国的策应部队。李定国听探马来报,清兵正在下游修补沉船。便知是准备偷渡过江,从张光璧的后面发起进攻。他不敢怠慢,率万余人马疾驰而来,果然张光璧已被清兵围住,正在苦苦鏖战。他挥军杀退清兵,检点人马,张光璧下落不明,生死不详,他的部队也大部伤亡。到得天明,李定国正待重新排兵布阵,大批清兵又反扑过来,而且还有岑继禄的土练一二千人,直向李定国部冲杀而来。岑继禄的土兵到得阵前却并不急于冲杀,而是放火,没顶的荒草,遍地的枯枝乱叶熊熊燃烧,烈焰冲天,火顺风势,扑向明军,烧得李定国军死伤颇多,大批清兵和岑继禄土兵还在继续纵火追杀,李定国抵挡不住,败而退走。
李定国退回北盘江,正遇冯双礼的败军狼狈逃来——中路明军也被洛托和洪承畴击败。李定国知败局已定,无法扭转,便斩断北盘江铁索桥,阻隔清兵,收拾残部退回昆明。
五
永历帝接到李定国兵败的消息,大惊,立即召集臣僚商议对策。这些臣僚有的是一直跟随永历的旧部,有的是李定国的部属,有在则是滇中士子。永历旧部认为清军势猛,无法抵御,为安全计,宜在清兵到来之前南撤,以免发生在肇庆被李成栋和清军追杀的惊险场面。而李定国部属和滇中士子则认为清兵远道而来,难于持久,不如整饬兵备,深沟高墙,层层设防,进行死守,待他久攻不下,自然退去,届时伺机东山再起。双方争论不休,终无结果。永历对此也拿不定主意,不敢贸然作主,只好等李定国回来再说。
未几,李定国星夜赶到。他一进城便去见永历,把情况说了后,叹口气说:“我既不能消灭鞑虏复兴大明,又不能抵御来兵保皇上这最后一隅,实乃天大之憾也!”
永历泣泪满面,几不成声,良久才说:“现在鞑虏气势正盛,还有大量叛军相助,其力量百倍千倍于我,难于与之相抗,为今之计,晋王你看是不是暂且撤离?若天意佑我,尚有出头之日。”
李定国回答说:“目前实力悬殊太大,坚守昆明没有确定的把握,万一城被攻破岂不危及皇上?断不能冒这个险。不过眼下我们虽然战败,但并不等于永远战败,更不等于灭亡,大明还有前途,还有机会,目前暂时撤出,以后还可卷土重来,东山再起。”
永历深以为然,并与李定国商定,先走永昌,后入缅甸,避过清军兵势,再作复兴之计。
李定国把白文选从沾益调回,命他率兵殿后,拖住前来追击的清兵,自己率大队护送着永历帝向南而行。
永历一行前脚才走,清兵便接踵而来。吴三桂、卓布泰抢先赶到,洛托、洪承畴也来了,铎尼从贵阳疾驰而来。这时,清三路大军已会师昆明。铎尼下令乘胜前进,星夜追击,务必擒获永历,不使再次逃脱。
这里,白文选早料定清兵会脚跟脚的来追永历,便在玉龙关作好周密的布防。他知道,凭他区区几千人马是无法和十几万清军对抗的,但清军再强大,他也要挡住,拚死去挡,挡得一天算一天,挡得一时算一时,多挡一会,永历便多一分安全,反之,便多一分危险。于是,他激励士兵做好各种准备,严阵以待,尽可能给敌人以重大杀伤,拖住敌人。
清军前锋部队到达玉龙关,发现明军,便摆开阵势,准备战斗。
打头阵的是卓布泰,他邀功心切,见到前面的明军便命部下一鼓作气奋力猛攻。这里,白文选看准了他的骄横轻敌,急于邀功的心里,便作好布置,待清兵接近阵前才一声令下集中射杀,一时间弓弩齐发,清兵还来不及还手便倒在血泊中。由于山势蜿蜒曲折,地形狭窄,大部队展不开,前面的士兵倒下去后面的又填上来,卓布泰的兵便在明军面前一批批倒下,前仆后继,伤亡惨重,卓布泰的肩头也被明军的硬弩射伤,好在伤的是左肩,吊着左臂,尚能右手握刀杀人。他愤恨已极,自打入关以来,一路所向披糜,虽然有过几次大的恶战,也没有遭受过如此沉重的打击,他的敌人不是倒在脚下就是望风而逃,他的身上也从来没有挨过敌人的刀箭,而现在,竟然是被这些败逃的明军打得如此的狼狈不堪,他心实不甘,忍不下这口气,命令士兵继续冲杀。
铎尼站在远处看了一阵子,命令停止进攻,立即撤兵。
铎尼把进攻部队重新进行调整:命吴三桂接替卓布泰进行正面进攻;命洛托、洪承畴一部从右侧翻山越岭迂回过去,击其后面;命卓布泰一部从左侧上去,配合前两路进行合围。要求各部立即出发,拂晓前到达指定地点,天一亮就发起进攻,务必全歼白文选。但卓布泰不服,他一再要求按原路打过去,再和明军正面交手,看看到底是些啥鸟人,也敢如此的打老子?
铎尼看他心有不服,一拍桌子,喝斥道:“你要拿得下来早拿下来了,何至于此,今个儿要是不听从调遣,贻误战机,军法从事!”
卓布泰这才乖乖地说声喳,退了下去。
明军阵地上,白文选检点人马,损失虽然不大,但兵力严重不足,且是疲惫之师,还有不少伤病员,战斗力已大为下降。现在是前有大敌,后无援兵,如此孤军,料难持久,如果清军再发动一次进攻,估计不会像先前那样只作简单的正面进攻了,而是採取三路或四路进行包抄,这可是一击致命的呀!为此,他不但做好尽可能进行阻击,多拖延一些时间,让永历一行走得更远的准备,也做好了进行突围,保存实力和清军再战的准备。这时,天色刚刚破晓,晨雾还缭绕在山间,他正在反复掂量,左思右想的时候,突然一声号炮,清兵黑压压的扑过来了,但到了阵前却不立即冲杀,而是大声喊话,命令明军停止抵抗,立即投降,大清皇上一律给予优待,封官晋级,赏赐有加。这些阵前叫唤的官兵声音很杂,有大量汉兵,也有不少满洲兵,一听就知是吴三桂所统。白文选命将士不得作声,一任他叫唤。清兵叫了半天无人回应,正待开炮,明军却大声答话说:“叫你们吴将军过来,白将军有话和他说!”
吴军阵里犹豫一会,一将领答话说:“吴王爷说了,有话只管说。”
明军阵里说:“我们白大将军说了,他要亲自和吴将军面对面说话。”
吴军阵里便大声叫骂:“岂有此理,死到临头,还不赶快投降!”
话音才落,清兵的大炮就响了。白文选部并没有带大炮,笨重的大炮在突围
时丢在了七星关,只有强弓硬弩,只能近距离杀伤敌兵。而清兵却倚仗大炮的威力攻击明军。接着,明军的侧面、背后也相继出现了清军,一批接一批,白文选部防不胜防,不到一二个时辰就被杀得人仰马翻,伤亡大半。白文选眼看自己的兵越来越少,而清兵却是越来越多,漫山遍野,杀声恸地,大有泰山压顶之势。情急之下,他调转马头,率领将士按事先选好的方向杀开一条血路,突围而去。
清兵把白文选部遗下的伤兵和突围不成的明军统统杀掉,而后稍事休整,又继续追击。
白文选跳出清军包围圈,检点人马尚有三千余,还有一定的战斗力。他本是个倔犟不屈的汉子,打不赢也要打,吃不掉你也要咬你一口。他一路走一路观察,一路打主意,走着走着,忽然一勒马头,叫停住。原来这里山高谷深,河流纵横,山势呈V字形,道路只有一条,从谷底穿过,其他再没有别的路可走。他拿定主意,把人马布置好,设下埋伏,要再咬清兵一口。
铎尼命各部带足半月粮草,命卓布泰率队开路,加快行军速度,马不停蹄去追永历。
清军的将领们也没有想到,白文选的部队又在前面等着他们。按照他们的经验,大凡这类被消灭得所剩无几的残兵败将都是吓破了胆的兔子,逃命还来不及,哪还敢回头再来设伏,进行战斗?他们全然不把败逃的明军放在眼里,只一门心思想着去追逐永历和保护他的大队人马。
卓布泰的劲旅前行几日,慢慢接近白文选的伏击圈。这些来自北国冻土层的汉子在南国毒辣辣的太阳下被晒得汗流浃背,在陡峻的山路上爬得气喘吁吁